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竹还沉寂于睡梦中时,一股香味便直冲她的鼻尖。
她闭着眼睛抽了抽鼻子,迷迷糊糊仰了下小脸。
这是……葱油饼的香味?
不对,好像还有白粥的香气……
唉嘿嘿,不愧是修仙之人,做梦都梦得这么真实,还有味道可以闻... ...
不对,有问题!
她猛地睁开眼,这才想起今天自己的小狗窝里可不止只有她自己。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却见床上空留她一人,看起来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可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却又告诉她,美少女睡在自己身边可不是做梦。
“嗯?”
她鼻尖微动,再次捕捉到了梦里的那股葱油香与白米香,终于确认这香气并不是梦,而是屋外的小院里飘来的。
陆竹连忙披上外衣,推开房门就看到苏晚棠正蹲在院子里那个小土灶前——等下!为啥院子里会在一夜之间长出一个小土灶?
只见苏晚棠手里拿着锅铲,动作娴熟地翻着锅里的什么东西,灶台边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盘金黄酥脆的葱油饼。
“师父醒啦?”苏晚棠脸上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正好,来尝尝我的手艺。”
这香气像一只钩魂夺魄的手,将陆竹牵着在石凳上坐下,看着面前这桌卖相极佳的早饭,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惊讶。
“这是今早特意烙的饼,”苏晚棠把最后一块饼也装盘端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今早去食堂要了点面粉,不知道合不合师傅口味。粥是用山下的灵米熬成的粥,配了点山上的野菜腌的小菜,可能比不上宗门食堂的精致,但应该还算新鲜热乎……”
她一边说一边给陆竹盛粥,动作娴熟而自然,就像做过数千遍一样。
“哦哦,谢谢... ...”
陆竹愣愣地端起粥喝了一口。
白粥的清香在口中化开,灵米温热顺滑,恰到好处。她又夹了一筷子小菜,腌得入味脆嫩爽口,最后拿起一块葱油饼,一口咬下去外酥里软,葱香浓郁,咸淡适中。
“好吃哎!”她眼睛一亮,嘴里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小棠你好厉害!怎么什么都会做啊?”
苏晚棠就这么看着陆竹狼吞虎咽了一会儿,这才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以前……都是一个人生活,不会做饭只能挨饿的。”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让吃饭的陆竹为之一愣,心中难免生出一阵酸楚。
这姑娘,一个人穿越过来无亲无故的,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她郑重地放下饼,对苏晚棠正色道:“以后有师父在,定不会让徒儿一人在世上独行。”
苏晚棠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陆竹。阳光正好照在少女的脸上,给那双认真的眼睛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衬得此刻弥足珍贵。
“好。”她心头一暖:“有师父在。”
两个人吃完早饭,苏晚棠熟络的端着碗筷去清洗,陆竹则蹲在一旁看着她道:“对了,小棠今日若是没有其他安排,那为师便带你在宗里四处转转,熟悉一番如何?”
苏晚棠轻笑着点头:“一切听师父安排。”
陆竹闻言嘿嘿一笑:“你等我换身衣服,咱们这就下山。
——
一炷香后,两人肩并肩站在静心峰山脚下。
陆竹换了身浅青色的衣裤,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此刻正对着面前的岔路口发愣,表情里满是茫然。
“那个……”她挠挠头:“好像往这边走是演武场来着,往那边应该是藏经阁...吧...”
她有点后悔刚刚掐着腰大手一挥决定带着苏晚棠徒步转换,丝毫没考虑过自己几乎没有在宗门里徒步的经历,以往都是在天上御剑飞行的,如今落了地也抓了瞎。
苏晚棠看着自家师傅对着岔路口纠结的模样,心道这个人在宗里待了十年竟还能迷路,不禁忍不住轻笑出声。
“师父,”她眨了眨眼:“要不……随便选一条?”
陆竹眼神里带着点纠结:“万一走错了呢?”
