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竹本以为待拍卖会散场后自己拿到钱和拍卖的物品后就能离开。
倒不是她不想走,而是衔珠走之前留了一句话:“二位姑娘稍等,我去取东西,很快回来。”语气温和,笑容得体,说完便转身消失在后台的帷幕后面。
两人于是再次回到包房,看着外场的人逐渐离开。
幸好等待的时间没有太久,陆竹百无聊赖之时门被推开了。
换了一身衣服的衔珠走进来,不再是舞台上那件红色的长裙,而是一件素白的紧身衣裙,裁剪合体,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衬得她的腰肢纤细如柳。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五官很深邃,眉骨高,鼻梁挺,嘴唇丰满,带着一种异域的风情。眼睛是浅蓝色的,像两汪清澈的湖水,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是要把你看进心里去。
“久等了。”她微微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姑娘随我来。”
陆竹和苏晚棠跟着她走出包厢,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字画,看笔力像是古早的东西,纸张泛了黄,但裱工精致。走廊尽头是一扇红木门,门上没有挂牌子,只有一把铜锁,样式古朴,打磨得锃亮。衔珠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不小的接待室,布置得很讲究。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暗红色的底子上绣着红色的花纹,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靠墙摆着几把太师椅,椅子上铺着锦缎的坐垫,摸上去滑溜溜的。中间是一张红木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嘴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泡好的。墙角点着一炉香,香气淡淡的,闻着让人心神宁静。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光一丝都透不进来,只有桌上的几盏灯亮着,把整间屋子照得明晃晃的。
“这里是天机阁最私密的接待室。”衔珠关上门,转身看着她们,“隔音、隔神识、隔灵力。在这间屋子里说的话,外面没有人能听到。”
陆竹四处打量了一下,目光在墙上那幅山水画上停了一瞬。她感觉到画上有淡淡的灵力波动,不强烈,但很绵密,像一张被仔细织好的网,把整间屋子都罩在里面。
“好厉害。”她由衷地感叹。
衔珠礼貌微笑示意,她缓步来到桌边拿出上好的茶叶后熟练的倒了茶,然后转过身,浅蓝色的瞳孔里满是对陆竹的好奇,所以她朝她向前迈出一步。
陆竹正要喝茶,抬头正对上衔珠满带笑意的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衔珠的笑意更农,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陆竹满脸问号下意识察觉到不妙,紧接后退半步,后背差点撞上苏晚棠。苏晚棠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站稳。
衔珠停在陆竹面前,微微弯下腰,凑近她的脸。那张脸近在咫尺,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和慌张的陆竹。
那距离太近陆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拂在自己脸上,痒痒的。
“其实,你不是贵族小姐,对吗?”衔珠在她耳边轻语:“依我看,妹妹你应该是个修士吧。”
陆竹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的身体僵了一瞬,手指下意识地攥紧,灵力在指尖跳跃。苏晚棠的手从她肩上移到她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示意她别动。
看到变得紧张的陆竹,衔珠反倒没有后退,也没有收回带点侵略性的目光。她就这样看着陆竹,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加深,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陆竹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发抖的脸。
“别紧张,”她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摊开双手:“我无意冒犯。”她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这间休息室。
她的意思陆竹自然能懂,如果她带着恶意,那为何会费心的将陆竹和苏晚棠二人变相的带到这间休息室呢。
苏晚棠的手从陆竹手臂上收回来,但没有放下去,而是悬在袖口边上,指尖离储物戒只有一寸。她的目光落在衔珠脸上,相比陆竹的紧张,她的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衔珠姑娘,”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何以见得?”
衔珠笑了笑,走到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然后她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们。
“很简单,”她说:“你们买的东西。”
陆竹愣了一下。
衔珠见陆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她耐心解释:“贵族小姐来拍卖会,可不会买这些不值一提的小玩意。”
“他们更喜欢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衔珠半眯着眼睛伸腰,完美的身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注目:“贵,只有贵的东西才入得了贵族老爷们的法眼。”
陆竹恍然大悟:“那你怎么确定我们就是修士。”
“因为这些东西都和灵力有关嘛。带灵力的发簪,灵石雕刻的玩物,古老的丹方。”她不再解释,而是给陆竹抛去了一个你细品的眼神。
陆竹的嘴微微张开,又闭上。她看着衔珠,衔珠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衔珠放下茶杯,站直身体,脸上依旧是和煦的笑容,但多了一点认真。
“一直能够夺取上古妖兽血脉的通幽境妖兽,可不是随便就能被杀死的。二位姑娘年纪轻轻,便有这等实力,放眼整个通州,怕不是没有这么年轻有为的散修吧,那必然是宗门内的修士,能培养出此等天才的宗门,或许整个通州只有一个吧,那么出身名门的天之骄女,实力与容貌并存的好像只有那一位哦。”
陆竹的嘴角抽了一下。
衔珠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已经知道答案了”的笃定。
“你说我猜得对不对——青云宗七长老,陆竹妹妹?”
