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师父可不要被坏女人骗了哦

作者:不知羞没耻 更新时间:2026/5/12 9:02:41 字数:5135

陆竹把脸埋在自己胳膊里,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她的耳朵尖红红的,从墨色的发丝和白发之间露出来,像两片被秋霜染过的叶子。她不想看谢念秋,不想看苏晚棠,不想看任何人。她只想安静地待一会儿,等这股尴尬劲儿过去。

谢念秋站在门口,看着陆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嘴角微动。他转头看向苏晚棠,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那边的陆竹:“苏姑娘,你们也是在等衔珠姑娘?”

苏晚棠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谢念秋脸上掠过,又落回陆竹身上,看着师父把脸埋在手臂里的囧样,感觉又心疼又好笑。

谢念秋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退后一步,坐在接待室的门口。徐叔一如昨日一样站在他身后,依旧双手拢在袖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尊不会说话的石像。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风声,细细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口哨。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了。

衔珠推着一辆精致的小车走进来。车上放着几只锦盒和一只托盘,锦盒大小不一,托盘上盖着深色的绸布。一身贴身白裙的她,衬得她的腰肢纤细如柳。红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从谢念秋脸上移到徐叔脸上,从徐叔脸上移到苏晚棠脸上,最后落在陆竹身上。陆竹刚从手臂里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被水洗过的葡萄。

衔珠没忍住,捂嘴轻笑了一声。

“果然如在下猜测,几位原来早已是熟识了。”她把小车推到桌边,目光在陆竹和谢念秋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浅蓝色的眼睛里带上一种了然。

陆竹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墙上那幅山水画。

衔珠微笑转身,从车上取下一只长条形的锦盒,双手捧着,走到谢念秋面前,微微欠身。她的动作很标准,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已然是经过千百次练习的。

“谢公子,这是您拍下的陨铁。”她歪歪头,带着一种职业化的恭敬,“按照天机阁的规矩,此等贵重之物理当您移步隔壁验货。那里更安静,也更私密。”

“不必了。”他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从容:“陆姑娘和苏姑娘不是外人。衔珠姑娘只管验货便是。”

衔珠有一种早已料到的神情。她恭敬地点了点头,将那只长条形的锦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锦盒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那块暗银色的天价石头。它不大,比成人的拳头大一圈,表面坑坑洼洼的,像被什么东西烧过、砸过、磨过。那些坑洼的深处有细碎的光点在闪烁,不是灵力的光,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冷的光,像是被关在石头里的星星。

陆竹的眼睛又亮了。

她从椅子上微微前倾,下巴差点磕在桌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陨铁,连呼吸都忘了。她见过这块陨铁,在拍卖会的舞台上,隔着包房的玻璃。那时候它被灯光照着,通体发亮,像一块被凝固在琥珀里的星辰。现在它就在她面前,近在咫尺,她能看清那些坑洼的纹路,能看清那些细碎的光点在一闪一闪地跳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她咽了口口水。

衔珠没有看陆竹,而是从车上又取下一只小一些的锦盒,递给谢念秋。谢念秋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随手放在桌上。

然后衔珠转向陆竹。她的表情从恭敬变成了温和,带着一种“终于轮到你们了”的轻松。她从车上取下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只小一些的锦盒和一只不大不小的布袋。

“陆姑娘,苏姑娘,”她把托盘放在陆竹面前,“这是你们拍下的东西和拍卖所得。”

陆竹低头,布袋里是一枚崭新的储物戒,里面是一万六千两金子,闪闪放光。

衔珠把锦盒一只一只地打开。第一只里面是那支青鸾发簪,水晶的簪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青鸾的翅膀微微张开,似有腾空之意。第二只里面是那对灵石核桃,通体莹润,纹路清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第三只里面是那卷泛黄的丹方,被仔细地卷好,用一根红绳系着。

陆竹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另类的感觉,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年了,这些年就像理所应当般一直承蒙宗门内的大家照顾,这些礼物虽然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但也是她这些年对师父他们,对宗门的回馈。她坚信这些物件只是一切的起点。

苏晚棠看着师父再次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发呆,不由得来到她身边轻轻呼唤着自己这个爱无时无刻发呆的师父

“师父?”

