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从苏晚棠身上传来,那波动里,带着一丝她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属于她冰灵根的气息。
陆竹瞪大了眼睛。她这才感受到了苏晚棠的境界已经来到了金丹巅峰。距离她现在掉到的元婴初期的境界,只差一步之遥。
“你、你突破了?”陆竹结结巴巴地问有点不可置信。
苏晚棠点点头,脸微微有些红:“感谢师父,那套功法……很适合我。”她的声音轻轻的:“而且,丹田里有了师父的那缕本源之后,我修炼的时候,总觉得离师父很近。”
她抬起头,看着陆竹,眼神闪烁着温暖的光。
“刚才修炼完,我下意识就想找师父。然后丹田里那缕本源,好像……在指引我方向。”
她的脸更红了:“我就顺着那个感觉,一路找过来了。”
陆竹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脸颊泛红的徒弟,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她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味的夸赞:如此,甚好... ...”
苏晚棠却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甜。
感觉和师父的距离又近了一些呢。
陆竹的脸微微发热,她正要说什么,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喂!”
两人同时转头。
刀疤脸正站在那里,一脸不耐烦。
“你们师徒,能不能等会儿再卿卿我我?”他扬了扬手里的借据:“先把账结了!”
苏晚棠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看向刀疤脸,刚才还温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戒,随手扔了过去。
刀疤脸慌忙接住,往里一探,脸色先是一喜,然后立刻换上一副不满的表情:“才一千五百两,不够!”一边说着他将借据递给苏晚棠。
“我只借了五百两。”苏晚棠接过借据,她的声音虽然平淡,但也即将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借出去的当然得还利息。快两年了,利滚利,三千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刀疤脸咧嘴一笑,那道疤跟着扭曲:“看清楚,白纸黑字,还有你的手印!这可是借钱的时候就说好的!怎么,你们修仙之人说的话也不算数?”
苏晚棠眼神中寒芒闪过,右手储物戒闪烁,通体晶莹内涵血红纹路的单手剑已经出现在她的掌心。
“欺人太甚!”
眼见苏晚棠即将暴起,身后的陆竹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苏晚棠感受着手腕处传来掌心的温热,原本的愤怒都减弱了不少,她回过头对上陆竹担忧的脸,而陆竹只是摇了摇头,她并不想因为这种事扰了苏晚棠心境。
“区区一千五百两,下个月再来,到时钱自会备齐。”陆竹将苏晚棠拉到自己身后:“或者三位可以在我青云宗小住一阵,届时必让三位感受到我们的风土人情。”
刀疤脸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苏晚棠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她身边气息更强硬的陆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四周,相比他们三人的实力,在青云宗面前定然不够看,但一想到他们身后的那几位...倒也不用特别惊慌。
“行!”他咬着牙,“下个月初,我来取剩下的。要是拿不出来——”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我不介意自毁名声用一些让你们这群自认清高的人颜面扫地的手段,我们走!。”
说完,他头转身大踏步离开,而剩余两人见状连忙跟在自己老大身后,不敢停留半步。
山门外重新安静下来。
陆竹看着那三道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小棠,”她轻声问,“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钱了?”
苏晚棠转过身,脸上的冰冷瞬间消散,又变回那个乖巧的徒弟:“拜宗门前攒的,开山大典拿到头名后宗门也奖励了一些。”
陆竹伸了伸懒腰,不再思考那些事,她谢过一直陪在自己身后的两名弟子后拉着苏晚棠的手跳上了自己的木剑:“修炼这么久,早就饿坏了吧。”说着她调转方向:“走!下山觅食!为师请客!”
——
山脚下的小镇上,那家熟悉的饭馆里。陆竹点了一桌子菜,红烧灵猪肉、清蒸灵鱼、爆炒灵菇、凉拌灵蔬、灵兽骨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苏晚棠看着这一桌子菜,有些无奈:“师父,点太多啦。”
“不多不多!”陆竹已经拿起筷子:“你修炼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多吃点!”
