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竹在院子里坐了整整一夜。
月光从她头顶移到脚边,又慢慢消失。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露打湿了她的衣角,她也没察觉。
她就那么看着苏晚棠,看着那道盘坐在院子中央的身影。
那身影周身的光芒越来越稳定,冰蓝与火红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游鱼,互相追逐,互相缠绕,却始终没有冲突。
真的成了。
陆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眼皮却越来越重。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再看一眼,苏晚棠的呼吸平稳,灵力运转流畅,已经完全进入了深层次的修炼状态。
这时候就算打雷,估计都吵不醒她。
陆竹放心了。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悄悄退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陆竹第一件事就是找衣服。
在密室里折腾了那么多天,又在院子里坐了一夜,她觉得自己身上都快馊了。
她翻出一套干净的里衣,抱着就钻进了浴室。
说是浴室,其实就是房间里隔出来的一个小间,放着一个大木桶。她往桶里放了个加热的符篆,又加了水,然后脱了衣服坐进去。
热水漫过肩膀,舒服得她长叹一口气。
虽然已经当了十年女生了,但每次洗澡,她还是有点不可言说的别扭。
尤其是脱衣服的时候。
倒不是不喜欢这具身体,说真的,谁不喜欢呢?肤白貌美大长腿,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真没有。
就是每次看到镜子里那张脸,她都会恍惚一下:这是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嗯,锁骨好看,肩膀的弧度也好看,再往下……
她的脸有些发烫,鼻子里好似有股热流想要顺着鼻孔流出,好在她忍住了。
其实身材真的可以。虽然比不上云师姐和小棠那种前凸后翘的夸张程度,但也算是匀称有致,该瘦的地方瘦,该有的地方……也有那么一点。
陆竹忽然起了玩心。
她站起来,对着木桶里的水照了照。
水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太清。
她又对着墙壁上的铜镜,摆了个姿势——侧身,挺胸,下巴微抬,眼神迷离。
这是上辈子在电视里看过的,那些女明星的性感姿势。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
然后脸腾地红了。
“什么啊……”她小声嘟囔,连忙蹲回水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太羞耻了!
她三两下洗完,擦干身体,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就在这时——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小腹深处传来,像是有人拿刀子在绞她的丹田。
陆竹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腿就软了。
她整个人往前栽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撞得生疼。但那些疼,都比不上小腹里的疼。
那种疼,不是普通的肚子疼,而是从丹田深处涌出来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撕裂的疼。
陆竹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小腹,身体蜷成一团。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
“卧槽我的腰子!我的腰子被噶了?”
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剧烈的疼痛淹没了。
她咬着牙,拼命忍着不叫出声。
不能叫。
小棠就在院子里修炼,不能打扰她。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身体不停地颤抖。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地上,很快积了一小滩。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息,也可能是一炷香。
疼痛终于慢慢退去,像潮水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陆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被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膝盖磕破了,手肘也青了一块,但比起刚才那阵疼,这点伤根本不值一提。
她扶着墙,又加了点热水冲洗了一下后才慢慢穿好衣服。
对着镜子照了照,脸色白得像鬼,嘴唇上本来结了痂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一点血。
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整理了一下头发,把那几缕白发尽量藏进黑发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太阳正好,晒得她暖洋洋的。苏晚棠还在修炼,一动不动,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竹松了口气。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身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棠修炼完,肯定会饿。
那些固本培元的丹药她吃了好多天,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肯定想吃点好吃的。
陆竹弯了弯嘴角。
行,下山给她买点吃的。
她悄悄唤出木剑,刚踏上剑身,忽然听到山脚下有动静。
低头一看,两个穿着青云宗弟子服的年轻人正沿着山路往上走,看方向,应该是来找她的。
陆竹想了想,按下剑光,落在他们面前。
那两个弟子正埋头赶路,忽然面前多了一个人,吓了一跳。
等看清来人,两人连忙行礼:“七长老!”
陆竹负手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她这些年练出来的技能,越是心里没底,越要端住。
“何事?”她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疏离。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恭恭敬敬地开口。
“回七长老,山门外来了几个人,说是要找苏师妹。”
陆竹眉头微挑:“找晚棠?”
“是。”那弟子道:“他们说是……有要事。”
陆竹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晚棠在闭关,不能打扰,有什么事我先来处理。”
说着她驾上木剑,目光向前:“带路吧。”
——
青云宗山门外,站着三个男人。一个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脸上带着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一直划到嘴角,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跟着扭曲,说不出的狰狞。
三人正百无聊赖地等着,忽然看到两道剑光落下。
是两个青云宗弟子,还有一个女子,不看面相也只不过不到二十岁的少女。
那少女一袭青衣,墨发间隐约有几缕银丝,面容清冷,眸若寒星。她站在那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意,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刀疤脸的眼睛亮了。
他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陆竹,从脸看到胸,从腰再看到腿,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把人衣服剥了。
另外两个男人也跟着看,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
“哟,这小娘子长得不错啊——”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呵斥打断。
“放肆!”