陆竹的表情僵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四个字在来回转:她怎么知道?她怎么知道?她怎么知道?
不对,这好像是五个字哎...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打扮——白色的纱织长裙,白色的羽织,腰间系着红绳,头发被苏晚棠盘得精致又好看。没有青云宗的标记,没有长老的令牌,没有任何能暴露身份的东西。
她又抬起头,看着衔珠。那张脸上带着笑,浅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我看穿你了”的狡黠。
陆竹觉得自己的底裤被人扒了。
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的茫然表情上。
苏晚棠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陆竹面前,目光和衔珠平视。
“衔珠姑娘,这些推断,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衔珠摇了摇头,笑意盎然。
“自然是只有我自己知晓。”她娓娓道来:“天机阁有规矩,客人的身份和信息,除非客人自己愿意透露,否则不会外传。我告诉你们这些,不是想威胁你们,也不是想打听什么。”
她看着陆竹,目光温和了一些:“我只是对那个传说中十七岁踏入元婴境的天才少女感兴趣而已,奥对还有一点。”
她点着自己的下巴,扬起的脸上收起了笑容,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舞台无懈可击的首席拍卖师:“你们已经被盯上了。”
陆竹眼神闪烁。苏晚棠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拍卖会结束后,”衔珠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已经有人在打听二位的信息。想知道你们是谁,是哪个家族,住在哪里,。”
她顿了顿,看着陆竹。
“二位姑娘今天太引人注目了。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士,突然相伴出现在拍卖会上,而今天拍卖会还有两件交易金额破万的物件,纵然两件宝物不是你们二位所得,但那些被逼到极境的穷凶极恶之人难免不会将你们联系在一起。”
陆竹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想起苏晚棠之前为了伪装而说的话:“我们这次要卖的是虎妖内丹。起拍价保底也要几千两金,最后成交价只会更高。这么一大笔钱,如果让人知道是两个年轻女修士带着的,出了安平城,会怎样?”
她当时觉得苏晚棠只是想让自己穿女装。现在她才明白苏晚棠缜密的心思。
苏晚棠突然开口:“感谢衔珠小姐的用心良苦,但是我还是想问,您为什么帮我们?”
衔珠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没有狡黠,没有打量,只有一种很单纯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愉悦。
“自然是我刚才说的,我对那个十七岁踏入元婴的天才少女很感兴趣。”
“只是这样?”
衔珠装作思考的样子:“嗯...那就算我对美人的偏心吧,毕竟我可不想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被那群歹人陷害。”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到门口。
“我去取你们的东西。哦对了一会儿还有两位客人要来这间接待室休息,你们可以在这里等。说不定——”
她拉开门,回头看了陆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们还认识。”
门虚掩着。
陆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转过头,看着苏晚棠。
“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晚棠摇摇头,没有说话。
陆竹又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自己在安平城还有什么熟人。她在青云宗待了十年,下山的日子一只手数得过来。安平城她今天是第一次来,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还富裕好几根手指头。
“不可能,”她摆摆手:“我在安平城谁也不认识。”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入口微苦,回甘,是小棠爱喝的碧螺春。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管了,反正拿了钱就走。管他谁来——”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衔珠的脚步声。衔珠走路很轻,像猫,脚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这个脚步声很稳,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走在自家后院里。
陆竹端着茶杯,没有动。她只是转过头,看着那扇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了。
门被推开了。
陆竹抬起头,对上一个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见过。深褐色的,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秋水。昨天在醉仙楼,她喝醉了,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下倒,就是这双眼睛接住了她。她记得那双眼睛在看着她,没有惊艳,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太多好奇,就那样看着一个醉得七荤八素的陌生人,像看一只从树上掉下来的鸟。
现在那双眼睛又出现在她面前。
谢念秋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料子很好,剪裁也考究,衬得他的身量越发修长。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走廊里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的五官很好看,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天生就长那样。
此刻他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人,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陆竹脸上移到苏晚棠脸上,又从苏晚棠脸上移回来,在陆竹身上停住了。他看着她的白色纱裙,看着她发间的白玉簪,看着她脸上淡淡的妆容,看着那几缕从发髻里散出来的白发垂在耳侧。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一瞬,又一瞬。
陆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
她的脸腾地红了。那自然不是十七岁少女与少年邂逅的脸红。
那是一想到昨日被一陌生男人抱在怀里愤怒的脸红。
昨天在醉仙楼,她喝醉了,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下倒,就是这个人接住了她。她记得他把她横抱起来,记得他帮她压裙摆,记得他抱着她走下楼梯,记得他把她抱出酒楼——然后苏晚棠来了,剑光炸开,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这个人又出现在她面前,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陆竹,堂堂青云宗七长老,十七岁的元婴,被陌生人抱在怀里。
被陌生男人抱在怀里。这是一个上一世是男人就算这一世是女人中的女人也无法忍受的。
硬了。
她的拳头硬了。
“变态!,不对... ...登徒子!”她指着门口,声音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
谢念秋站在门口,被她这一声骂得愣了一下。他看着陆竹涨红的脸,看着她攥紧的拳头,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愉悦,但又很快的收敛起来。
谢念秋收回目光,微微欠身,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
“陆姑娘,”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的,像冬天里的一杯温水,“又见面了。”
陆竹愣住了。
她的手指还指着谢念秋,嘴巴还张着,骂人的话还在舌尖上打转,但被他这一声“陆姑娘”堵了回去。她看着谢念秋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认识我?他怎么知道我的姓?他是不是调查过我?难道他就是衔珠口中——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苏晚棠。
苏晚棠站在她身后,表情微妙,她的目光只是和陆竹对了一瞬,然后瞬间移开,看向别处。
陆竹的眼睛眯了起来,直觉告诉她自己昏睡过去后小棠和这个男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小棠,”她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他为什么知道我姓什么?”