“走错了再回来嘛。”苏晚棠将耳边的发丝往后拨着:“今天不曾有别的安排,徒儿倒觉得修道之人随心而动也是一种修行呢。”
陆竹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大手一挥选了左边那条山路。
说是山路其实修得平整宽阔,两旁种着些低阶灵植,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外门弟子在田里忙碌。见到陆竹路过,那些弟子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恭恭敬敬地行礼。
“见过七长老。”
陆竹点头应下,脚下却未停顿半分,苏晚棠颇有些好奇,侧脸看去竟见得自家的憨憨师父此刻脸上端着淡淡的笑容,轻轻仰起的下巴衬得这张绝世仙颜更添一份淡淡的疏离感,竟有了些许生疏之意。
她一世间没反应过来师父如此神情到底是何意,只得恭敬地跟在师父身后。待两名弟子的身影与二人拉远后,她这才看见师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又恢复成了日常的憨憨样子。
陆竹小声嘟囔道:“每次都要这样,好累……”
苏晚棠挑眉,悄声问道:“刚刚是师父刻意装出一副清冷模样,难道是故意装给那两名师兄清看的?”
陆竹点点头:“平日里若是太亲近难免会有招惹些弟子搭话,我可受不了那种感觉,只能装出这幅生人勿进的样子了。”
“没想到师父也会在意常人的眼光。”
陆竹撇嘴:“谁会喜欢被别人盯着看呀?。”
话是这么说,若平心而论上一世作为宅男的自己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些弟子们的眼神,上一世上班路上要是自己看见这么漂亮的美女,高低也会控制不住多瞅两眼,可惜物是人非,当自己变成了被人人瞅的那位时,一切又变得双标起来了。
苏晚棠用袖口捂住翘起的嘴角,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再遇到目光灼热盯着自家师父看的弟子时,她总会欠身一步将陆竹挡在身后。。
曲折蜿蜒的山路尽头豁然开朗,一片青石板铺成的巨大的演武场出现在二人眼前,四周竖着高高的旗杆,上面飘扬着青云宗的旗帜。
此刻演武场上人少说得有百名弟子正在场中操练,有的在练剑,有的在对打,有的在打坐吐纳,热闹得很。
“这里是咱们的主演武场。”陆竹介绍道,“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都可以来用。那边是兵器架,刀枪剑戟啥都有的……”
陆竹刚刚撇见兵器架上剑,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拉住一旁向她打招呼的弟子问道:“内个,今天演武场是哪位长老当值?”
弟子躬身行礼:“回七长老,今日是六长老当值,正在讲授剑道。”
陆竹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拉住苏晚棠的手,转身就要走。
“徒儿呐,为师突然想起还有别的事,咱们先回去吧。”她压低声音脚步匆匆。
见陆竹一副耗子见猫的样子,苏晚棠一头雾水但还是顺从的迈着小碎步跟上:“怎么了嘛师父?”
“一会儿再跟你解释,总之就是很麻烦的事情啦。”陆竹学着王八努力把头缩进衣领里,脚下已然快地生风。
就在她即将离开演武场的范围时,一道低沉的男声裹着剑意在她身后响起。
“师妹。”
那声音古井无波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瞬间便让陆竹脚下一迟再也挪动不住一步。
坏了,还是被发现了。
她僵硬地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兄……好巧啊,您在这儿讲课呢?那您忙,我不打扰,我走了哈……”
苏晚棠目光扫过演武场中央,却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不算起眼的灰衣人。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冷峻。一袭灰衣洗得发白,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修长有力的手腕。他手里握着一柄古朴长剑,看起来与日常练习用的佩剑没有任何区别,可凑近些便能察觉到剑身散发而出一股股的凛然之意。
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到让人觉得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可当这目光落到被控住的陆竹身上时,那淡漠的眼神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青云宗六长老云屏,通幽境中期的实力,宗内公认的剑道第一人。 不善言辞,不喜言笑,为剑道而生之人一生都以论剑为目的。宗门五长老云清浅的亲弟弟,二人一起上山拜师掌门玄真,说起来是陆竹的正儿八经的师兄。
“师妹既然来了:”云屏的声音依旧平淡:“那便陪师兄练练。”
陆竹把脸皱得更紧了,显现出一副命很苦的样子:“练、练什么?”