领路的弟子脸色铁青:“这是本门七长老!尔等安敢无礼!”
三个男人被这一吼,稍微收敛了一点,但那眼神还是黏在陆竹身上,不肯挪开。
陆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妈的,哪来的三个土鳖,盯着人看不知道收敛?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开口:“你们找苏晚棠何事?”
刀疤脸一听这语气,咧嘴笑了:“无论你是她什么人,不关你的事别瞎搅合,叫苏晚棠那个小贱人出来!”
陆竹面色一沉,元婴期的修为向着刀疤脸压去,对方显然没把陆竹这个小姑娘放在眼里,差点吃了大亏,幸好他实力还算拿的出手,没有出洋相,这一下他算明白了,眼前这个女子不是他们能碰瓷的,于是立刻弯腰抱拳,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暴戾:“长老大人,敢问您与苏晚棠的关系。”
“我徒弟,”陆竹淡淡道,这会儿的她像极了小说中的宗门大拿:“她有事不能出来。有什么事,和我说。”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给陆竹。
陆竹伸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低头细看。
是一张借据。
上面写着是苏晚棠没加入青云宗的时候在通州的一个钱庄借了五百两金,然后是约定的日期和利润什么的,最下面是一个鲜红的手印。
陆竹的眉头微微皱起,这像极了上一世的违法高利贷。
刀疤脸见她看完了,连忙开口补充:“那丫头欠我们钱庄的钱,到现在还没还。连本带利,一共三千两金。”
十银换算一金,陆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闲的无聊计算过购买力,一金的购买力差不多有地球的一百块软妹币了,三千两金。在辽州那种稍微偏远的地方可以买下一栋不小的房子了。
陆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钱的世界,就会有高利贷。
她抬起头,看着刀疤脸:“我替她还。”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当然可以,拿钱来。”
陆竹把手伸进袖子里,探入储物戒。然后她的表情僵了一瞬。
储物戒里,零零散散地躺着一些金银。她翻了翻,加起来……不到五百两金。
她穿越过来十年,吃住都在宗门,基本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偶尔下山买点零食,用的都是碎银子。这点家当,还是这些年攒下来的。
毕竟她的月收入只有三十两金,闲职嘛,有的拿就不错了。
陆竹维持着面上的冷淡,心里却已经开始慌了。她慢慢把手抽出来,看向那两个领路的弟子:“你们身上,可带有金银?”
两个弟子一愣,连忙翻自己的储物袋。
片刻后,两人凑了凑,一共……八十两金。
陆竹:“……”
刀疤脸看着这场面,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怎么?没钱?”
陆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镇定。
她想起修士们不成文的规矩——金银是凡人用的,修士之间,更喜欢用灵石。
灵石里蕴含着灵力,可以用来修炼、布阵、炼丹,比金银值钱多了。
“用灵石付。”她淡淡道,“三千两金,折多少灵石?”
刀疤脸显然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愣了一下,随即大脑飞速旋转道:“三千两金……折五百灵石。”
这是往高了喊的。
陆竹隐约了解行情,知道刀疤脸在敲竹竿,三千两金大概能换三百灵石。但为了不影响苏晚棠修炼,她一狠心决定吃下这个哑巴亏。
她又探入储物戒。然后表情又僵了一瞬。
坏了,高估自己的财力了,储物戒里,灵石……也不多了耶... ...
她这些年没怎么下山,又加上她懒癌晚期,从来没接过宗门委托,自然没地方赚灵石。宗门发的供奉,她除了随手花掉外剩下的都让她拿来给自己和苏晚棠修炼了。
现在储物戒里,只剩一百来块。
陆竹维持着表面的冷淡,脚指头已经尴尬得抠出了三室一厅。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陆竹身后的两名弟子见自家长老一直保持一个动作僵在原地,似乎明白了什么。此时二人正疯狂眼神交流要不要抓紧回山门搬救兵。
刀疤脸看她的表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怎么?堂堂名门正派的长老,也想赖账吗?”
旁边两个男人跟着起哄。
“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
“让那丫头自己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就是!躲起来算什么本事?”
陆竹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这帮人好嚣张啊,竟然堵在自己的大本营里说这么过分的话:“放——”
肆字还没说出口,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闭嘴。”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让三个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竹回头。
苏晚棠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一身修炼时穿的素色衣裙,长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她的脸色很冷,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结了一层冰。
这是陆竹从来没见过的生气的苏晚棠。
她看都没看那三个男人,只是盯着陆竹:“师父,”她的声音放软了些,“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陆竹眨眨眼:“你不是在修炼吗?怎么出来了?”
苏晚棠看向陆竹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已经结束了现在想活动活动筋骨。”
她只是上前一步,站到陆竹身侧,把她挡在自己身后。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三个男人。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你们,”她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找我?”
明明实力要比陆竹弱,但散发的气场却比前者更具有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