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欢呼渐渐平息，广场上的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墨擎注意到，那些原本热情拍着他肩膀的士兵们，此刻投来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说起来真巧，“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兵擦拭着长剑，状似无意地开口，“这几年城墙都固若金汤，偏偏这位小兄弟来了没几天就......“
、“这事确实蹊跷。“一个满脸伤疤的老兵抱着胳膊，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墨擎，“三年没出过事的城墙，怎么偏偏...“
“够了。“
凌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他缓步走到墨擎身旁，漆黑铠甲上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幽光。
“今日若不是这位异乡人相助，东区防线早已失守。“凌的白瓷面具转向众人，声音沉稳有力，“三年来我们击退过十七次魔物袭击，难道每次都要找个替罪羊？“
老兵还想说什么，但在凌的注视下，最终只是悻悻地低下了头。
“都散了。“凌抬手一挥，“抓紧时间修复城墙，下次袭击可能随时到来。“
人群不情愿地散去，但墨擎仍能感受到背后投来的怀疑目光。阳长舒一口气，正想说什么，却被凌一个手势制止。
“你。“凌转向墨擎，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跟我来指挥部登记武器信息。“
走在通往指挥部的石板路上，墨擎注意到凌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谢谢。“墨擎低声说道。
凌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继续向前：“不必。我只是在维护军纪。“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墨擎望着远处渐渐修复的城墙，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这座看似欢迎他的城市里，自己始终是个异乡人。
暮色渐沉，墨擎独自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黑森林的方向。晚风拂过他的面庞，带着异世界特有的草木气息。城墙下，三三两两的士兵正在巡逻，他们的笑声隐约传来，却显得那么遥远。
（这里终究不是我的世界...）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胸前的伤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骨刺贯穿的幻痛。在这个看似接纳了他的城市里，他始终是个异乡人——一个带着可疑武器、伴随着灾难出现的陌生人。
不，不对。
墨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齿轮烙印，那金属纹路在晨光下泛着病态的蓝光。这几日的梦境碎片突然在脑海中拼合成可怖的图景——那座高塔不是幻象，而是两个世界之间的界碑；钢铁巨人不是梦境造物，而是正在通过烙印与他共鸣的机械之神。
那些根本不是梦，是跨越维度的警告。
混沌与秩序，欲望与理性，自古便是对立的。
墨擎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几个词语。
晚餐的餐桌上，烛光摇曳，映照出三人各怀心事的面容。往日叽叽喳喳的阳此刻异常安静，只是机械地用叉子戳着盘中的食物。那些老兵怀疑的话语显然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
“至少我们打了胜仗。“凌突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举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干杯！“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清脆的碰杯声暂时驱散了阴霾。
墨擎仰头一饮而尽，香甜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很快在胃里燃起一团暖意。凌又给他斟满一杯：“你还没成年，少喝点。“这话是对阳说的，但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扫过墨擎。
酒杯辗转，墨擎脸上也染上了红晕，整个人飘飘然了起来。美酒下肚，先前的不愉快马上灰飞烟灭。
墨擎拿着酒杯在木屋来回踱步，由于酒精的作用，现在他只是在几乎无意识的做着各种行为，脚部随机的走动，完全不由大脑控制的向前走动。
不知多久，墨擎来到了地下室的门口。
这里是酒窖吗，墨擎想着，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并不能理智的思考，于是墨擎之间推开门走了进去——
而地下室的场景却让墨擎酒醒了大半。地下室除了酒桶，工作台这种常见设施外，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东西死死的抓住了墨擎的视线。
一个传送池。
墨擎的指尖轻轻抚过传送池冰凉的金属表面，那些熟悉的量子蚀刻纹路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泛着微光。这个本该只存在于公司最高机密实验室的装置，此刻却突兀地出现在这个中世纪风格的地下酒窖中。他本能地检查着核心部件——能量导管被暴力扯断，控制面板上还留着几道焦黑的抓痕。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费心思想着修好它了。”
凌的声音幽幽的从背后传来。
凌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带着金属质感的回音在石壁间回荡。墨擎猛地转身，看见那个永远戴着白瓷面具的男人正倚在楼梯扶手上，月光从地窖入口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你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凌缓步走下台阶，皮靴踏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巧的是，我也有很多问题。“他做了个手势，角落里的桌椅自动滑到两人中间，木腿与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什么意思？”
