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天机阁里有天机

作者:不知羞没耻 更新时间:2026/5/8 9:18:09 字数:7014

苏晚棠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从拜师那天起,她就想这么做了。

师父长得好看,这是整个青云宗都知道的事。自从陆竹在开山仪式中露脸后传言那天下胭脂榜她已然来到了第三名,那张脸放在哪儿都是能打的。可陆竹偏偏不爱打扮,一年到头穿的不是青就是灰,颜色暗得像块石头。裙子是好不容易才开始穿的,但每次穿都要在里面套一条裤子,理由是“万一打架的时候裙子飞起来走光怎么办”。苏晚棠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沉默了整整三息,最后什么都没说,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今天不一样了。

陆竹可是说过“接下来的流程都听你的”,苏晚棠要把这句话用到极致。她拉着陆竹在梳妆台前坐下,从储物戒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木梳、发簪、胭脂、口脂、眉笔、粉盒,摆了一桌子,琳琅满目,像个小摊。陆竹看着那一桌子东西,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不知道苏晚棠什么时候买了这些,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藏的,但她知道,今天怕是逃不掉了。

苏晚棠先从头发开始。陆竹的头发很长,墨黑色的,像一匹没染过的绸缎,垂在背后,发尾微微打着卷。苏晚棠用木梳一缕一缕地梳通,从发根梳到发梢,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竹林。她把头发分成上下两层,上层挽起来,盘成一个松松的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簪头雕着一朵兰花,花瓣薄得透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下层头发散着,垂在背后,发尾刚好到腰际。额前留了一缕刘海,不多不少,刚好遮住她左眉的眉尾,衬得那张脸更小了,下巴尖尖的,像一弯新月。

然后苏晚棠开始给她上妆。

陆竹的皮肤本来就白,所以苏晚棠没有用粉底,只是在她眼下扫了一点淡淡的粉色眼影,像桃花瓣落在雪地上,若有若无的。嘴唇上点了一点口脂,颜色不深,是那种天生的、刚咬过果子之后的红润。眉毛修了修,用眉笔轻轻描了两笔,让眉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英气。

陆竹闭着眼睛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人揉来揉去的面团。她想睁眼,苏晚棠不让;她想说话,苏晚棠也不让。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着,任苏晚棠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好了。”苏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满意的、近乎骄傲的语气:“师父,睁眼。”

陆竹睁开眼睛,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让她愣了一下。

那是她,又不完全是她。墨色的长发一半盘起一半散落,白玉簪斜插在发间,簪头的兰花在灯光下微微发亮。额前的刘海垂下来,衬得眉眼更加分明,那双眼睛被粉色的眼影一托,像是清晨笼罩在薄雾中的远山,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嘴唇上那一点红润,不多不少,刚好让她整个人从“好看”变成了“惊艳”。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纱织长裙,裙身上绣着淡淡的花纹,不是那种繁复的、金线银线的绣,是素色的,用同色的丝线绣的细碎小花,要在光线下仔细看才能看出来。裙摆很长,垂到脚面,走起路来像流水一样晃动。上身披着一件白色的羽织,料子轻薄如烟,松松地搭在肩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她白皙的锁骨和半截肩头。肩头的线条很好看,不是那种瘦骨嶙峋的骨感,是圆润的、流畅的,像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瓷器。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细绳,绳头垂下来,打着一个小小的如意结,在白色的裙身上格外显眼,像雪地里落了一颗红豆。脚上是一双绣花布鞋,白色的鞋面上绣着几朵淡粉色的小花,和裙子上的花纹呼应着,鞋头微微翘起,露出一小截鞋尖。

之所以换衣服是因为昨天陆竹那套已经被酒气污染了,这套是苏晚棠趁着陆竹睡觉时特意挑选的。

苏晚棠站在她身后,也在镜子里。

她的粉色长发被挽成了两个小巧的发髻,左右各一个,不高不低,刚好在耳侧。发髻上用桃花簪装饰着,簪头是几朵盛开的桃花,花瓣是淡粉色的,花蕊是金色的,在粉色的发间像是从她头发里长出来的一样。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长裙,裙身上绣着细碎的花瓣,裙摆比陆竹的短一些,刚好到脚踝,露出一双白色的绣花鞋。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涂着浅浅的粉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陆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脸慢慢地红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不习惯。很久以前,那是她刚到青云宗时,云清浅也是这样把她按在椅子上,梳头、化妆、换衣服,把她打扮成一个瓷娃娃。那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装在盒子里的洋娃娃,好看是好看,但她可不承认那是自己。

老娘是男的!

