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安平城

作者:不知羞没耻 更新时间:2026/5/5 9:26:34 字数:6141

通州与中州是不同的。陆竹在青云宗的藏经阁里翻过几本地理志,知道中州是另一番光景——皇权至上,天子坐明堂,万民伏首。可那皇位从来坐不稳当,今朝他称帝,明日又是另一个自称皇族的揭竿而起,战火从年初烧到年尾,烧了几百年也没烧出个结果来。中州的人说起家乡,先是叹一口气,然后摇摇头,什么都不说了。淡然好处就是中州的整体实力确实是比另外三州强一些。

通州不一样。这里没有皇帝,没有天子,各城各镇各自为政,像一盘散落的棋子,谁也不服谁,却也谁都不招惹谁。城主便是城里最大的官,说一不二,可出了城界,便没人认你的令牌。安平城能成为通州的经济中心,靠的不是兵马,是商路。四通八达的商路像血管一样从这里延伸出去,把整个通州连在一起。钱流到这里,又流出去,日复一日,年复年,把这座城养得富庶而安稳。

陆竹站在安平城的城门前,仰着头,脖子隐隐发酸。

“这城门有必要建的这么高嘛,太夸张了吧。”

几十米高的拱门下,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板上钉着拳头大的铜钉,一排一排的,密密匝匝,像一片铜色的星空。门洞又深又宽,能容四辆马车并排通过,顶上刻着“安平”二字,笔画遒劲,金漆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刺眼。城墙是青灰色的,却不是那种灰扑扑的青灰,是带着光泽的、沉甸甸的青色,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墙砖一块垒着一块,严丝合缝,连刀片都插不进去。每隔十步便有一座箭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得像有人在远处敲钟。

城楼更高。三重檐歇山顶,覆着深灰色的瓦,屋脊上蹲着脊兽,张着嘴,朝着天,像是在吞云吐雾。檐角高高翘起,像鸟的翅膀,随时要飞起来似的。楼前竖着几根粗大的旗杆,杆顶飘着安平城的旗帜,蓝底金字,绣着一个大大的“安”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好壮观……”陆竹喃喃地说,眼睛都忘了眨。

这是她上一世只在游戏和电影里见过的光景,可那些都是假的,是像素和光影拼出来的幻象。眼前这座城却是真真切切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青砖是真的,铜钉是真的,风吹过城门洞发出的呜呜声是真的。安平城真的满足了她对一切修真小说的中城市的幻想。她站在城门前,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一动不动的,直到身后的行人绕过她,投来奇怪的目光。

苏晚棠安静的站在陆竹身侧。师父总喜欢发呆,也知道师父发呆的时候是不能打断的,打断了她会忘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然后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所以此刻的苏晚棠就是陆竹身边最安静的守卫,用冷冷的目光逼退想要搭讪师父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城门两侧的守卫。

守卫不多,只有四个,分列两侧,穿着安平城统一的墨蓝色制服,腰间挂着长刀,站得笔直。他们没有因为陆竹的失态而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在两人走近时,其中一人向前一步:“二位是修士?”守卫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陆竹回过神来,点点头。

“入城做什么?”

“卖点东西。”陆竹从袖子里摸出那块临时身份牌,这是四师兄玄奇帮她办的,青云宗弟子下山做任务时用得着,她一直塞在储物戒角落里,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守卫接过去看了一眼,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瞬,态度变得恭敬起来,他双手捧着身份牌还给陆竹:“两位可是青云宗的修士?”

