49、混吃混喝的男主

作者:口耐的夭夭 更新时间:2026/7/14 23:18:42 字数:4459

等工匠和佃户们领了工钱散去,高淳街重新安静下来,朱砚打开了系统界面。

账户余额还剩四百多枚绿茶币。他盘算了一下,流水账上的大头是地基——靠人力深挖,至少要几百个工人、几千两银子、几个月的工期。他不打算等那么久。

系统兑换的挖掘机与盾构机不需要他操控,高智能AI辅助,设定好深度与范围便自动运行。机械臂在无声作业,成吨的泥土从基坑里翻出来,堆成一座小山。小半天工夫,十几尺深的地基坑已方方正正地呈现在眼前。

接着是打井,铺设管道。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牙兑换了聚乙烯水管。这笔开销不小——水管全部铺设完毕,足足用掉二百枚绿茶币,期限为五十年。但他在明朝活了十年,唯一无法妥协的就是卫生。没有自来水,没有抽水马桶,每到夏天那股味道就能把他逼疯。

抽取地下水意味着稳定、干净的水源,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保持健康最奢侈也最根本的一笔投资。排污暂时只能排进秦淮河,不是他想污染环境,实在是建造全套废水处理厂太麻烦,只能先将就。

等所有管线接好,暮色已沉。账户余额只剩最后一百枚绿茶币。他舍不得再花了,拍了拍手上的泥,坐上马车往回赶。这个时间点悔儿正好放学——不知道她今天在蔡先生的课上又问了什么刁钻问题。

回书院的路上经过吴家府邸,远远便听见鞭炮声与锣钹声齐鸣,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好似迎亲一般。

朱砚让车夫停车,自己跳下来凑近看。被吴家退婚的怨气还在心头搁着,他倒要看看这家人在搞什么排场。

原来,他们不是迎亲,是迎宾。

队伍长得看不到头。打头阵的弟子身穿青布麻衣,手握竹简,扮的是颜回;紧接着是身高九尺、肌肉虬结、披着野猪皮的精壮汉子,扮的是子路;再往后有人衣衫不整、边走边打哈欠,一看就是宰予。

孔门七十二贤,一贤不缺。他们共同抬着一乘大轿,规制之大,比传说中张居正的如意斋还要隆重一倍。轿后跟着几百名儒生,不少人特意换了羽扇纶巾,自发汇入迎宾洪流,浩浩荡荡,像把夫子庙的祭祀排场整个搬到了金陵街头。

轿子在吴家大院门口落定。弟子们齐齐拱手,高声喊道:“恭请孔先圣下轿!”

吴员外携一家老小早已恭候多时,表情比他当年参加科举还紧张。

轿帘掀开,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缓步走下。头戴方巾,手扶折扇,面容清秀,笑容克制——是那种从小被夸“少年老成”夸到大的克制。他整了整袖口,朝吴员外行礼:“晚生孔慕白,见过吴员外。”

“孔贤侄里面请!洗尘酒已备下,专为贤侄接风!”

孔慕白再次鞠躬,礼数一丝不苟。“晚生此番上门提亲,自然不能空手。”他挥了挥手,七十二贤立刻从轿后挑出一担担货物,码在院门口,堆成一座小山。

吴员外满脸期待地掀开第一只箱盖,手停住了。里面不是金银,不是布匹,不是任何一眼能估出价的东西——是石头。

“难道……这是翡翠原石?”

“这是泰山石。”孔慕白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矜持,“泰山乃五岳之首,自古帝王封禅之地,亦是我等儒生向往的圣地。岂不闻夫子登泰山而小天下?每一块石头,都酝酿着读书人顶天立地的情怀。价值千金。”

“好!说得好!”“子路”第一个振臂高呼,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先圣公子知书达理,胸怀天下,令我等心悦诚服!”数百名随从齐声附和,声浪把鞭炮的硝烟都震散了。

吴员外将箱盖合上,脸上挂着一种被绑架了但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微笑。“这个象征意义真不错,哈哈哈哈……里面请,里面请。”一群人乌央乌央往院里挤。

朱砚让车夫先去书院接悔儿,自己则混进人群里。经过吴母身边时,他听见她正压低声音对旁人说:“这一堆烂石头,还不如朱家那十八间铺子呢。”