“别装傻。”
陆竹下意识想拒绝,但对上云屏那双夹带着剑意的凛冽眼睛,她到嘴边的俏皮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自己这位师兄平日其实很好说话,但只要涉及到修炼切磋之类的事,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口说是切磋,就算掌门来了也得高低过两招,妥妥的一个武痴。
“好、好吧……”眼见没法开溜,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这才对着苏晚棠歪了歪头:“你在这儿等我,我...我去陪师兄练练。”
苏晚棠担心地想要拉住陆竹的衣角:“师父,你……”
“没事没事,六师兄人其实很好的,也知道下手的分寸。”陆竹轻轻拍着苏晚棠的手,后者这才松开,却依旧抿着唇担心的看向,磨磨蹭蹭地走向演武场中央的身影。
周围练剑的弟子们自然听到了二人的谈话,于是自觉让出一片空地后又纷纷抢起了观战的位置。
“七长老要和六长老对练?”
“少见啊!七长老平日都不来演武场的!”
“听说七长老是冰灵根的顶级天才,就是不知道剑法如何……”
陆竹走到云屏面前,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掌心光芒一闪,一柄木剑便出现在手中。
那木剑做工相当普通,剑身甚至因为长时间使用而起了毛边,看起来与路边摊上贩卖的寻常木剑没啥区别。
周围响起一阵轻骚动。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一柄木剑吧?”
“七长老的佩剑怎的如此随便?”
“难不成这不是一把普通的木剑?”
苏晚棠立于人群边缘,看着师傅手中那柄寒酸的木剑眉头微微蹙起。
云屏见陆竹摆好了架势,随手一挥道:“开始吧。”
陆竹握紧木剑,下一息她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那道青绿色的身影再次显形时她已经出现在云屏面前,木剑裹挟着凌厉的剑气直刺向云屏的胸口。
“好快的剑!”
“这真的只是普通的木剑吗!”
围观的的弟子们发出阵阵惊叹,他们只看到一道残影掠过,却根本看不清陆竹挥剑的动作。
云屏身形微侧从容避开了这一剑,但陆竹的攻势连绵不绝,一剑接一剑,一剑快过一剑。
她的剑法并不精妙,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但凭借着极致的速度和充沛的灵力硬生生打出了一股压制性的气势。
“七长老好厉害!”
“这么快的剑,六长老都被压制了!”
“不愧是元婴期!”
苏晚棠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青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那个人的剑还是和以前一样。 不讲究招式,只凭本能。
面对陆竹的攻势云屏只是一味地持剑防守,任由陆竹的剑如狂风骤雨般袭来。弟子们以为他被压制,其实只有陆竹能看清师兄他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眼神也保持着往日的淡然,根本不像被压制的样子。
陆竹只觉得自己越打越顺手,最初还忌惮云屏的攻势,可随着她的剑术越来越快,心中难免有些飘飘然。
原来我这么厉害了?竟然能和师兄过这么多招?
那是不是可以乘胜追击,逼师兄拿出点真功夫?
她心念一动,攻势更加凌厉。灵力灌注剑身,那柄普通的木剑竟也隐隐散发出了淡淡的寒光。
周围的喝彩声越来越响。
“七长老好像要赢啊!”
“天才就是天才,连剑法都这么厉害!”