“嗯。”陆竹点点头,对守卫态度的转变倒也没在意,青云宗一直是通州最受欢迎的修士群体之一,只因为这么多年每当天下出现变数时,青云宗的修士们都会御剑下山为苍生而战。

守卫弯腰行礼,侧身让开。另一个守卫拿起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二位贵为青云宗修士自然明白城内的规矩,但小人还是要给二位再陈述一下,修士不得在闹市动武。违者按安平城律法处置,不论出身,不问师门。”

陆竹连忙点头,拉着苏晚棠快步走进城门。青石板铺就的大街在眼前展开,像一条宽阔的河流,从城门一直流淌到城中心。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比红枫镇不知繁华了多少倍。三层高的楼阁一座挨着一座,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檐下挂着红灯笼,一串一串的,像熟透的柿子。酒楼、茶馆、布庄、药铺、法器店、灵兽行,招牌上的字写得龙飞凤舞,金的、银的、烫金的、镶边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得人眼花缭乱。

街上的人更多。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挺着肚子,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踱步;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行色匆匆,衣角沾着泥点子;有牵着孩子的妇人,孩子手里举着糖人,舔得满脸都是;还有三三两两的修士,穿着各色道袍,有的佩剑,有的挂葫,有的手腕上缠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珠子,边走边聊,笑声朗朗。

“好繁华……”陆竹又发出了同样的感叹,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羡慕。上一世作为社畜的她,每每加班到深夜,在写字楼底下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马路和昏黄的路灯。这种难得的烟火气,她在电影里见过,在小说里读过,却从来没真正感受过。

苏晚棠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一把无形的尺子,在丈量着什么。

有人在看她们。

不是街上行人那种好奇的、惊艳的、看热闹的目光,而是一种安静的、有耐心的注视。像猫蹲在墙角等老鼠出洞,不急,也不慌,就那样看着。

苏晚棠没有回头。她只是微微侧过脸,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陆竹还在感叹,已经快走到街中央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出了笼的鸟。她东张西望,嘴里念念有词:“小棠你看那个楼,好高!那个招牌是金的吗?哇,那边有人在卖灵兽,好小一只——”

“师父。”苏晚棠轻声打断她。

“嗯?”

“有人在跟着我们。”

陆竹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脑海里莫名想起上一世看的那些修真小说,主角进城必被盯上,不是被人觊觎宝物,就是被人看中资质,总之麻烦会自己找上门来。她那时候看得津津有味,觉得情节虽然老套但爽就够了,现在轮到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吧,来真的?

她开始拼命回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可思来想去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虽然在青云宗的时候,她得罪的人不少——二长老算一个,每次开会迟到都被他瞪;云师姐应该没有,她只是经常偷她藏起来的零食;六长老……不会是甄选老头发现自己跑路后委托六长老御剑来抓自己吧?出了宗门呢?清溪镇的事已经了了,王福被官府抓走了,虎妖死了,白蛇走了,应该没人惦记她。难道是那枚内丹?当铺老头说得那么隐晦,该不会转头就把消息卖出去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脸色也变了几变,从疑惑到恍然,从恍然到紧张,从紧张到——苏晚棠看着她的脸像走马灯一样变来变去,终于没忍住,捂嘴轻轻笑了一声。

“师父,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得罪过谁。”陆竹压低声音,一脸严肃:“二长老应该不是那种愿意家丑外扬的人,他虽然凶但人不坏。云师姐?云师姐可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六长老... ...坏了小棠,我觉得是掌门派人来抓我们了!”

苏晚棠的笑意更深了,她故意正经更正道:“不对哦师父,师祖派人只会来抓你自己的。”

她侧过身,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余光扫过身后的人群。

那个影子还在。不远不近,隔着十几步,混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落进河里,看不出什么痕迹。但苏晚棠能感觉到那目光,黏糊糊的,像蛛丝一样挂在身上,甩不掉。

“小棠?”陆竹看到苏晚棠的眼神,稍微凑近了一点:“要不咱们甩掉他?”

