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清溪镇の疑云

作者:不知羞没耻 更新时间:2026/4/26 9:00:01 字数:4522

苏晚棠察觉到丹田里传来阵阵温热。

那温度正正好好熨帖在丹田深处,像一颗小小的暖阳,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才想起那是师父的本源,那缕冰蓝色的、从陆竹丹田里剥离出来的本源,此刻正安静地待在她体内,与她自己的灵力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一夜修炼,经脉说不出的舒畅。陆竹那套“水壶烧开水”的功法运转得越来越顺畅,水与火在她体内交替流转,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圆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又稳固了几分,金丹巅峰的境界不再是勉强站稳,而是真正踩实了。

她睁开眼睛。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恰好落在窗前那个人的侧脸上。

陆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微微偏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晨光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像是一幅画。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是天然的一点红润,不施脂粉却比任何妆容都好看。那几缕白发从墨色的发丝间散落下来,被晨光染成了淡淡的银,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出尘。

苏晚棠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见过师父很多样子。在静心峰上懒洋洋晒太阳的样子,在演武场被六长老打飞后龇牙咧嘴的样子,吃火锅吃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抱着爆米花给后山小弟子讲故事的样子。每一个样子她都喜欢,每一个样子她都记得。

但此刻的师父,是另一种好看。

安静、沉思、带着一夜未眠后的疲惫,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像是想通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整个人都沉了下来,不再是那个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小七,而是一个真正的、可以依靠的人。

苏晚棠看了很久,久到陆竹终于察觉到那道目光,偏过头来。

“醒了?”陆竹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夜没说话,嗓子有点干。

苏晚棠点点头,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晨风吹进来,带着荒漠特有的干燥气息。

“师父一夜没睡?”她问。

陆竹摆摆手,像是这根本不值一提:“想点事情,不困。”她顿了顿,从袖子里摸出两枚戒指,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苏晚棠拿起一枚,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储物戒指?坏掉的。”

“嗯,在这间屋子里找到的。”陆竹指了指床脚和柜子后面,“一共两枚,都是修士用的。看品相,应该是散修的东西,不值钱的那种。”

苏晚棠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里住过修士。”

“不止住过。”陆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很可怕的事,“这间院子,是专门给修士准备的。王福说之前请过几个散修来除妖,都死了。但他们的储物戒指,为什么还在这里?”

苏晚棠沉默了一瞬后明白了一切。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得桌上的灰尘都纤毫毕现。

“我想让你带着这两枚戒指回宗门。”陆竹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找六师兄,看看能不能修复。就算修不好,至少能查查这些散修的身份,他们需要一个交代。”

苏晚棠将戒指紧紧攥在手里:“师父一个人留在这里?”

“嗯。”

“不行。”苏晚棠的声音比平时硬了几分,带着不容商量的味道,“太危险了。这个镇子不对劲,王福不对劲,那条白蛇也不对劲。师父一个人——”

“小棠。”陆竹打断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只手很轻,落在她头顶,像是落了一片叶子。

“我有分寸。”陆竹的声音放软了,“你回去找六长老,想办法修复这些戒指,查清楚这些戒指的来历,比留在这里更有用。”

苏晚棠抬起头,对上陆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清澈,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让人安心的笃定。

“可是——”

“而且,”陆竹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狡黠,像是一只偷到了鱼的猫,“你忘了?你体内可有我的一丝本源。”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苏晚棠的小腹。那里是丹田的位置,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苏晚棠的脸腾地红了。

“师、师父!”

陆竹浑然不觉,或者说假装浑然不觉,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那丝本源和我本体相连,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肯定能感觉到。到时候你带着宗门的人来救我,岂不美哉?”

她收回手,拍了拍苏晚棠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你看,多简单。你负责查明细,我负责拖时间。等六长老查清楚真相,咱们再来个里应外合,把那什么白蛇和王福一网打尽。”

苏晚棠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师父说得有道理。师父一直都是个善良的人,她肯定想帮那些修士走完最后一步,那些戒指是关键,必须送回宗门。她也知道师父的修为比她高,自保应该没问题。她知道这些,但——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晨风里的一缕叹息。

“嗯?”

“你一定要好好的。”

陆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暖,像窗外的阳光。

“那当然,我可是你师父。”

苏晚棠没有再说什么。

她站起身,把两枚戒指小心地收好,又从储物戒里取出几块干粮和灵果,放在桌上。

“师父记得吃东西。”

“知道啦。”

“不要一个人去后山。”

“知道啦。”

“王福给你的东西不要吃。”

“知道啦知道啦。”

“师父——”

“小棠。”陆竹哭笑不得地推着她往外走,“你再不走,太阳都要落山了。”

苏晚棠被她推到院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我很快回来。”

然后她唤出飞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晨光里。

陆竹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剑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东南方向。她站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好了,现在就剩她一个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院子。门没有关,她就那么敞着门,走到院子中央,闭上眼睛。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放开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铺开,覆盖了整个院子,又向四周延伸。

灵力在空气中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荒漠的灵力稀薄而干燥,带着沙土的气息,和宗门里那种丰沛灵润的感觉完全不同。但在这片干燥的灵力之海里,她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阴冷。