苏晚棠却皱起了眉头。
陆竹能看出来的局势她自然也能看出来云屏全程都在防守,甚至可以说是被动挨打,但他脚下的步伐却始终未曾乱过,身形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而陆竹的攻势虽然愈发猛烈,却渐渐露出破绽。
她太急了。
她太想赢了。
就在不知多少次拨开木剑之时,云屏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陆竹瞳孔微缩,却正好顺着攻势将自己暴露在一个任人宰割的位置上,短时间已经无法调整,只得看着云屏像第一次躲过她侧身的攻击一样,手中长剑轻轻一挑,恰好点在陆竹浑身剑势最薄弱的地方。
“噌——”
一声脆响后云屏的剑点在陆竹的木剑之上,她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一麻木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在在几丈外的地面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云屏已经欺身而至。
那柄古朴的长剑横拍过来,剑身拍击在她的腰侧。
“唔!”
陆竹只觉得腰间一软,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腾空而起后直直飞了出去。
“师父!”
苏晚棠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冲出去接住倒飞而出的师父。
然而在她疾驰向前之时,云屏以更快的速度抢先在陆竹落地前稳稳地用手将她接住,顺势卸力后将一脸懵逼的陆竹放在了地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连被拍飞的当事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一脸懵逼的揉着自己的腰。
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
“好精彩!”
“六长老一击制敌!这就是剑修宗师吗!”
“七长老也不差啊,低一个境界竟然能和六长老过这么多招!”
听到四周的欢呼声陆竹这才回过神来对云屏抱拳道:“多谢师兄手下留情,师妹佩服。”
虽然刚刚还不自量力隐隐觉得自己能打过放水的云屏,不过当师兄仅用一剑便让她的武器脱手后还是让她知道了双方的差距,若这时在战场上的话,最后拍向自己腰间的那一剑如果换成剑刃,她这会儿估计已经喝了孟婆汤过奈何桥了。
“承让,师妹。”
云屏嘴唇动了动,见苏晚棠跟在陆竹身后打算离开时他却忽然开口冲着离去的二人喊道:“师妹留步。”
陆竹疑惑的回头:“师兄是还有什么事吗?”
“师妹等我一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目光则顺势看向围在陆竹身边的苏晚棠:“师兄刚刚下手有些重了,一会儿请你和你徒弟吃饭。”
陆竹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云屏话语的意思,这会儿眼睛才闪闪发亮: “真的?”
云屏点了点头只说在演武场等他,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陆竹站在原地,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师兄竟然破天荒的请吃饭!这可是难得的事。
她围在苏晚棠身边兴奋地说:“他肯定是觉得刚才让我当陪练害我没了面子,不好意思了!”
相比陆竹的喜滋滋,苏晚棠依旧是一脸担心的仔细检查师父身上是否有其他伤口 :“师父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师兄下手很有分寸的。”陆竹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苏晚棠这才转头看向云屏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
她自然知道这是正常的切磋,也知道六长老作为师父的师兄不可能下狠手。
但她依旧不愿看到师父被打飞的场面,心里隐隐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不是单纯的愤怒,也不是纯粹的敌意。
只是……心里不太舒服。
“走吧!”陆竹拉着她的手在演武场旁的凉亭坐下:“六师兄请吃饭可不能错过!我跟你说,他平时虽然不怎么吃东西的,但哪里有好吃他可是门儿清!”
感受到掌心传来师父的温度,那些复杂的情绪被冲淡了几分。抬头看了看师父那副没心没肺的笑颜,她只觉得颇为好笑,不由得跟着师父笑了起来。
算了,只要师父开心,什么都值得。
——
云屏带她们去的地方是青云宗山脚下青云镇上的饭馆。
说是小镇,其实就是靠山吃山的几户人家,因为常有弟子下山采买便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
小饭馆不大,昏暗的厅堂里只摆有四五张桌子,里面坐着三三两两身着各色道袍的散修,看样子是之前来参见开山大典的。
“云长老!”掌柜的一见云屏连忙迎上来,“得有些时日没来店里了吧!还是老位置?”
云屏点点头,径直带路走向角落的一张桌子,陆竹连忙拉着苏晚棠跟过去,坐下后好奇地四处张望。
“师兄辟谷前常来这儿吗?”