他低头笑了一下,嘴角那道弧线压都压不住。如今就算吴家把所有女儿都嫁过来,那十八间铺子也不换。

只是他心里始终存着一丝好奇——那个与自己失之交臂的未婚妻,究竟长什么样。他今天来,一半是看热闹,另一半就是想亲眼见一见,父亲口中“知书达理”的吴大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

吴家庭院比朱家阔气得多。里三层外三进的院落,地上铺着汉白玉砖,雕栏玉砌,连回廊的柱子都漆着暗金纹路。

庭中堆了一座人造假山,瘦、透、漏、皱,四面皆可入画。

朱砚没收到请帖,在桌间站了片刻,正犹豫往哪坐,一个青布麻衣的“颜回”手扶竹简拦住了他。

“这位小弟是谁?”

“我……女方的。”朱砚含糊道。

“颜回”用竹简点了点身旁的空位。“什么男方女方?此处已满,请另谋坐席。”

朱砚扫了一眼那大半桌空位,还没开口,旁边豹头环眼的“冉求”已把手臂一横,将整排空位圈进自己肘弯里。“我吃得多。咋了。”

朱砚不想争执,转身正要往外走,忽然听见有人唤他。“这不是朱公子吗。”

原来是白知予,她今天没穿修女服。一身黑色洋礼服,领口缀着极细的银线蕾丝,裙摆裁剪得贴合腰线,又在膝弯处微微散开。腿上是吊带黑丝,薄如蝉翼的黑色从裙摆下延伸出来,勾勒出小腿流畅的弧线。

她朝他招手。“没位置吗。过来吧,我们人少。”说罢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腕,将他引向角落靠窗的一桌。

主教费南度与伽利雷早已落座。前者穿着燕尾服,小胡子修得一丝不苟;后者一见朱砚便放下酒杯,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朱砚一把按了回去。

“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修道院是吴家捐建的。”费南度用银叉挑起一颗橄榄,“吴员外盛情相邀,不赏脸不行。”

朱砚笑着坐下,不自觉往白知予身边靠了靠。桌下空间逼仄,他的膝盖轻轻抵上她的腿侧,黑丝的质感隔着一层极薄的织物传过来。

他正要道歉,伽利雷已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长串,语速快得像怕被人打断。

白知予侧身替他翻译,耳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上次你说地月之间互相吸引,是潮汐现象的成因。教授思考了很久,得出一个公式——你看看对不对。”

她从伽利雷手中接过一页写满公式的纸,推到他面前。纸面上的符号密密麻麻,补丁叠补丁,每一行推导都像在迷宫里多开了一扇门。

朱砚额头见汗。早知道该带悔儿来,她大概能当场反推出一整套方程,把这个老教授硬控在演算纸前直到散席。“教授,这里不是讨论公式的地方。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伽利雷转向白知予又是一阵急语,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恳求。白知予听完,伸手轻轻拽住朱砚的袖口,指腹搁在他腕骨上。“朱公子,教授自从听了你那番话,已经失眠好几夜了。你看他这把年纪——”她朝伽利雷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声音放得极轻,“你忍心让他继续夜不能寐吗。”

朱砚叹了口气,接过羽毛笔,在纸上写了一组极简洁的万有引力公式。“伽老。你的公式太长了,补丁太多。这组,拿去参悟吧。”

伽利雷盯着那几行符号,整个人定住了。烛火在他瞳孔深处跳,像照进一座刚刚被推开门的空房间。“Oddio!”他猛地抓起羽毛笔,俯身在纸上逆向推导起来,再也不理会满桌的佳肴与喧哗。

白知予与费南度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伽利雷如此专注了。这个少年,到底从哪里来的知识,能让这位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物理学家发狂。

朱砚倒不在意,与两人闲聊起金陵与扬州的风土,指着桌上菜肴一一点评掌故。

白知予赶紧拿出随身的笔记本飞快记录,感叹道:“大明之所以如此强盛,是因为文化渗透于每一餐饭食之中吗?看来我们也当提倡国人用筷子。”

费南度的心思显然不在筷子上,他朝朱砚凑近,压低嗓音,“朱公子,你方才说的‘风俗女’,究竟能不能碰?上次我——”话到一半,他猛地收声,回头看了一眼白知予。她正埋头写字,笔尖沙沙地响。

朱砚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他耳廓。“清倌不能碰。她们以卖艺不卖身为招牌,你若对她们动粗,不留下天价银两别想脱身。”