陆竹回过神来,连忙把布袋接过来,塞进袖子里。她的动作太快,快到差点把桌上的茶杯带翻,幸好苏晚棠就在她的身边伸手扶住茶杯。

站在一旁的谢念秋看着这对颇有意思的师徒不禁哑然失笑,他拿出刚才衔珠就递给他的另一个锦盒,将那颗内丹拿出轻轻摩挲。

“这枚内丹,”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是二位的?”

陆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整场拍卖会最贵重的两件宝物都被你谢念秋一人包圆了啊。

陆竹张了张嘴最终叹气,点点头。

“二位姑娘年纪轻轻,便能猎杀通幽境的妖兽,”在得知这个消息时谢念秋其实已经猜了个大概,昨日辞别这对师徒后他和徐叔还讨论过两人的实力,就连徐叔也十分佩服苏晚棠和陆竹的修为。

“在下佩服。”

陆竹的腰板挺直了一点。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得意,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她刚要开口说“这不算什么”,就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苏晚棠眼藏笑意示意陆竹低调,这才让后者没把辫子翘上天。

谢念秋看着这对师徒,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只装着陨铁的长条锦盒,放在陆竹面前。

陆竹愣看着那只锦盒,又看着谢念秋,不明白他在做什么。谢念秋把锦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

“陆姑娘,”他说,“这块陨铁,在下愿意忍痛割爱。”

此话一出,苏晚棠太齐了头,谢念秋身后一直闭着眼的徐叔睁开了有些蒙的眼,就连一旁的衔珠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陆竹的嘴张开了,合不上。她看着那只锦盒,又看着谢念秋,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能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啊?”

谢念秋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她自己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咽了口口水,声音有点干:“这、这个……多少钱?”

谢念秋用手中的折扇点了点太阳穴做思考状,语气淡定地说出了让陆竹不淡定的价格:“六万三千金。”

陆竹倒吸一口凉气。她低下头,看着那只锦盒,又抬起头,看着谢念秋。她伸出手,把锦盒推回去,动作比谢念秋刚才推过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太贵了。”她说,声音有点发紧,“我买不起。把我卖了都买不起。”

衔珠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带着一点促狭,一点玩味,还有一点搞怪。她歪着头,上下打量着陆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肩,从她的肩移到她的腰,从她的腰移到她的脚,然后收回来。

“那可不一定哦。”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故意放慢了语速,“幽州有些地方,拍卖会上确实会卖一些……特殊的东西。像妹妹这样有实力又漂亮的——”

她没说下去,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味。

陆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苏晚棠那边靠了靠。苏晚棠顺势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陆竹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衔珠。衔珠看着苏晚棠那副护犊子的样子,笑得更深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苏姑娘别紧张。”

苏晚棠没有退开,但也没有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谢念秋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他伸手,再次把锦盒推回陆竹面前。

“陆姑娘,在下可以先不收钱。”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等日后姑娘手头宽裕了,再还不迟。”

陆竹看着那只锦盒,咽了口口水。陨铁就在她面前,隔着薄薄的锦盒盖子,她能感觉到里面那种沉甸甸的分量。她想起六师兄的那柄剑,那柄用了很多年、剑鞘都磨得发白的剑。他从来没换过,也从来没说过要换。但他每次看到好剑的时候,目光会多停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发现了。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锦盒的边沿,停了一下。然后她把锦盒推了回去。

“谢谢。”她抬起头:“但是不用了。”

她抬起头,看着谢念秋,刚才目光里的贪婪不舍全都消失不见了。

“感谢谢公子的好意,在下虽才疏学浅,但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她握住苏晚棠的手对着她微笑:“我只想和在意的人过无拘无束的生活,不想因此被束缚。”

衔珠看着陆竹,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苏晚棠感受着陆竹掌心传来温暖的温度,不由得对着陆竹也笑了起来。徐叔一直站在谢念秋身后,依旧双手拢在袖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目光在陆竹脸上多停了一瞬。

而谢念秋有幸看到了这几日里最美的画面:眉眼先弯,像湖面裂开第一道春冰。皮肤是玉在温水里浸久了的白,光从额头滑到下颌,无声无息。几缕银丝散在墨发间,如月光落进深潭。

