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目标:安平城!

作者:不知羞没耻 更新时间:2026/5/3 9:40:16 字数:6082

陆竹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师父。禁足令算什么?规矩算什么?她这不是出来了?她甚至得意地哼了两句小曲,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连裙摆都跟着一飘一飘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跳来跳去,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苏晚棠走在她身侧,看着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不禁笑着摇摇头。师父高兴的时候总是这样,藏都藏不住,像是心里住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得了颗糖就能乐半天。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了一程。等彻底看不见青云宗的山门了,陆竹才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那柄木剑。苏晚棠得以再次仔细查看师父的佩剑:剑身普普通通,连个花纹都没有,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寒酸得紧。整个青云宗的长老里,大概只有她还用这么寒碜的飞剑。但剑的主人好像不怎么在乎,能飞就行,要那么好看做什么?

“上来。”她跨上木剑,朝苏晚棠伸出手。

苏晚棠握住她的手,轻轻一跃,稳稳地站在她身后。木剑晃了晃,陆竹连忙稳住身形,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破剑是不是该换了”,然后催动灵力。剑身微微一颤,像一只被唤醒的鸟,抖了抖翅膀,载着两人升上半空。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陆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糊在脸上,她也顾不上拨,眯着眼睛看前方的路。苏晚棠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拢了拢自己被吹散的粉色长发。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拂过陆竹的脖颈,痒痒的。

“师父,你知道红枫镇在哪个方向吗?”她问。

陆竹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底下是一片连绵的青山,山脊的线条在晨光里柔和得像水墨画。远处能看到一条蜿蜒的河流,河面反射着碎金般的阳光。再远的地方是大片农田,整整齐齐地铺开,像谁在地上摆了一盘棋盘。她辨认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吧?”

苏晚棠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片刻。

“师父,那边是北。红枫镇在东边。”

“哦,东边。”陆竹若无其事地调转方向,“我就是考考你。你答对了。”

苏晚棠叹了口气,把搭在她肩上的手收紧了一点。师父的嘴硬和路痴一样,都是治不好的老毛病了。

一个时辰后,红枫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陆竹在镇口落下剑光,收了木剑,和苏晚棠一起往里走。果然红枫镇这种规模的镇子才算是真正的镇子吧。清溪镇和青云镇那种充其量算是个村子。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一家挨着一家,密得像梳子的齿。卖布的、卖药的、卖首饰的、卖吃食的,招牌上的字写得龙飞凤舞,金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陆竹大半都不认识,但她认得“饭”字和“酒”字,这就够了。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扁担在肩上颤悠悠地晃;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商人,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响;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一边走一边轻声哄着怀里的小人儿;还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修士,穿着各色道袍,腰间挂着法器,边走边聊,笑声朗朗。

陆竹看得眼花缭乱,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她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被卖糖葫芦的摊子吸引——那一串串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在阳光下像红宝石一样,一会儿又被耍猴的艺人勾住目光——那小猴子穿着红马甲,翻着跟头,逗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她的脖子转得像拨浪鼓,恨不能多长两只眼睛。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围了一群年轻姑娘,叽叽喳喳地挑着什么,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差点被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撞上。货郎侧身闪开,回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被她的脸惊了一下,脚步都慢了半拍。

“师父。”苏晚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陆竹的手腕,“走这边。”

陆竹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拐进了一条巷子,两边是青砖墙,墙头上探出几枝桂花,香气细细的,甜得发腻。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乖乖跟着苏晚棠走。要是没有徒弟牵着,她这会儿大概已经不知道逛到哪条街上去了。

苏晚棠的手很稳,不紧不慢地牵着她穿过人群。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走一条走过很多次的路。淡粉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发梢在腰际轻轻晃动。陆竹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忽然觉得有徒弟真好。

“小棠,你来过这儿?”她问。

“没有。”苏晚棠头也不回,“但我知道当铺一般开在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

“有钱的地方。”

陆竹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当铺要收值钱的东西,自然要开在有钱人常去的地方。有钱人常去的地方,自然是红枫镇最繁华的那条街。徒弟的脑子就是好使,不像她,只知道看热闹。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陆竹渐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周围的人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们这边看。有人看两眼就移开目光,像是不小心瞥了一眼太阳;有人盯着看半天,脖子都转歪了;还有人指指点点,和同伴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脸上的表情藏不住。

陆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也没什么脏东西。她又看了看苏晚棠,自然也是十分得体。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反应过来。

她们这张脸,在青云宗里大家或许还因为陆竹是长老而恭敬一些,可在外面,确实有点招摇。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从她们身边经过,多看了陆竹两眼,差点撞上旁边的柱子,慌慌张张地侧身闪开,怀里的孩子倒是不怕,咯咯笑了起来。两个年轻书生迎面走来,看到苏晚棠,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目光黏在她脸上挪不开。其中一个还回头看了一眼,被同伴拉着走了,嘴里嘟囔着什么“别看了,看也没用”。几个结伴而行的散修更是直接,站在路边盯着她们看,嘴里还小声说着什么,目光从脸上移到腰间的储物袋上,又移到手腕上的法器上,像是在估量什么。

陆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脚步都快了几分。那些目光像小虫子一样往身上爬,痒痒的,又甩不掉。她拉了拉苏晚棠的袖子,压低声音:“这些人怎么回事?没见过美女吗?”