“那——那什么能碰。”费南度的喉结上下滚动。

“其实没什么不能碰,就看你的钱袋兜不兜得住,或者——”朱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帅不帅。依我看,费南度主教这样的绅士,肯定很受欢迎。”

“是么。”费南度挺直了腰板,手指不自觉捻了捻胡须尖,“但扬州太远。附近可有好玩的场子。”

“有啊。”朱砚顺势把自己高淳街的项目推了出来,“孔雀楼,还在装修。等开业第一个叫你,到时候一定给你安排——能随便碰的。”

“够意思。”费南度伸出手掌与他击了一下,“一言为定。”

“啊咳。”白知予抬起头,笔还握在手里,墨水已在纸面洇了一小团,“主教大人。您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流放到此地的吗。该收收心了。”

“何必那么认真呢。在这个国度,寻欢可是合法的。”费南度嘟囔着挪回椅背。

“好的。这句话我也记下来——作为东方文化特色的一部分,上交罗马教廷。”白知予蘸了蘸墨。

“你——哎。擦了擦了,当我开玩笑就行。”费南度忙伸手去遮她的本子。

几人正闹着,不远处忽然响起竹简敲击桌面的脆响。“搞什么名堂。咱千里迢迢赶来,又是送礼又是道贺,连你家女儿的面都见不着!”“颜回”把竹简往桌上重重一拍,桌上酒杯齐齐跳了一下。

“冉求”跟着起身,九尺身材像一堵墙压向吴员外,“人能见吗。不能见咱们立刻走。啥玩意儿真是的。”

吴员外连连拱手,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小女身体不适,真的不便见客。各位大哥体谅体谅——”

“哼。怕是丑得不敢见人吧。”“宰予”醉醺醺地打个哈欠,把筷子往桌上一丢,“我早就说这趟白跑。金陵城的小姐,哪有几个能入眼的。”

满桌的七十二贤纷纷把目光投过来,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已经把手搭上了酒壶准备再灌一轮。方才进门时那幅温良恭俭让的圣人弟子画卷,此刻正在酒精里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的粗粝底色。

孔慕白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不高,却不知为何让整张桌子都安静了一瞬。

他愠言道;“君子泰而不骄。岂能在别人家里如此放肆?”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领的对吴员外又是一揖,“在下对弟子管教不严,万望海涵。既然今日令嫒不便,那我等便在金陵稍作逗留——他日再来拜访。”

吴员外满脸愧色,连声挽留:“若诸位不弃,便在此歇息吧。吴某必定好生款待。”

“您太客气了。那后生便却之不恭。”孔慕白重新落座,端起酒杯朝吴员外遥遥一敬。七十二贤见状,纷纷敛起方才的酒气,重新变回温文尔雅的圣人门徒,仿佛刚才那场喧闹从未发生过。

费南度与白知予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端起酒杯,不约而同地起身,朝孔慕白走去。

朱砚也想跟上,袖口却被一只干瘦的手死死拽住了——伽利雷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年斑与墨水渍,此刻正微微发颤。

“我明白了——明白了!”伽利雷罕见地说起了磕磕绊绊的汉语,眼中有一种接近燃烧的亮,“地球。月亮。太阳。行星——它们都在吸引,吸引!”

朱砚被他拽得重新坐回椅上,哭笑不得。“伟大的发现。但教授——您还是吃一点吧。做题不急。”

“干杯。”伽利雷举起酒杯,将满杯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花白胡须淌下来,他浑然不觉,仰天大笑,“这个发现——你的,我的,人类的。哈哈哈——”笑声里有一种朱砚从未在这个老人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成就感,是解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摸到了一面墙——哪怕只是墙,也比虚空好。

朱砚被他按在座位上走不脱,只能远远看着白知予与费南度一左一右坐在孔慕白身旁,三人谈笑风生,仿佛多年旧识。

孔慕白说了什么,费南度仰头大笑;白知予侧耳倾听,笔记也不记了,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鬓边碎发。一个天主教会的主教,一个修女,一个儒家衍圣公的后人,推杯换盏间熟络得过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晚清那些洋务官僚与洋人之间的勾连,最初也都是在觥筹交错间达成的。

这三个人背后各自牵扯着庞大利益——教廷的传教网络,孔府的免税特权,金陵的政商人脉。如果他们真的在合谋什么,这场联姻或许只是一个开始。白知予,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纯粹。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