苏晚棠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不用。敢在安平城里动手的人不多。城主的规矩不是摆着看的,他若真有歹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这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稳稳当当的。陆竹听了,心里那点紧张也散了。她本来就是心大的人,被苏晚棠这么一说,立刻把跟踪者的事抛到脑后,注意力被街边飘来的香味勾走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香。有油脂的焦香,有香料的热辣,有面食的甜糯,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口水自动分泌的、属于美食的灵魂的香气。

陆竹的鼻子动了动,眼睛亮了。

她循着香味望去,街对面矗立着一座三层的楼阁,朱红色的柱子,碧绿色的瓦,檐下挂着一排红灯笼,灯笼上写着“醉仙楼”三个字。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张着嘴,露出满口獠牙,却一点也不凶,倒像是在笑。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漆金字,笔力遒劲,落款处盖着一方红印,看不清是谁的。

透过敞开的门扉,能看见里面的大堂。桌椅是暗红色的,擦得锃亮,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只白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花,黄的白的,开得正盛。楼梯口站着两个小二,穿着青色的短褂,肩上搭着白毛巾,脸上挂着笑,迎来送往。

陆竹的眼睛已经冒星星了。

“小棠,”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讨好的、软绵绵的尾音,“饿了,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苏晚棠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不自觉抿起的嘴唇,看着她已经微微朝酒楼方向倾斜的身体。师父这副样子,像一只闻到鱼味的猫,尾巴都翘到了天上。

“师父,我们是来卖内丹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卖完再吃也行,吃完再卖也行。”陆竹的脚已经开始往那边挪了,“反正都出来了,也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你想啊,师父肯定已经发现我不在了,罚也是要罚的,那不如在外面多玩一会儿,好歹不亏。”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被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不如在挨罚之前先吃顿好的。苏晚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她说。

陆竹小声欢呼,已经迈过了门槛。

小二迎上来,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连忙把她们引到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子开着,能看见半条街的风景,楼下人来人往,远处城楼的飞檐在阳光下闪着光。

陆竹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眼花缭乱。菜名写得很雅致,什么“翡翠白玉羹”“金齑玉鲙”“雪霞羹”“莲房鱼包”,她一个都看不懂。她抬头看了苏晚棠一眼,苏晚棠正望着窗外,目光淡淡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棠,你点。”她把菜单推过去。

苏晚棠接过来,扫了一眼,随口报了几个菜名。小二一一记下,又问:“二位客官喝什么酒?本店有自酿的桂花酿,清甜不醉人,适合姑娘家。”

陆竹正要点头,苏晚棠已经开口:“不喝酒。来壶碧螺春。”

小二应了一声,下去了。

陆竹有些遗憾地撇撇嘴,但很快又被窗外的风景吸引了注意力。楼下的街上,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孩子,叽叽喳喳地挑着什么。一个老妇人提着菜篮走过,篮子里装着几根葱和一块豆腐。两个修士并肩走过,腰间的长剑一晃一晃的。

“小棠,”她忽然开口,“你说师父发现我不在了吗?”

苏晚棠收回目光,看着她:“应该发现了。”

“那他会不会很生气?”

“会。”

陆竹想了想,认真地问:“你觉得他会罚我什么?”

苏晚棠也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禁闭、罚抄门规、扣供奉。可能还要有比罚跪更严厉的手段。”

陆竹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直了:“那也得先把内丹卖了。卖了钱,还了债,剩下的事……剩下的事再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怎么重要的事。但苏晚棠看到她放在桌下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不由得想起昨日在树洞里陆竹的喃喃自语。

师父啊,世人总觉你是一心贪玩长不大的孩子,小棠可知道师父顶着被罚的风险想给自己获取修练资源。

菜上来了。一道一道的,摆满了整张桌子。翡翠白玉羹是真的好看,汤底碧绿,豆腐雪白,一勺下去,能看见里面飘着细碎的蛋花和虾仁。金齑玉鲙是鱼片切得薄如蝉翼,铺在碎冰上,蘸着调好的酱汁,入口即化。雪霞羹是豆腐和芙蓉花同煮,嫩滑清甜,带着淡淡的花香。莲房鱼包是把鱼肉塞进莲蓬里蒸熟,莲子清苦,鱼肉鲜美,配在一起,说不出的好吃。