苏晚棠嘴角弯了弯:“师父也知道自己是美女?”

“那当然——”陆竹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这话怎么接都不对。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外貌很美,但一想到自己上一世三十年的男性身份,让她总在举手投足间还觉得自己应该以男性的身份和别人相处。于是她索性闭了嘴,加快了脚步,假装在找当铺。

好在当铺很快就找到了。

那是一家不大的店面,夹在一家布庄和一家药铺之间。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通宝当铺”四个字,漆色有些剥落了,但笔力还在。门面不起眼,灰扑扑的墙,窄窄的门,可窗明几净,连窗棂上都摸不到灰。门口的台阶也扫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正经生意人,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陆竹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木头和墨香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那味道不呛人,反而让人觉得踏实,像走进了一间老书房。店里光线有些暗,四面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笔力像是前朝的东西,纸张泛了黄,但裱工精致。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正低头拨着算盘,噼里啪啦响,手指动得飞快,像在弹什么曲子。

听到门响,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张精明的脸。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铜簪别着。穿着一身深褐色的长衫,料子不贵,但熨得平平整整,袖口挽得整整齐齐。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像是在掂量什么,并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而是老生意人养成的习惯,看什么都先估个价。

他看到陆竹和苏晚棠,手指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算盘珠子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很快堆起笑容,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

看这精致的容貌和着装,虽然朴素但却得体,怕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出来体验生活的。

“二位姑娘,可是要当东西?”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生意人特有的殷勤,但不油滑,听着倒有几分舒服。

陆竹点点头,走到柜台前,从袖子里摸出那枚虎妖内丹,放在柜台上。

内丹一拿出来,店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那枚通体暗金色的内丹静静地躺在柜台上,表面有光华流转,像一颗被凝固在琥珀里的星星。虽然裂了几道纹,但里面的灵力还是浓郁得惊人,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往外渗。

老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盯着那枚内丹看了好一会儿,眼珠子都没转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目光在陆竹和苏晚棠身上转了一圈。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忌惮?不是对她们两个人的忌惮,而是对她们身后可能站着的东西的忌惮。

“二位姑娘稍等。”他的声音变得谨慎了许多,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关上门,又拉上了窗帘,动作很轻,但很果断。窗帘是深蓝色的粗布,拉上之后,外面的光被挡得严严实实。

店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一盏油灯在柜台上跳着微弱的光。火苗一晃一晃的,把墙上字画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老头的脸在光影里明暗不定,表情比刚才更郑重了,连嘴角的笑纹都收了起来。

他回到柜台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镜片是水晶磨的,在油灯下泛着淡黄色的光。他又取出一块干净的绒布铺在柜台上,动作很慢,很仔细,把绒布的四个角都展平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内丹,凑到灯下仔细端详。

他看得很慢。先是用手指轻轻摩挲内丹的表面,感受上面的裂纹,指尖在内丹上来回移动,像在读一行盲文。又举到灯下,眯着眼睛看里面的光华流转,那些光在他瞳孔里一闪一闪的。最后甚至凑近闻了闻,鼻翼微微翕动,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陆竹站在柜台前,看着他翻来覆去地看,心里有点没底。她忍不住看了苏晚棠一眼。苏晚棠站在她身侧,安静得像一株长在墙角的兰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急。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终于放下内丹,摘下眼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胸口里堵着的东西都吐出来。他把内丹推回陆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姑娘,这东西,小店收不了。”

陆竹愣了一下:“为什么?”

老头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他犹豫了一下,心里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眼前两位姑娘肯定是名贵家的大小姐,否则怎么可能拿得出这种境界的东西。

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有些话说了得罪人,不说又怕以后惹麻烦。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实话实说。

“姑娘,我开门做生意,自然是想收好东西的。但这东西……可不是我们小店能吞的下的。”他指了指内丹上的裂纹,“这裂纹可不是普通的伤。”

陆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内丹裂开,不是因为外力击打,也不是因为灵力耗尽。”老头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是里面有东西。有一股不属于这只虎妖的力量,从里面把内丹撑裂了。”

陆竹眉头扭得更紧了,她还真没想过,早知道把内丹拿给甄选老头看一下了,他肯定知道里面的玄妙。

老头继续说:“这股力量很微弱,但很纯粹。我做了四十年的当铺生意,经手过的妖兽内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某种上古妖兽的精血。不是普通妖兽,是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