云屏点点头又看向苏晚棠:“想吃什么菜?”
陆竹嘿嘿笑着:“我们师徒二人也没来过,师兄便看着点嘛。”
云屏嗯了一声,一脸说出几个菜名,掌柜的则在一旁连连点头,随后一溜烟跑进后厨。
等菜的时候三人之间不禁又陷入微妙的沉默,云屏表面在一杯杯的喝着茶,视线却不自觉地瞟着一旁的苏晚棠;苏晚棠的视线从点完菜后也从未从师父身上离开过,而唯一真正只待开饭的陆竹则一会儿看着木桌发呆,一会儿又四处张望起周边的散修,总之就是从未闲得住,直到一道道菜肴被呈上桌子,她才重新把目光锁定在美食上。
红烧灵猪肉、清蒸灵鱼、爆炒灵菇、凉拌灵蔬、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灵兽骨汤。
陆竹两眼放光:“这么多!师兄破费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浓郁的酱香在口中爆开。
“好吃!太好吃了!”
果然没有文化的人遇到美食只会形容一句好吃。
云屏将自己面前的菜全推到了陆竹和苏晚棠面前,自己依旧是一边斟茶一边看着陆竹狼吞虎咽,眼神虽然平淡,但如果仔细看不难发现那平淡里已然藏着一丝温和。
相比师父的兴致高涨,苏晚棠只是偶尔夹两筷子菜放在陆竹碗里,剩余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着陆竹吃东西。
她发现师父吃东西的样子很有趣,眼睛会情不自禁地眯起来,嘴角也会因为品尝到可口的食物而翘起,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我很幸福”的气息。
看着看着,她自己也被陆竹身上散发的气息所感染,嘴角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陆竹吃得差不多了才意识到云屏只是一味地喝茶,于是把脸从碗里抬起来问道:“师兄你不吃点嘛?”
“辟谷。”云屏揉搓着手中的茶杯淡淡道。
“啊?”陆竹这才明白,她看了看云屏面前的茶杯,又看了看苏晚棠面前的饭碗:“感情这桌子菜都让我一人吃了嘛... ...”
“喜欢便吃。”云屏声音难得变得温柔了些:“自家人无需多言。”
“谢谢师兄~”陆竹心中一暖,嘿嘿笑了两声后给苏晚棠夹了几筷子菜,继续埋头苦吃。
苏晚棠在云屏与陆竹之间游离,感受着那股关切之情,她忽然觉得这位六长老好像也没那么让人不舒服了。
他虽然不爱说话,但对师父确实不错。
——
待陆竹一抹小嘴,云屏条件反射般起身结了账,三人这才走出小饭馆。
“嗯...今日多谢师兄款待,我和小棠就先告退了哈。”陆竹生怕自己这位武痴师兄冷不丁地再拉着自己去演武场历练,连忙行礼打算告别,却在转身时再次被那低沉的声音绊住了腿。
“等下。”
云屏一边说着一边从宽大的袖口里套出一本书和一个长条的盒子,他快步追上陆竹和苏晚棠,深深看了一眼后者后将两样东西塞到了苏晚棠怀里。
“这些你拿着。”
苏晚棠一时没搞懂什么情况,还是陆竹眼睛一亮眼疾手快接过然后摁着苏晚棠的后脑勺再次行礼:“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我还是替徒弟先谢谢师兄啦!话说师兄我能先打开看看吗?”
“开吧。”
得到云屏的同意后陆竹迅速打开书细细品鉴,没一会儿便传来了她惊讶的声音:“这这这!这是师兄你收藏的阴阳调和功法呀!师兄你怎么把这个送给小棠了!”