其实她自己也饿坏了,于是一边给苏晚棠夹菜,一边暴风吸入。
相比苏晚棠温婉的小口咀嚼食物,陆竹的吃相倒更像是男生,饭量虽然不大,但速度奇快。这会儿已经吃完了,正托着腮看着吃饭的苏晚棠傻笑。
苏晚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她害羞的放下筷子:“师父,今天可有高兴的事?”
陆竹嘿嘿笑了两声:“自然是你修为马上要追上为师了,为师高兴。”
苏晚棠笑了,故意打趣道:“那师父不怕徒弟超越你?”
陆竹摇了摇头:“那感情好。”说着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风景:“如此,那为师前日的付出也算有了回报。”
“那些受过的苦也算没白熬。”
苏晚棠心中一暖,眼眶却微微有些发酸。她知道师父说的"没白熬"是什么意思——那几日陆竹几乎不眠不休,翻遍了藏书阁所有典籍,又反复推演功法运行的脉络,才创出了那套适合她体质的修炼法门。
"师父……"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陆竹却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别别别,你可别跟我来这套。我这是投资,懂不懂?等你以后成了大能,为师就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到时候你可别不认账。"
苏晚棠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师父又胡说。"
"谁胡说了?"陆竹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你看啊,首先,你得给我找个风景好的山头养老;其次,每个月要给我酿一坛好酒;还有,要是有人欺负我,你得第一时间冲出来给我撑腰……"
苏晚棠静静地听着,看着师父眉飞色舞地规划着未来,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窗外阳光正好,落在陆竹的侧脸上,将那些细小的绒毛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是真的开心,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陆竹深吸一口气感叹着。
“才不是!”苏晚棠那小声念叨着:“伤害师父的事,无论怎么说都不是正确的。”
她放下筷子,伸出手。小拇指伸到陆竹面前:“师父。”
陆竹看着那根小拇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也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
“记得记得,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晚棠点点头,认真地看着她。“不许再伤害自己。”
“不伤害,绝对不伤害。”
岁月静好,两人难得享受到饭后清闲的时间,此时饭点已过,小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就连掌柜也给二人倒好茶水后躺在柜台后难得小憩。
苏晚棠似乎有心事,她几次抬头偷瞄陆竹,却又把头低下,几次反复后终于开口:“师父... ”
“嗯?”
“您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借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您面前吗?”
好奇,这可太好奇了,陆竹不但好奇苏晚棠小小年纪为何会与地下钱庄那种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扯上关系,更好奇她明明只有十五岁,举手投足间却带着那股大人无法掩盖的成熟。
陆竹有时和她在一起,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徒弟。
但...她可不好意思开口。
陆竹斟酌着措辞,慢慢道来:“不会,我知道这一定有一段难以忘却的痛苦过往,我不愿揭开你的旧伤疤。”
苏晚棠浑身一阵,她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却慢慢上扬:“那师父,您愿意听一个十五岁少女的过去吗?”