苏晚棠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陆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昨天…..那顿饭是这位谢公子请的,出于礼貌我就告诉了他咱们的名字。”
陆竹的表情凝固了。
小棠啊小棠,这可不像你平日谨慎的作风啊。
陆竹看着苏晚棠,苏晚棠看着自己的脚尖,两个人沉默了三息。然后陆竹转过头,重新看向门口。
谢念秋还站在那里,保持着微微欠身的姿势,不催,也不走,耐心得很。他的目光落在陆竹脸上,看着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的表情。
陆竹深吸一口气。
她不管了。
自从自己变成女生后可还没有男人碰过自己的身体呢,这可不是一顿饭就能打发的!
必须给他点教训。
她攥紧拳头,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出去,拳头直直地砸向谢念秋。
她没想伤人,自然没有动用灵力,她就是想教训一下眼前的登徒子。
谢念秋显然没反应过来陆竹会突然暴起。下意识想往后躲,但元婴期的修士速度已然很快,他看着那个拳头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陆竹的拳头停在谢念秋面前三寸的地方。拳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低头看着红脸的少女,目光恢复往日的平静,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陆竹转过头看着拦住自己的人,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苏晚棠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别冲动,他们不是坏人。”
陆竹瞪大眼睛看着她,不敢相信。她的徒弟,她最亲的徒弟,那个在她被罚跪的时候求情、在她受伤的时候守了她一个月、在她喝醉后把她背回客栈的徒弟,现在竟然为了一个陌生男人拦住了自己。
“小棠!”她的声音又急又气,“你胳膊肘往外拐!”
苏晚棠没有松手。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陆竹的肩膀,落在谢念秋身后的走廊里。
陆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里,那是一个身穿朴素灰色长袍的年轻人。他的双手拢在袖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尊雕塑。但陆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不是刻意释放的,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像山间的风,像水面的涟漪,不强烈,但无处不在。
那灵力波动她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在青云宗,在主峰,在她师父玄真的身上。
她的拳头停在半空,这才明白苏晚棠为什么拦住自己,一个念头在哪她脑海中逐渐形成:如果真打了,这会儿自己怕不是已要躺在地上。
她的拳头慢慢地、慢慢地收回来。她把手背到身后,握了握,又松开,又握了握。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不甘,从不甘变成心虚,从心虚变成一种“我刚才什么都没做”的若无其事。
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有修养的、不会随便打人的、优雅的贵族小姐。
“那个,”她的声音有点飘:“我刚才……就是活动一下筋骨。”
谢念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又因为尴尬而红着脸的少女,往前一步来到陆竹面前行礼:“在下谢念秋,中州而来,昨日在醉仙楼,是在下唐突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很自然的从容,“陆姑娘喝醉了,在下不知姑娘住处,本想送去医馆醒酒,不想引起误会。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他说得很诚恳,姿态也放得很低。陆竹看着他那张不卑不亢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的、没有躲闪的眼睛,心里那点火气慢慢地、慢慢地消了下去。
他是好意,她自然知道。昨天她是喝醉了,醉得连站都站不稳,如果不是他接住她,她大概会一头栽在地上,磕破脑袋,摔个狗啃泥。他没有趁人之危,没有动手动脚,还绅士地帮她压了裙摆。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那确实是一个很体面的动作。
她咬了咬嘴唇,把最后那点火气咽下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你”?她说不出口。说“下次别抱我”?这话说出来好像也不对。她纠结了半天,最后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不追究了。
谢念秋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的嘴角弯了弯,那弧度不大,但很真诚。
“今日的陆姑娘,”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和昨日不同。”
陆竹愣了一下。
“很漂亮。”他说。
陆竹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啥对自己说这个。而谢念秋也微笑着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后还是陆竹别开了视线。
骨子里曾经作为男人的尊严拒绝她和别的男人这么对视。
她轻哼一声,回到苏晚棠身边拉着她的手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