阴阳调和功法作为失传已久的双灵根功法,相当适配苏晚棠的水火双灵根。
“这太贵重了师兄!”陆竹抬起头正打算还给云屏,却见后者只是淡然摇头道:“本就用不上的东西再贵重也没有价值,搁在那儿落灰不如给需要之人。”
他话音一顿,语气难得变得正经起来:“你们二人都是宗门的未来,能帮自然会多帮些。”
他又指了指那个长条盒子:“这剑是我特意挑的,如果不愿意深耕水火灵根,剑修也是不错的选择。”
还没等愣神的师徒反应过来,云屏便轻捻手指,那柄古朴的飞剑便落在他的脚边,只见他轻轻一跃上了剑身,连声招呼也没打就御剑而去。
陆竹眼巴巴看着云屏的身形逐渐消散在天边,不由得对着他飞远的方向敬了个礼。
“师兄今日的好,师妹牢记于心中!”
这是何等大意啊,不是自己的徒弟都能倾囊相授,反观自己... ...好像还没考虑过该给徒儿什么拜师礼呢。
不管啦,还是先打开剑匣看看吧,凭借云屏对剑的执念,这柄剑肯定不是什么凡品。
想到这儿陆竹连忙招呼着苏晚棠并小心翼翼的打开剑匣,一柄长约三尺三寸通体晶莹如冰的剑静静地躺在由百年养魂木制成的剑匣中。剑身独特的材质非金非玉,乍一看剑身通体泛着清冷的月华光泽,仿佛一剑挥出便能冻结空气。然而当你凝神细看自会发现那晶莹剔透的剑身之下竟然封存着一缕缕赤金色的脉络,那脉络宛如活物的血管,又像是流动的岩浆,永不停歇地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剑格处镶嵌着一枚龙眼大小的太极阴阳鱼。一半为柔和的冰蓝色,一半为炽烈的火红色,鱼眼处则分别是相反的色调。这枚宝石并非死物,它会随着周围灵气的变化而缓慢旋转,调和着剑身上水与火两种极致的力量。
“好家伙水火共存的剑?这下可欠了师兄一个天大的人情!”陆竹啧啧称叹,她郑重地将剑匣盖好然后连书一起塞到苏晚棠怀里。
“师傅,这会不会太贵重了。”感受着怀里价值不菲的两样至宝的重量,苏晚棠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抬头看向陆竹。
回答她的是一只落在她头顶并轻轻抚摸她长发的手,此时的陆竹大概堪堪到一米七的身高,比苏晚棠的身高高了一点点,所以做起这个动作倒也算适合。
“安心啦宝剑配美女,小棠只管收下就好啦,至于人情嘛... ...交由师父来搞定!”
陆竹收回抚摸苏晚棠的手叉腰装作严肃样:“日后倘若六师兄有难,为师定会奋不顾身以报师兄今日之恩。”
看着陆竹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苏晚棠不禁笑出声,她歪了歪头道:“那就先谢谢师父和师叔啦。”
两个人也不御剑,就这么静静地走在宗门小道。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的很。陆竹满足了口腹之欲,徒儿又收到了一份大礼,自然是心情格外好,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跟小棠说着宗门里的趣事。
“云师兄其实人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我刚拜入门下时有一次在山上迷了路,后来还是师兄御剑寻到我的。那时候我还小不愿意走山路,师兄就背着我走回了山门……”
陆竹愿意将,苏晚棠自然愿意听,偶尔应一声再继续看着师父手舞足蹈地讲述。
阳光把二人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慢慢融为一体。
“师傅。”苏晚棠忽然开口。
“嗯?”
“下次和别人切磋时莫要再这么认真了。”
陆竹有些奇怪道:“怎么了?是怕我受伤吗?”
苏晚棠没说话,只是看着陆竹的脸,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
“知道了知道了。”陆竹最受不了这种表情,连忙摆摆手继续往前走:“不过六师兄人真的很好,他不会伤我的……”
苏晚棠快步跟上去,依旧安静地走在她身侧。
她知道师傅说的是真的。
但她也知道,不管那个人有多好,看到师傅被打飞的那一刻,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这种情绪,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垂下眼睫,把那点小小的不满藏好。
然后抬起头,继续做那个乖巧听话的好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