陆竹尝了一口,眼睛立刻眯起来,整个人都软了。她吃东西的时候总是这样,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满足的、懒洋洋的气息。

苏晚棠也夹了一筷子,细细地嚼着。她走过很多地方,吃过很多美食,中州的、通州的、甚至辽州边境的,都尝过。醉仙楼的菜确实好,用料讲究,火候精准,调味也恰到好处。她尝了一口鱼片,又尝了一口豆腐,点了点头。

“好吃。”她说。

陆竹已经顾不上说话了,筷子动得飞快,腮帮子鼓鼓的她此时又变成了一只储存粮食的仓鼠。苏晚棠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吃到一半,陆竹忽然停下筷子。

她也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轻轻拨了一下她的灵力。不是敌意,不是杀意,只是一种注视,一种存在。那人的灵力像是被小心地收在盒子里,只漏出细细的一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陆竹发现了。

她的灵力从丹田里探出去,像一条看不见的蛇,无声无息地游过桌椅和人群,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源头。她不敢用太多灵力,怕惊动对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元婴初期吗,倒和她不相上下

她抬起头,看向楼梯口。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三十多岁,或许更大一些,修士的年龄不太好用眼观察。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料子很好,剪裁也考究,不像散修,倒像是哪个家族或者宗门的人。面容端正,五官算不上英俊,但很干净,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石头。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出什么情绪。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陆竹的筷子悬在半空,鱼肉从筷尖滑落,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碟子边上。她没有低头去捡,也没有移开目光。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苏晚棠身上,又移回来。他看到了她悬在半空的筷子,看到了桌上那滴油渍,看到了她微微绷紧的肩膀。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做。

他迈开步子,朝她们这桌走来。

步子不快不慢,从容得很,像是一个去赴约的客人,而不是一个跟踪者。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下,一下,一下。

陆竹放下筷子。她的手指碰到桌上的茶杯,杯壁温热的,茶水还满着。她没有端起来,只是把手指搭在杯沿上,慢慢地转着。

灵力在指尖汇聚,很慢,很轻,像夜里的潮水,无声地涨起来。她不怕他。元婴对元婴,她没输过。但她怕打起来。这里不是荒郊野外,不是清溪镇那条没人的街道。这里是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楼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隔壁桌是一家三口,父亲正给孩子夹菜,母亲在一旁笑着。她不想伤到他们。

苏晚棠的手已经探进袖子里。指尖触到了储物戒的边缘,冰凉凉的,贴着皮肤。她没有动,只是把戒指转了一下,那柄两仪剑便从戒中滑出一寸,剑柄抵着她的掌心,沉甸甸的,稳当当的。她低下头,像是没注意到那个正在走近的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碧螺春,微苦,回甘,她喜欢。

男人的脚步近了。五步,四步,三步。

陆竹的手指停住了。灵力在她指尖凝成一根细不可见的冰丝,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弹出去。她没有。

两步。一步。

男人在桌边停下来。他低头看着她们,目光在陆竹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客套,又像是试探,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什么波澜。他抱拳,微微欠身,姿态客气得很,客气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二位姑娘,”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的,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在下冒昧了。”

陆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手指还搭在杯沿上,慢慢地转着。

苏晚棠放下茶杯,抬起头,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里此刻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潭死水。

男人的目光在苏晚棠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陆竹身上。他看到了她指尖那根看不见的冰丝,也看到了她眼底那点警惕。他没有退后,也没有靠近,就那样站着,隔着一步的距离,像一道影子。

“在下姓沈,”他说,“单名一个霖字。”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菜单翻了一页。楼下的街上,卖糖人的摊子前,一个孩子哭了起来,吵着要买最大的那个。远处城楼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和风混在一起,听不太真切。

陆竹的手指停住了。她没有收回灵力,只是不再转那个杯子。

“沈霖。”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词。

男人点点头,嘴角那点笑意还在,却没有更深,也没有更浅。他就那样站着,像一个等在门外的客人,不催,也不走,耐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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