“信息交易。我身上肯定有你感兴趣的信息，你身上也有着我感兴趣的信息。”
凌挥挥手，旁边的桌椅自己移动了过来。
“坐。”
“很公平不是吗？“凌的手指轻叩桌面，“毕竟在这里，我们才是同类。“面具下的声音突然带上一丝嘲讽，“所以，开诚布公地谈谈吧，'骑士老爷'。“
墨擎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在斑驳的木椅上坐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确实需要一个向导——哪怕对方明显另有所图。
“奇变偶不变？”
“不需要试探了，这个时候还需要对暗号吗？”凌显得有点生气，“看来我还是得先拿出我的诚意才能让你信服啊。”
说着，凌抵来一张白纸。洁白光滑的外表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中世纪的手工制品，而是现代的工业制品。而白纸的顶上，则是醒目的公司标志。
“自己看看吧。”凌说着，不知手上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杯红茶，给墨擎倒上了一杯，自己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墨擎接过红茶抿了一口，阅读着白纸。
|项目编号：1762银网等级：Euclid
1762-“银网“是一个与现实世界处于量子叠加态的异空间，其内部物理法则与基准现实存在显著差异。经观测，该空间边界分布着大量未知来源的精密机械构造体，这些装置通过目前尚未解析的原理持续调控着整个空间的稳定性。
已确认的空间操控权限包括：
空间扩展/折叠
物质生成/消除
局部物理法则覆写
公司已在全球多个站点部署了稳定的空间入口装置，用于对1762进行系统性研究。
【重大事故记录】
日期：████年██月██日
事件：Site-19发生收容失效
后果：
站点完全损毁，人员伤亡率100%
多个高危收容实体突破收容
Keter级实体[数据删除]通过传送池侵入1762内部
后续措施：
对1762实施物理层面完全封锁
将该空间转化为收容设施
所有已知入口进入休眠状态，等待进一步指令|
“这是什么？”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墨擎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个世界的简单资料。”凌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如你所见，物理层面的封锁。那个机器就算修好了也没用——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个世界没什么不好的。”
“那这上面说的实体——”
“鬼知道在哪。”凌耸耸肩，“说不定你白天杀的那些就是那个实体的一部分呢。”
“好了，”凌指向墨擎，“我已经给出了我的货物，是时候给我你的货物了。这个世界被封闭了太久，跟我讲讲你那都发生了些什么，就算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讲出来。”
墨擎只好娓娓道来，自己只是个入职不久的工程师，负责开发那套盔甲，遇上了血肉爆发事件，慌不择路通过传送池来到了这里。
“又发生了这种事情吗，我都不在那还——”凌顿了一下，“还是勉强可以处理的吗。”
又？墨擎感到了深深的疑惑。难道这种灾难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但是自己活了那么久，不说新闻，就是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也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情。现在感觉，就连原先的世界，也不是那么熟悉了。
“不可能...“他声音发紧，“如果真有那么多次的爆发，社会怎么可能——“
“这就是他们擦屁股能力的强大之处了。”
墨擎的手指微微收紧，茶杯里的红茶泛起细微的涟漪。
“还有一点我很好奇，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职员吗？”
“普通职员？“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连年终奖都没拿全过。“
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却莫名让人感到压迫。
“有趣。“面具下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丝审视，“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刚到几天，那些东西就突破了防线？“
墨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机械之神的事情。他垂下眼睛，盯着杯中的红茶，低声道：“也许……穿越者就是会带来灾祸吧。“
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了一声。
“倒也不是没道理。“他向后靠进椅背，语气缓和了些，“我刚来的时候，也惹了不少麻烦。“
墨擎抬眼看他，有些意外。
“那时候，整座城市差点被掀翻。“凌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花了几年才把防御布置好，结果你一来，又乱了。“
墨擎苦笑：“所以那些士兵怀疑我，你也怀疑我？“
“怀疑是本能。“凌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具边缘，“但比起怀疑，我更想知道——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能引来这么大的动静。“
墨擎沉默。
凌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摆了摆手。
“算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他站起身，“不过，既然灾祸已经追着你来了，那接下来——“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墨擎身上。
“——就别想着一个人扛了。“
墨擎一怔。
凌已经转身走向楼梯，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明天开始，我教你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