那笑容深深地吸引住了谢念秋,以至于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这么盯着陆竹是一件很失礼的事,等到陆竹也回过脸看他时他才连忙回头。

“谢公子在想什么?”陆竹以为自己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谢念秋眼神中闪过一丝怅惘:“我在想,倘若天下人都是陆姑娘这般淡泊名利心胸宽广之人,那中州的战火也不会燃烧到今日了。”

陆竹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脸,嘿嘿笑了两声:“倒也没这么夸张啦。”

其实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淡泊名利?她才不是淡泊名利。她是怕麻烦。这块陨铁要是真拿走了,欠了人家六万多金,她这辈子就别想躺平了。而且这个谢念秋身边那个徐叔,实力深不可测,万一哪天翻脸不认人,她连跑都跑不掉。

在发家致富和躺平虚度的选择中,陆竹还是更倾向于后者。

她把锦盒推回谢念秋面前,这次推得很坚决,没有犹豫。

谢念秋没有再推让。他把锦盒收好,退后一步,朝陆竹和苏晚棠行了一礼。

“既然如此,陆姑娘苏姑娘,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陆竹点点头,客气地笑了笑。她心里想的却是后会有期?后会无期才对。等我回了青云宗就躺平,没啥事再也不下山了。

谢念秋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徐叔跟在他身后,步子不紧不慢,像他的影子。两个人走出接待室,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少爷,刚刚您当真要把这等宝物交给那个丫头?”没有了旁人的徐叔收起了那副高人的气质后竟然对谢念秋有了一丝恭敬。

“怎么徐叔?”一想到陆竹谢念秋脸上就不自觉带上了笑意:“您不觉得陆姑娘很可爱吗?”

徐叔笑着摇了摇头:“我看要不是我在场,那个丫头的拳头非得打在少爷脸上。”

谢念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似是讲给身旁的徐叔,似是自言自语:“青云宗七长老陆竹,没想到是这般女子。”

“希望日后我们早日相见。”

————

陆竹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空荡荡的走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走了。”她小声嘟囔。

苏晚棠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衔珠靠在桌沿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陆竹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陆姑娘,这位谢公子对你好像很感兴趣。”

陆竹摆摆手:“别别别,我可消受不起。他身边那个徐叔,实力太吓人了。我惹不起,躲得起。”

衔珠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她从桌上拿起那几只锦盒和布袋,递给陆竹。

“东西都齐了,二位姑娘清点一下。”

陆竹接过来,看也不看就塞进袖子里。衔珠看着她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有提醒她。

“那就不打扰二位,这会儿估计外面也安全了。”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陆竹。

“陆妹妹,”她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亲昵,“以后有机会再来安平城,记得来看姐姐。”

她说着,朝陆竹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陆竹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地红了。这次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衔珠叫她“妹妹”,叫她“姐姐”,还说“来看姐姐”。这种被漂亮大姐姐调戏的感觉,让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新奇的感觉。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感觉真不赖。

她嘿嘿笑了两声,正要说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晚棠一边拉着她一边往天机阁外走:“师父,该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陆竹感觉到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攥得她的手腕有点疼。

此时天已经黑了,陆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晚棠已经从储物戒中唤出两仪剑,拉着她踏上了剑身。剑身微微一颤,便冲上了天。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陆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糊在脸上。她回头看,衔珠还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嘴角带着笑。

她又看了看苏晚棠。苏晚棠站在她身前,一只手握紧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剑柄,目视前方,陆竹看不见她的脸。

“小棠,”陆竹试探着开口,“你生气了?”

苏晚棠没有回答。

“小棠?”

“没有。”

“你肯定有在生气。”

苏晚棠猛地回过头,眼神认真:“师父可不要被坏女人骗了哦!”

陆竹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而当她再次看到苏晚棠那气鼓鼓的样子时,不由得在两仪剑上爆笑起来:“哈哈哈小棠,吃醋的小棠好可爱啊哈哈哈!”

苏晚棠羞红了脸,她挥动着自己的小拳头锤着陆竹平坦的胸口:“师父坏!师父不许笑!”

“哎呀哎呀!”陆竹退无可退,纵然苏晚棠已经羞愧的无地自容了,但陆竹还是没心没肺的大笑,直到两仪剑都开始晃动着往下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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