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的时候,青云宗上下都忙碌起来。外门弟子们扫雪、贴对联、挂灯笼,把每一座殿堂都装点得红红火火。内门弟子们也没闲着,有的在丹房里帮着大长老分拣药材,有的在厨房里揉面蒸年糕,有的在演武场上排练年三十的剑舞。空气里飘着糖瓜的甜香和爆竹的火药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过年的、暖烘烘的气息。连平日里最严肃的二长老,这几日眉头也松开了几分,走路时袖子里揣着弟子们塞的瓜子,边走边嗑,嗑一地壳。
静心峰上苏晚棠踩着梯子将两盏红灯笼挂在院门口,她跳下梯子细细端详着,红纸糊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穗子一飘一飘的,把雪地映出两团暖融融的红光。
陆竹乖巧地搬着小板凳在一旁坐好,看着苏晚棠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风吹过陆竹有些单薄的衣物吸引了苏晚棠的视线,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陆竹作为冰灵根的通幽境修士其实是不怕冷的,但苏晚棠可不这么认为。苏晚棠解释,既然是过年,自然要穿新衣。这是千百年来形成的规矩。
于是陆竹就被拉回屋里按在椅子上,任苏晚棠在她身上比划来比划去。
“这件,还是这件?”苏晚棠从柜子里翻出两件新裁的衣裳,举在陆竹面前,左看看右看看,眉头微微蹙着。
陆竹看了一眼,两件都是白的,没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嘛。”她坐在椅子上伸了伸懒腰,然后从抽屉中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
苏晚棠不满意。她又翻出一件,在陆竹身上比了比,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收回去。再翻一件,再比,再看,摇头。陆竹坐在椅子上,被她翻来覆去地折腾,像一块被人揉来揉去的面团,终于忍不住了。
“小棠,我又不去相亲,穿什么都行——”
“不行。”苏晚棠打断她,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师父~徒儿不得不吐槽你的衣品很差哎,像个男生。”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抗议的吓得立刻闭上嘴,老老实实地坐着,任她摆弄。
最后终于是定下来的一件衣裳,嗯嗯应该是小棠满意的款式,因为陆竹看到苏晚棠翻出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陆竹没看清是什么样子,只看到一团毛茸茸的白被苏晚棠展开,抖了抖,披在她肩上。
这是一件披肩。不是她平时穿的那种轻薄如烟的纱织羽织,而是是更厚实且符合冬日的款式,这是一件镶着一圈白色绒毛的披肩,绒毛很长,摸上去像摸一只小兔子的肚子,又像冬天早上窗户上的霜花,软软的很舒服。披肩从肩头垂下来,盖住肩膀半截手臂。
然后是一身和披肩搭配的加厚淡蓝色短袄,上面还绣着点点梅花。
裙子不再是她平时穿的那种拖地的长裙,这次换上了一件短款的蓝白色绒裙,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截贴身的、厚厚的保暖裤。裤子的料子很软,是苏晚棠特意下山买的流行款式,材质是就连苏晚棠也叫不出的棉花,比羊毛还暖。陆竹摸了摸,保暖效果绝佳,手感极其舒适,但她总有种在地球时打底裤的既视感。
她一直把这个世界比作古代的中国,但时常也会发现一些过于超现代的事物或思想,比如现在这条穿在自己腿上的打底裤。
最后是一双棕色的长靴,皮面软软,鞋底厚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靴筒很高,一直包到小腿肚,把保暖裤的边沿严严实实地盖住。靴子的侧面缝了一小朵白色的绒球,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苏晚棠又给她戴上了耳罩。那是她用做披肩时剩下的绒毛缝的,两个圆圆的耳罩刚好包住耳朵。耳罩的边缘也镶着一圈绒毛,把陆竹的脸衬托的更小了,原本清冷的御姐此刻变成了可爱的萌妹。
苏晚棠退后两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陆竹站在镜子前,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披肩的绒毛蓬蓬松松的,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像一团刚出锅的糯米团子。短裙下面是被裤子衬得更加修长笔直的双腿,靴子上的绒球则更符合她的可爱风搭配。
她盯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也盯着她。那张脸确实还是她的脸,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唇不点而朱。如今穿上新衣的陆竹相比夏日的她倒是少了一丝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而多了一些冬日里的可爱。
苏晚棠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果然师父就连可爱风格的衣服也能轻易驾驭。”
陆竹摸了摸耳朵上的绒毛,又扯了扯裙摆,她承认这套衣服很符合她的审美,但她其实更想在苏晚棠身上见到这套装扮,而不是自己。
“内个小棠,我觉得穿得有点夸张了。”她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苏晚棠笑了笑,她无视了陆竹的请求直接转身去收拾柜子里的衣服。陆竹呆愣愣地看着苏晚棠的背影,只能叹了口气回到窗前坐下,低头看着桌上的信纸。