现在也是。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苏晚棠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师父,”苏晚棠歪着头看她,嘴角弯弯:“你好漂亮。”

陆竹的脸更红了,她别过头,不敢看镜子,也不敢看苏晚棠,声音闷闷的:“有必要打扮成这样吗?不就是去个拍卖会……”

苏晚棠收起笑容,正色道:“师父,你身上的修士气味太重了。”

陆竹愣了一下:“什么气味?”

“修士的气味。”苏晚棠在她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她:“我们进城的时候,守卫一眼就看出我们是修士。在街上走的时候,那些人的目光跟着我们,不光是因为我们好看,也是因为我们是修士。他们估量我们的修为,估量我们的身份,估量我们的目的,当我们从拍卖行出来时,他们就会估量我们的价值。”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师父,我们这次要卖的是虎妖内丹。起拍价保底也要几千两金,最后成交价只会更高。这么一大笔钱,如果让人知道是两个年轻女修士带着的,出了安平城,会怎样?”

陆竹的脸色变了。她不是没想到这一层,只是觉得这种离奇的事只能在小说中出现。在她心里,卖了内丹,拿了钱,还了债,剩下的存起来,就这么简单。她忘了,这个世界不是她上一世那个法治社会。这里没有监控,没有警察,没有银行卡密码。钱是实打实的金子,装在储物戒里,谁抢到就是谁的。

苏晚棠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知道她想明白了。

“所以我今天把师父打扮成这样。”她指了指陆竹身上的白裙和羽织,“现在你看起来不像修士,像哪个贵族家的大小姐。出门带着护卫的那种。”

陆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苏晚棠,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两个贵族小姐出门体验生活。两个人的装扮,一个素雅一个明艳,一个内敛一个张扬,站在一起像一幅画。任谁看了,第一反应都不会是“这两个是修士”,而是“这是哪家的千金出来游玩”。

“那万一有人问起来……”

“就说我们是中州来的。”苏晚棠接过话,语气笃定,“中州的贵族多如牛毛,谁也查不清。而且中州长年战乱,贵族出门带着护卫是常事。我们两个女眷在安平城出现,再正常不过。”

陆竹张了张嘴,这下确实没什么机会换回自己平日里中性的衣服了,虽然心里很不爽,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苏晚棠远比自己这个当师父的想的周全。

“好吧。”她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动了动脚趾:“就是感觉下面凉飕飕的,怪不习惯。”

苏晚棠忍不住笑了,她挽起了陆竹的胳膊。

两人就这么出现在安平城,一个白衣如雪,一个粉衣似霞,并肩走在街上,像两朵并蒂的花,开在深秋的风里。

陆竹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低着头,不看人。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装在透明盒子里的蝴蝶,所有人都能看到她,她也能看到所有人,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她的手攥着裙摆,攥得指节发白,裙摆上的花纹被揉得皱巴巴的。

苏晚棠走在她身侧,步子不紧不慢,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她不时侧头看陆竹一眼,看她微红的耳尖,看她抿紧的嘴唇,看她偷偷把裙摆放下来又偷偷攥回去的手。师父害羞的时候总是这样,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装出一副“我没事”的样子。

“师父,”她轻声说,“放松点。你现在是贵族小姐,贵族小姐走路不是这样的。”

陆竹咬了咬牙,把肩膀放下来,把下巴抬起来,步子放慢了一些。她试着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僵硬,试着让嘴角微微上扬,试着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从小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她觉得自己演得很假。

但她也能感觉到周围看她们的眼神相比之前略有不同。以往她在青云宗闲逛时弟子们总会因为其长老的身份和实力,对自己的目光中除了容貌的影响外更多的是对自己实力和地位的尊敬,如今实力和地位两个因素已然褪去,只留下被无限放大的容颜撑起路人的眼球。

有人在路边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然后和同伴小声议论着什么。有人从她们身边经过,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侧身让开。还有人站在远处,朝她们指指点点,脸上带着善意的笑。