陆竹这才想起来那虎妖本就是受了重伤才流落到清溪镇的。当时她并没放在心上,现在回想似乎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遗忘了。

老头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这虎妖应该是吞噬了某种上古妖兽的精血,但没能炼化。精血的力量和它自身的灵力冲突,才把内丹撑裂了。所以这东西……”他把内丹又往陆竹那边推了推,像是在推一块烫手的炭,“不是我们红枫镇能吃得下的。”

他抬头看着陆竹,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姑娘,这东西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裂了的内丹不值钱,但里面的精血值钱。你要是把它当普通内丹卖了,亏的不是我,是你。”

陆竹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内丹表面的裂纹,那些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又像老人额头的皱纹。

陆竹仔细盯着老人的眼镜,确定对方应该没有说谎,虽然不知道他一个生意人为什么对自己实话实话,但对方显然是抱有善意的。

“那您建议我去哪儿卖?”她问。

老头想了想,从柜台取出一根细木棍,然后转身敲了敲他身后的墙,墙上是一副手绘的地图,纸张泛黄发脆,边角都卷了起来,上面的墨迹也有些模糊了。他用木棍在地图上轻轻点着。

“往北走,安平城。那里有通州最大的拍卖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过。你把这东西拿去,他们自然知道怎么处理。”他顿了顿,“安平城是通州的经济中心,比红枫镇大十倍不止。拍卖行在城中心,一问便知。从红枫镇御剑过去,大概两天路程。”

陆竹看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线,又看了看桌上的内丹。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把那块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两天。来回就是四天。

她偷偷溜出来的时候,可没打算在外面待这么久。她以为最多半天就能回去,神不知鬼不觉,等师父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在静心峰上乖乖写汇报了。可现在——

四天。

要是被师父发现她不但偷溜,还跑到安平城去了,就不是跪一天一夜能解决的事了。吊起来打都是轻的,说不定还要关禁闭、罚抄门规、扣供奉、禁足一年……

她打了个寒噤,转头看向苏晚棠。

苏晚棠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像一株不会说话的花。这时候才开口,声音很轻:“师父,安平城太远了。我们回去再想办法——”

就这么放弃了吗,她心里过意不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金丹巅峰的苏晚棠要突破元婴,而自己还要尽快把自己的修为恢复到原来的水平,接下来的日子她们师徒二人需要大量的灵石修练。

她倒也想过,只要自己开口,师父和宗门是不会吝啬自己拿修练资源的。可是她有点没脸拿...都快十八岁的年纪了,没怎么帮到宗门,师父他们还总是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眼前的内丹是她唯一想到的办法。

“不行。”陆竹心意已决。

她深吸一口气,把内丹塞回袖子里并留下几块灵石,朝老头拱了拱手。

“多谢掌柜的。”

然后她拉住苏晚棠的手,推开当铺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照得人眼睛发花。街上的人还在走,摊贩还在吆喝,一切和刚才没什么两样。陆竹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那柄木剑。

“师父,你可想好?”苏晚棠歪着头,善意的提醒:“如果再被师父抓住,徒儿我也很难替您求情了。”

陆竹把木剑往空中一抛,剑身稳稳地停在半空,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影子。她没回头:“想好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不就是两天吗?等师父发现,咱们早就回来了。到时候内丹卖了钱,债也还了,我就把那些钱都换成灵石给你留着修练,师父还能把我怎么样?”

那一刻,下午的阳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通透。闹事里吹过一阵安静的风,那几缕白发被吹起来,飘在脸颊旁边,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她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褐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张脸都在发光。

她伸出手:“走啊,愣着干嘛?”

声音轻快,尾音上扬,带着一点得意,一点促狭,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苏晚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风声、鸟鸣、远处闹市的喧闹,全都听不见了。只有那个笑,像冬天炉膛里跳动的火苗,像冰面下透出来的第一缕光。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却还是下意识握住陆竹伸出的手。

“好。”她站在陆竹的剑上,轻轻环住师父的腰:“那就去安平城。”

陆竹催动灵力,木剑载着两人升上半空。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像两面小小的旗帜。她回头看了一眼红枫镇,镇子越来越小,从一片房子变成一小块灰色的斑,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身后连绵的青山里。

前方是安平城,两天路程。后方是青云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现她已经溜走了。

陆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袋,专心御剑。风灌进袖子里,凉飕飕的,但她心里热得很。

苏晚棠将自己的脸贴在陆竹后背上,感受着师父的体温,感受着师父的长发抚过她的额头。她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群山,看着那些山脊在阳光下变成深深浅浅的蓝色,看着云从山顶飘过去,投下移动的影子。

她闭上双眼,享受着久违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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