像是深冬的井水,又像是地底的寒潭。它藏在荒漠的灵力之下,藏得很深,如果不是她刻意去找,根本察觉不到。

陆竹睁开眼睛。

那丝灵力的走向,并不是指向后山,而是在镇子中盘旋。

她正要仔细分辨,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声音,是气息。有人在暗中窥探。

陆竹没有回头,也没有放出神识去探查。她只是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然后推门出去。

镇子里的街道和昨天一样冷清,灰扑扑的土坯房一栋挨着一栋,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远处有几个裹着头巾的人影,看到她出来,立刻低下头,快步走开。

陆竹不紧不慢地走着,步子很随意,像是在散步。她走过两条巷子,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身后的跟踪者不远不近地跟着,脚步很轻,但在她听来,清晰得像敲鼓。

又拐过一个弯,她忽然加快脚步,闪身进了一条窄巷。身后的脚步声明显慌乱了一瞬,快步追上来——

巷子里空无一人。

跟踪者愣在原地,四处张望,却什么都没看到。

陆竹蹲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穿着灰布衣裳的瘦小身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轻轻跳下来,落在巷子另一头,脚步声轻得像猫。

等那跟踪者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出巷子,往镇子北边去了。

后山离镇子不远,出了镇口走一炷香就到。但陆竹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田埂绕了个弯,从一片荒废的果园里穿过去。

果园里的树都死了,枯枝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地上是干裂的泥土和枯草,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她在一棵枯树后面停下来。

从这里能看到后山的全貌。山不高,黑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熏过。山脚下有一条干涸的河道,大概就是王福说的那条清溪。河道里全是沙子,连一滴水都没有。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从山脚蜿蜒而上,消失在半山腰的乱石里。路口站着两个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靠在石头上抽烟。他们看起来像是在闲聊,但陆竹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条路。

还有人在盯着。

她在果园里等了小半个时辰,换了几个位置观察,发现上山的路不止一个暗哨。路口两个,半山腰的乱石堆里还藏着两个,更高处看不清楚,但肯定还有人。

这条上山的路,守得密不透风。

但山上的灵力,却比镇子里清晰得多。

陆竹闭上眼睛,放开神识。一股灵力从山上隐约散发出来,虽然很微弱,但陆竹还是感受到那股灵力与镇上的灵力之间的差异。

它们并不同源。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

够了。

她没有上山,而是沿着原路返回,走得大摇大摆,一点也不掩饰。刚踏进镇口,王福就迎了上来。

他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殷勤的笑容,但陆竹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往她身后瞟,似乎在确认什么。

“陆仙长,”他快步走过来,拱手行礼,“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苏仙长呢?”

“她啊,”陆竹随口道,“宗门有事,召她回去一趟。”

王福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亮光很快,快到就连王福自己都觉得能不被陆竹发现。

“那、那陆仙长一个人……”他一脸担忧:“那白蛇凶险万分,您一个人能行吗?”

陆竹拍拍胸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区区一条蛇,我还不放在眼里。”

王福的表情更松了几分,但嘴上还是说着漂亮话:“那是那是,陆仙长是元婴高人,自然不惧那畜生。只是……”他顿了顿,试探着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去除妖?”

陆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说起来,王镇长,我昨天看你准备的那些饭菜,还挺诱人的。”

王福愣了一下。

“我这人有个毛病,”陆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要打架之前,总想吃顿好的。昨天没吃上,心里怪惦记的。你看能不能再准备一桌?我吃饱了,晌午过后就去后山,把那白蛇收拾了。”

王福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亮光比刚才更甚,几乎要掩饰不住。他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好好好!我这就让人准备!陆仙长先回院子歇着,一会儿就给您送去!”

陆竹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王福小跑着离开的声音。

她弯了弯嘴角,把自己的储物戒藏在院子里,然后拿出另一个储物戒放在自己身上好找的地方。

没多久,王福就带着人来了。

这次只带了两个人,端的菜也不像昨天那么铺张,但都是热乎的,闻着就香。红烧肉、炒时蔬、一碟花生米、一碗蛋花汤,还有一碗白米饭。

“陆仙长,您慢用。”王福把菜一样样摆在桌上,笑容可掬:“吃完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下午好去除妖。”

陆竹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王福站在一旁,看着她把那块肉咽下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吃吗?”

“好吃。”陆竹又夹了一筷子:“王镇长,你们镇上的厨子手艺真不错。”

“那是那是。”王福往后退了一步,“那您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他退出院子,顺手带上了门。

陆竹甚至没有抬眼再看门口一眼,只是一味的享受美食。

红烧肉、炒时蔬、花生米、蛋花汤。每一道都很好吃。

陆竹面不改色地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

然后她站起来,走了两步,身体晃了晃。

“奇怪……”她扶着桌子,声音有些含糊,“怎么突然这么困……”

她踉跄着走了两步,像是想往床边走,但只走了两步,身体就软了下去。

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王福快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

他走到桌边,伸手推了推陆竹的肩膀。

“陆仙长?陆仙长?”

陆竹一动不动。

王福又推了两下,确认她是真的昏过去了,脸上的笑容终于变了。

不再是殷勤的、讨好的笑容,而是一种带着狠厉的、志得意满的笑。

“把她身上的东西搜干净。”他冷声吩咐。

那两个人立刻上前,翻找陆竹的袖口和腰间。储物戒很快被找到了,王福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青云宗的修士,也不过如此。”

他挥了挥手,那两人便七手八脚地把陆竹绑了起来,又塞进一个麻袋里。

王福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麻袋被抬出去,脸上露出了最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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