陆竹不知道的是,在安平城这样的地方,贵族小姐出门游玩是常有的事。她们穿着华美的衣裳,带着丫鬟仆从,在街上闲逛,买胭脂,买首饰,买各种好看但不实用的东西。她们是这座城的风景线,是那些整天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眼中一道亮丽的色彩。

没有人会去打扰她们。因为她们身后站着的,是各自家族的势力和底蕴。

天机阁在安平城的中心,是一座七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比醉仙楼还要气派三分。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不是普通的那种,是麒麟,张着嘴,露出满口獠牙,却一点也不凶,倒像是在笑。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漆金字,写着“天机阁”三个字,笔力遒劲,落款处盖着一方红印,印上的字太小,看不清。

门口站着两个侍者,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袍,腰间系着黑色腰带,站得笔直。看到陆竹和苏晚棠走过来,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客气但不卑微:“二位姑娘,可是来参加拍卖会的?”

陆竹从袖子里摸出那两块玉牌,递过去。侍者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递回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二位姑娘请随我来。”

他带着她们绕过正门,走到侧边一个不起眼的门口,推开门,侧身让她们进去。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小厅,厅里摆着几张桌椅,桌上放着茶水和点心。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着什么。看到她们进来,他放下笔,站起来,微微欠身。

“二位姑娘,请出示玉牌。”

陆竹又把玉牌递过去。男人接过来,在灯下仔细看了看,又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翻了几页,点了点头。他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抬头看向陆竹:“姑娘要拍卖的东西,可带来了?”

陆竹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那枚虎妖内丹,放在桌上。内丹一拿出来,小厅里的光线都暗了一瞬。那枚通体暗金色的内丹静静地躺在桌上,表面有光华流转,像一颗被凝固在琥珀里的星星。虽然裂了几道纹,但里面的灵力还是浓郁得惊人,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往外渗。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戴上老花镜,拿起内丹,凑到灯下仔细端详。他看得很慢,先用手指轻轻摩挲内丹的表面,感受上面的裂纹;又举到灯下,眯着眼睛看里面的光华流转;最后甚至凑近闻了闻,鼻翼微微翕动。

“二位姑娘稍等。”他说,转身走进里间。

不多时,一个年轻女子从里间走出来。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或许更年长一些,修士的年龄总是看不太真切。一头妖艳的红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五官很深邃,眉骨高,鼻梁挺,嘴唇丰满,带着一种异域的风情。她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像两汪清澈的湖水,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是要把你看进心里去。

她穿着一件裁剪合体的紫色长裙,裙身上绣着暗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腰身收得很紧,衬得她的腰肢纤细如同杨柳。更何况是那胸前的... ...波涛汹涌和波澜壮阔。

很好呐,好到陆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三眼。

然后她的腰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陆竹倒吸一口凉气,转过头,对上苏晚棠似笑非笑的眼睛。那眼神好像在说:师父,你在看哪里?

陆竹连忙把目光收回来,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红发女子走到桌边,拿起内丹,翻来覆去看了看。她的动作比那个男人快得多,只看了一眼,就点了点头。她抬起头,目光在陆竹和苏晚棠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弯了弯。

“二位姑娘,这枚内丹的品级确实可以登上本次拍卖会。”她的声音匀称舒适,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温柔:“内丹本身品相一般,裂了几道纹,灵力也散了不少。但它里面那丝上古妖兽的血脉,定远超内丹本身。”她顿了顿,像是在估算什么,“起拍价的话,我建议定在八千金。”

陆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八千金。她一个月的俸禄是三百金,不吃不喝,要攒两年多。她看了一眼苏晚棠,苏晚棠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喜。

“可以。”陆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就按你说的办。”

红发女子笑了笑,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契约,放在桌上。契约上写着拍卖的条款、佣金的比例、成交后的付款方式等等,密密麻麻一大篇。苏晚棠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递给陆竹。

陆竹拿起笔,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红发女子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契约收好,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铜牌,递给陆竹。

“这是拍卖会的凭证,姑娘收好。拍卖结束后,凭此牌来结算。”

