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写满字的 A4 纸推到悠真面前。
“背。”
悠真缩了缩脖子,盯着纸看了两秒,抬头看我,眼睛圆溜溜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幼猫。
“就不能不背吗?”
“不能。” 我敲了敲桌子,“难道你想过着跟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生活?想一辈子不跟人交流?”
她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拿起纸,小声念了起来。
“我叫星野悠,今年十六岁,老家在乡下,爸妈出去打工了,没人照顾,所以来表姐家暂住……”
念到一半,她卡壳了,指尖点着纸面,抬头看我。
“为什么是十六岁啊?我明明二十了。还有为什么我是你妹妹啊?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你现在这张脸,说十六都有人嫌小,说二十谁信?” 我抱臂看着她,“你去照照镜子,现在你这模样,跟我同年级的女生没区别,甚至比她们看着还小。说你是姐姐谁信啊。”
她低头扯了扯身上的 T 恤 —— 那是我高中时穿的校服款,套在她身上刚好合身,完全没有之前穿她自己宽大男款 T 恤时的晃荡感。
“可我还是不习惯……”
“不习惯也得习惯。” 我把纸往她面前又推了推,“从现在起,你就是星野悠,不是星野悠真。记不住这个,下次有人问起,你张嘴就说漏嘴,到时候谁都帮不了你。”
她哦了一声,又低头念了起来,念两句就抬头看我一眼,跟上课开小差被抓包的小学生似的。
“我爸妈去邻市的食品加工厂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平时很少联系。我之前一直在老家的镇上上学,这次转来这边,暂时还没找学校,先在表姐家住一段时间。”
念完,她把纸放下,眼巴巴看着我,尾巴似的晃了晃垂在肩后的长卷发。
“这次背全了吧?”
“我问你答。” 我坐直了身体,“你叫什么?”
“星野悠。”
“跟我什么关系?”
“我是你乡下的表妹。”
“爸妈去哪了?”
“去邻市的加工厂打工了。”
“为什么来我家?”
“没人照顾我,来投奔表姐。”
她答得飞快,我挑了挑眉,刚想夸她两句,就听见她补了一句。
“其实主要是想跟着表姐,有好吃的,还有人帮我收拾房间。”
我伸手捏上她的脸颊,稍微用了点力。
“这是能对外人说的?”
“疼疼疼!” 她立刻伸手扒我的手,脸皱成一团,“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不说了!”
我松开手,看着她脸颊被我捏红的印子,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又立刻硬起心肠。
“再记不住,下次就不是捏脸了。”
“知道了知道了。” 她揉着脸颊,小声嘟囔,“以前你捏我脸都没这么用力的。”
我没接话,拿起笔,在纸上又加了两行。
“再加两条。第一,你天生怕生,见了陌生人不爱说话,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我来替你说。第二,你前段时间重感冒伤了声带,所以声音有点哑,别让人听出不对劲。”
她瞪圆了眼睛。
“这也行?”
“怎么不行?” 我把笔放下,“你现在这声音,跟以前比细了不少,但还是有之前的沙哑劲,不找个由头,熟悉你的人一听就觉得怪。”
她哦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银色吊坠。
那是前天开实体扭蛋开出来的,她醒过来发现自己变了的时候,这吊坠就挂在她脖子上,怎么摘都摘不下来。
“说起来,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她晃了晃吊坠,“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它突然发烫,吓我一跳。”
我伸手碰了一下吊坠,冰凉的,没什么温度。
“你紧张的时候它才会烫?”
“好像是。” 她想了想,用力点头,“昨天我怕你生气,心里慌,它就热了。刚才背不下来东西,也热了一下。还有前天刚醒过来,发现自己变了的时候,它烫得跟个小暖炉似的。”
我皱了皱眉,想起扭蛋里那张纸条上写的 “羁绊为引,心意为钥”,没再多说。
“别管它了,先把你的人设背熟。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哦。” 她又拿起纸,低头碎碎念地背了起来,嘴里不停重复着 “星野悠,乡下表妹,爸妈打工”,跟念经似的。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
变成女生之后,她的脸圆了不少,以前的棱角都没了,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头发是浅棕色的长卷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是她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的。昨天我试着给她剪短一点,她吓得躲了半天,说什么都不让我碰,说万一剪坏了就更没法见人了。
明明还是那个通宵打游戏、把房间搞得一团糟的废柴哥哥,可现在这副样子,我连大声说她两句,都怕她红了眼眶。
“绪奈?” 她突然抬头,叫了我一声。
“干嘛?背完了?”
“差不多了。” 她把纸放下,手指抠着桌沿,“我问你啊…… 如果我一直背不下来,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 我白了她一眼,“被人发现了,你就等着上新闻吧,标题我都想好了,二十岁男子一觉醒来容貌大变,科学都解释不了的怪事。”
她的脸瞬间白了,猛地往前凑了凑,抓住我的手腕。
“别啊!那也太吓人了!我不想被人抓去做研究!”
她的手很软,抓着我的手腕,力度不大,指尖有点凉。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立刻抽回手,假装整理桌上的纸。
“那你就好好背,别出岔子。只要你不说漏嘴,没人会闲得没事查你底细。”
“知道了。” 她蔫蔫地坐回去,又拿起纸,这次背得格外认真,连头都不抬了,连我起身去倒水都没察觉。
我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刚好听见她在小声给自己打气。
“星野悠,你可以的,不就是背个设定吗,游戏攻略你都能背下来,这个肯定也行……”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她立刻抬头,脸瞬间红了,把纸捂在脸上。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我把水杯放在她面前,“就是觉得,你打游戏背攻略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
“那能一样吗!” 她把纸拿下来,瞪了我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背错攻略顶多抽不到卡,背错这个,我就要被拉去解剖了!”
“知道就好。”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来,我再抽查你几次,这次换个问法,别只会按顺序背。”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我变着花样抽查她。
从 “你老家镇上有什么出名的东西?” 到 “你之前上的学校叫什么名字?”,再到 “你为什么突然来城里?”,凡是能想到的、外人可能会问的问题,我都问了个遍。
前几次她还频频卡壳,要么答不上来,要么差点说漏嘴,把 “我哥” 说成 “我以前”,被我弹了好几次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