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小院，依旧是流水般安稳的日常。
天刚亮透，红梅就已经把早饭摆上了桌。
“洗手吃饭。”
她淡淡的讲，目光瞥向一旁洗漱的秦晏，沉稳踏实，内心纯粹，简直是修道的好苗子。
怪不得老师让自己亲自跑一趟，不提老师的想法，就连自己，现在看这位小师弟也是格外顺眼。
秦晏似乎习惯了红梅的存在，像是往常和父亲在家一般。
他端着碗筷走到桌前，眼神总是不自觉瞟向红梅，秦晏没少见过女孩，但很少讲话，除了学堂上必要的沟通，秦晏掐指一算，自己大概有五年时间没有和女孩有过接触了。
待他吃完，秦晏早早地钻进铁匠铺，不知是那金碑的作用，还是自己奇怪的心情在作祟，每当和红梅相处时，胸口一阵火热。
他总有些害羞，羞到想要逃离。
炉膛里灵火自动燃起，火势稳得恰到好处。他抡起铁锤，哐哐声在小院里回荡，火星溅起又熄灭，只有日复一日的劳作，才能让他感到踏实平静。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你明白的，我不能在这待太久。”
红梅坐在院口，安静陪着，偶尔抬眼看向铁铺里的少年，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你是打算今天就回去吗？”
秦晏追问，心脏好像被人揪住了一样，他有些舍不得红梅，准确来说是有些舍不得她做饭的手艺。
这当然和她的相貌也有很大的因素，有时秦晏觉得哪怕不吃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自己可以三天不吃饭。
“明日中午就走，我给你留好午饭。”
红梅修长的双腿肆无忌惮的落在桌上，整个人慵懒的靠上椅背，眯着眼打量秦晏。
“再给你一次机会哦，要不要和我上山？虽然你被石碑选中，可如果你执意拒绝，多年后石碑会将你放弃，另选他人，何况去竹山的修习的机会本就不多，如果你拒绝的话，我想你就没机会了。”
“不要以为被石碑选中就非你不可，这个世界又不是没了一个人就不会运转了。”
“我当然清楚，只是...”
秦晏急切道，时间太紧迫了，他还想明天去学堂领了毕业凭证，还想在聚会上和懦弱的过往做个了断，他还想...想研究一下后院那一滩陨铁，想成为像秦石一样优秀的铁匠，受周围所有村民的尊重。
“能...能不能再晚几天？”
“不能。”
红梅坦然道，似乎不打算给秦晏更多的时间。
“最好趁现在做决定，不回答的话，我就默认你拒绝。”
“那...那我还是...”
“去？”
“还是算了吧...”
“啧...”
秦晏停下手中动作，他能感受到红梅有些不开心，但这是自己长大的地方，这个铁匠铺是父亲留给自己，他有责任和义务守护这里，就算要走，起码也要和父亲通告一声，如果只是不辞而别，草草留下一封书信，自己岂不是要背负不孝的骂名？
“我不想和你较劲了...”
红梅叹息，她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灵力悄然散去，秦晏对此毫无察觉，只是炉火隐隐熄灭了不少。
————
次日午后，醉风楼包厢早已人声鼎沸。
毕业在即，同窗们压抑数年，借着聚会的名头，推杯换盏间，全是藏不住对未来的期待。
“昨日我跟隔壁低年级的师弟在小巷里堵了教算数的教习老师。”
“那你不完蛋了？老师能给你毕业凭证？”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找个麻袋套他头上，你不说话谁知道你是谁？”
秦晏推门而入时，喧闹声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没在意，寻了包厢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哎哎，晏哥儿，你可算来了，咱这届毕业生，就差你一个人了。”
王虎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熟练的搂着秦晏的臂膀，好像俩人亲如兄弟一般。
他一身纱罗长袍，肥胖的身材更显臃肿。
“话说大家毕业后，打算做些什么？”
“我爹已经托人，给我在县城谋了个捕快的差事，以后吃公家饭，安稳体面。”
“我家在镇上开了钱庄，往后我接手，算不得大富大贵，起码吃喝不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离家境、差事、前程，言语间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几个同窗主动凑过来，看似热情洋溢道：
“秦晏，你以后打算干什么？还是守着你家那破铁匠铺打铁？”
“滚蛋！知道你晏哥儿家里什么情况，还敢过来心里添堵？信不信我揍你！”
王虎俩眼一瞪，吓退周围数人，不多时俩人身边空荡荡的。
王虎没有闲着，拉着秦晏站在台上，众人目光汇聚在醉风楼的中点，只见他拉着秦晏的手，目光竟有几分释然，缓缓道：
“各位同学，学堂几年承蒙老师，同学照顾，我王虎铭记于心，今日毕业，各自启程，愿大家不负所学，不负本心，前途似锦！”
“好！老大说的好！”
不知台下谁大喊一声，大家纷纷跟着鼓掌，不等秦晏反应过来，只见王虎转身，悠悠道：
“晏哥儿，往日兄弟几个没给你好脸色，你可别往心里去，今天弟弟给你赔个不是，大家冰释前嫌，以后还是好兄弟！”
“好！”
台下几人和王虎玩的近，纷纷鼓掌，这完全和秦晏想的不同。
明明来之前在心里预想了无数遍王虎会怎样坑害自己，可眼下这样平和的道歉是怎么回事？转性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两人，纷纷感慨王虎知错能改，秦晏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憋了什么坏屁，但还是慢慢讲道：
“过去的事，不提了。”
“太好了！”王虎立刻面露喜色，顺势拍了拍秦晏的肩膀，话锋陡然一转，脸上的愧疚褪去，露出精明算计的神色，语气也理所当然起来：“晏哥儿，你看，你毕业之后，也就守着那间小铺子，能有什么出息？不如这样，弟弟给晏哥儿你谋了一条出路，你把铁匠铺转给我，我每月给你开二两银子的工钱，你来给我打铁。你想想，跟着我，不用自己操心生意，每月稳拿工钱，不比你守着破铺子强？”
二两银子，远低于铁匠铺正常的盈利，这番话哪里是商量，分明是借着道歉的由头，用道德绑架逼迫自己给别人打工！，
周围瞬间响起几声附和，几个和王虎交好的同窗纷纷帮腔：“是啊秦晏，虎哥这是给你找了条好出路，你就答应了吧！”
“就是，同窗一场，王虎都给你道歉了，还会害你不成？你可别不识抬举。”
众人的目光带着催促与施压，全然是站在王虎那边，等着秦晏点头。
秦晏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眉头紧紧蹙起，心底一阵发冷。原来所谓的真心道歉，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算计，用几句客套话，就想夺走他的立身之本。
就在秦晏沉默着，准备开口拒绝的瞬间，酒楼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骏马的嘶鸣扯破了阴暗的气氛，两道挺拔身影踏门而入，瞬间压下了满室的喧闹。
“小二，上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