陆竹接过铜牌,翻来覆去看了看。铜牌不大,掌心大小,正面刻着“天机”二字,背面刻着一串数字,和玉牌上的数字一样。

红发女子看着她们,目光里多了一丝好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二位姑娘,我冒昧问一句,这内丹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这枚内丹里的上古血脉,我只在古籍里见过,没想到有生之年能亲眼看到,难免心生好奇。”

陆竹看了苏晚棠一眼。苏晚棠微微点头。

“幽州。”苏晚棠开口解释:“前些日子跟着家里游玩时家里大人从一虎妖体内取出来的。”、

辽州,妖兽最猖獗的地界,倒也经得起推敲,还能变相展示自己家族的实力,毕竟辽州那种地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去的。

红发女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墨色淋漓,意境深远。房间的另一头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包厢”二字。

“二位姑娘,这是我们天机阁为贵客准备的包厢。”红发女子侧身让开,“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拍卖场,又不用担心被人打扰。二位在这里休息,拍卖会开始后,会有侍者送来茶点。”

陆竹愣了一下。包厢?她以为她们会在大厅里找个角落坐下,和那些来路不明的散修挤在一起,举着牌子喊价。没想到天机阁直接给她们安排了一个包厢。

“这……不用了吧?”她有些犹豫,“我们只是来卖东西的,不是来买东西的……”

“姑娘不必客气。”红发女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天机阁对每一位委托拍卖的客人都是一样的。何况二位姑娘出手不凡,这枚内丹,怕是今天的压轴之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二位可以叫我衔珠,是天机阁安平分阁的执事。二位姑娘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陆竹看了看苏晚棠,苏晚棠点了点头。两个人跟着衔珠走进包厢,在椅子上坐下。包厢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茶具,角落里点着一炉香,香气淡淡的,闻着让人心神宁静。

衔珠走后,陆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放回水里的鱼,活了过来。

“累死我了。”她嘟囔道,“装了一路的贵族小姐,脸都僵了。”

苏晚棠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是碧螺春,和醉仙楼的一样,微苦,回甘。陆竹端起来喝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

“师父,”苏晚棠忽然开口,“你刚才在看那个衔珠小姐。”

陆竹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有。”

“没有。”

“师父,你看了她三眼。”

陆竹放下茶杯,正色道:“我在观察。观察她的修为,观察她的身份,观察她有没有对我们不利的企图。这是作为一个师父应有的警惕性。”

苏晚棠看着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竹有心虚的把目光移开,落在桌上的点心盘里。盘子里摆着几样小点心,有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酥,还有几块叫不出名字的,做得精致小巧,像艺术品。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好吃。

她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把剩下的点心往苏晚棠那边推了推:“小棠,你也吃。”

苏晚棠摇摇头:“我不饿。”

陆竹也不客气,把剩下的点心一块一块地往嘴里塞。吃到第七块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盘子里最后两块桂花糕,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最后一块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吃,用桌上的油纸包好,塞进了袖子里。

苏晚棠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笑了。

“师父,你在做什么?”

“存着。”陆竹一本正经地说,“一会儿赶路的时候饿了,还能吃。”

苏晚棠想说你一个元婴修士怎么会饿,但看着她那副认真存粮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是一个大厅。大厅很宽敞,能坐几百人。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入座了,有穿着华服的商人,有穿着道袍的修士,有戴着面纱的女子,有拄着拐杖的老人。他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看手中的册子,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东张西望。

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舞台,舞台上有几盏灯,灯光明亮但不刺眼,刚好能把整个舞台照亮。舞台的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画着山水,墨色浓淡相宜,意境悠远。

陆竹顺着苏晚棠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大厅。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凑到窗边,往下看。

“好多人……”她喃喃道。

苏晚棠站在她身边,目光淡淡地扫过大厅里的人。她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那些人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几个金丹期的散修,不值得她多看。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舞台旁边的角落里。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灰袍,低着头,看不清脸。他的气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感觉不到。

苏晚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师父,”她说,“拍卖会要开始了。”

她的话音刚落,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周围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下舞台中央那几盏灯还亮着。人群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舞台上。

刚才接待师徒二人的衔珠此刻换上了得体的红色落地裙,她的步伐轻盈,像踩在水面上。慢慢走到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抬起头,灯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精致的脸,眉眼含笑,嘴角微翘。

“诸位,”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欢迎来到天机阁。我是天机阁首席拍卖师衔珠,我们的拍卖会,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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