陆竹点点头,化作她最忠诚的听众。
要从哪里开始讲起呢,应该是这里吧。
就像每个小说的开头一样,少女自地球而来,穿越时空降落于此。
但与其他故事的主角相比,少女忘却了大部分关于地球的记忆,甚至于自己的过去和姓名。
天崩开局的少女不可能以这种姿态独活于世,但幸运还是眷顾了她,在即将被饿死时她遇到了那对苏姓夫妻。
夫妻独子战死沙场,所以待他如亲生女儿,她们赐予少女苏晚棠之名,这是少女前几年最幸福的时光。
倘若一直这样下去,那应该是多么美好。可惜脆弱的幸福生来就是要被撕破的,中州的战火很快烧到了他们村。一伙落草为寇的败军冲入了平静的村庄,将村庄占为他们东山再起的据点。
为首的将军并未向其他人一样指挥士兵烧杀抢掠,他再见到少女后提出一个要求:交出少女,他们保村庄平安。
夫妻强烈反抗,却被其他村民打死,于是少女被关押在村子里。
不幸中的万幸自始至终将军并未对少女动手,但这不能掩盖他对少女图谋不轨的心,他向少女允诺,在少女笄礼后迎娶她为妻。
于是少女再次回到了独子一人的日子,在那间看不见天的房间里。
将军会不定时送她红装首饰,但少女只是将其放在墙角。
故事的转机出现在少女十三岁那天,她向将军许愿一本修道功法。将军见少女多日来未曾反抗,又看其面黄肌瘦,自认为难成气候,便给她一本。
少女抓住了此生仅有的机会,她日夜练习,终于在将军松懈时用唯一的灵力伤到将军后带着那些肮脏的首饰逃离村庄。
少女就像瀑布中逆流而上的鲤,她不求一跃龙门,只求活下去,为自己的父母报仇。
她就这么逃到了中州旁的通州,凭借那本功法一点点积累自己的灵力,将首饰变卖成灵石增进自己的修为。
中州至此少了一个不知名的少女,通州多了一个别人口中的天才散修。
她如同其他散修一般,接取各种各样的委托以此苟活,直到她突破金丹。她将之前带走的最后一样首饰在钱庄换了五百两黄金后才再次踏上中州的土地。
她要回那个村子,她要给父母报仇。
可事与愿违,当她怀着一腔仇恨回到曾经的居所时,只剩一地残砖破瓦,再也不见将军和他的士兵,就连曾经恨之入骨的村民也不见了。
她四处打听,有说村庄被卷入了战争,所有人都战死了;也有说将军被燕国诏安,带领村民士兵离开。
少女心中五味杂陈。
她将那五百金埋在了父母用眠的地方,转身回到了中州。
至此她在世间再无牵挂,孑然一人游于世。
索性就连那五百金也不在乎,直到她游历到通州腹地。
“后来,我一边躲着钱庄的人,一边修炼。有一次路过一个小镇,听人说青云宗的七长老,人美心善,十七岁就突破了元婴。”
她抬起头,看着陆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我就想,这个人好厉害。如果能见到她,如果能拜她为师……”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然后我就来了。”
陆竹听完,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十五岁,金丹巅峰,冰火双灵根。
这个年纪,本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本该是那些宗门口中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可她却颠沛流离了这么多年。
父母双亡,独自逃命,独自修炼,独自背负一切。
陆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有时候会露出那么成熟的眼神。
若非身后无退路,谁愿身前落险峰。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苏晚棠的头:“小棠,”她的声音有些哑,“这些年辛苦你了。”
苏晚棠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没让陆竹看到她的眼睛。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
陆竹的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揉了揉,没有收回来。
她忽然想起大长老之前说的那些话。
“中州皇族的分家,也姓苏。”
“这孩子的来历可能没那么简单。”
现在看来,应该只是巧合吧。
苏晚棠说得清清楚楚——她被中州的农民夫妻收养,那对夫妻姓苏。她逃到通州,一路艰辛。
或许只是大长老太过谨慎了吧。
陆竹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收回手,正色道:“晚棠,既然你叫我一声师父,那你的债,就是我的债。”
苏晚棠抬起头,想说什么,被陆竹抬手制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听我说完。”陆竹认真地看着她。
“咱们青云宗平日也会接各种各样的委托的,明天为师先去瞅瞅,凭你我二人实力,随便接上几个高难任务不是简简单单?”
陆竹胸有成竹。
这不就是上一世游戏中的任务系统嘛,那她可放心了,上一世他可是有着“肝帝”的传说称号。
苏晚棠看着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起身坐在陆竹身边,将头靠在她的身上:“师父……我说我找到家了,你会笑话我吗... ...”
陆竹将她抱入怀中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此处安心,便是汝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