没试衣服前她一直都在这里写东西的。
信纸铺了好几张,最上面一张写了半页,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她已经写了很久,写写停停,写一行划掉一行,划掉再写,写了再划。纸篓里已经攒了一小堆揉成团的废纸。
苏晚棠收拾完衣服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安静地陪在陆竹身边,看着陆竹握着笔,对着信纸发呆。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陆竹的笔在纸上悬了很久,终于落下。她写了一行字,停下来,看了看,似乎比较满意,没有划掉,于是再写一行,再停下来,看了看,还是没有划掉,似乎有了思路。她的眉头慢慢松开,紧绷的嘴唇也慢慢平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亦如秋风扫过落叶。
苏晚棠忍不住探过头去。
“师父在给谁写信?”她问。
陆竹头也没抬,笔还在动。
“给家里。”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
苏晚棠愣了一下。她看着那页信纸,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爹、娘,过年好。今年又下雪了,山上的雪比山下厚,但屋里不冷,有火盆。我给你们寄了钱,别省着,该花就花。我挺好的,修为又涨了,现在通幽了,不用担心我。你们身体怎么样?去年的药吃完了吗?吃完了跟我说,我再买。”
她看着那些字,看着“爹”和“娘”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竹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低着头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几缕白发从耳罩边缘散出来,垂在脸颊旁边,被窗外的雪光照得亮亮的。
“师父,”苏晚棠的声音里是疑惑夹杂着某些试探:“你不是七岁就被师祖捡上山了吗?”
话出口的瞬间,她意识到这句话有多蠢。她红着脸连忙摆手,声音又急又轻:“对不起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师父当然有父母,我只是——”
陆竹放下笔,看着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噗嗤笑出了声。
“没关系,”她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她靠回椅背上,把披肩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绒毛蹭着她的脸,痒痒的。她看着窗外的雪,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本来也以为自己是孤儿来着,是我上山三年后,师父帮我找到的。”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他们一直在幽州生活。只是一对普通的农户。”
窗外的雪光映在信纸上,白得有些晃眼。陆竹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盯着这几行敷衍的字,她却不知道再写点什么。墨汁在笔尖凝成一颗饱满的珠子,将坠未坠,像她此刻悬在半空的心。
每年都是这样的。到了年关,铺开信纸,蘸好墨,然后对着这片空白发很久的呆。写什么呢?写她今年又突破了,写她静心峰上的梅花开了,写她一切都好?这些她写过很多遍,翻来覆去,像一碗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粥,寡淡无味。可除了这些,她还能写什么?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那些沉淀在记忆最深处的东西慢慢开始浮现在眼前。
七岁之前的事,她什么都不记得。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就已经在路上了。除了自己叫陆竹之外她一无所有。那些记忆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没留下一点痕迹。她只知道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一只三眼巨狼,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在青云山上了。
师父后来告诉她,根据她身上的船票推断,她是从幽州被别人带来的。至于是谁带来的,为何会留在这里就一概不知了。就像一本被人撕掉了开头几页的书,翻开来第一行字,就已经是她在山脚下被师父捡到的那个下午。
“你的父母还活着,”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她上山三年后的一个秋天:“他们在幽州。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她记得自己当时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她在山上住得好好的,有饭吃,有地方睡,有师父师姐。回去做什么?回哪去?那个她完全不记得的地方,那对她完全没有印象的“父母”,对她来说,和陌生人没有区别。
后来还是师父劝她,那毕竟是她的亲生父母,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血脉,就算不回去那也要写封信才对。她想了想,觉得也是。哪怕什么都不记得,哪怕没有一丝归属感,但这具身体总归是他们给的。于是她开始写信,每年一封,过年的时候寄出去。
顺其自然地,每年过年前都是陆竹最苦恼的时候,她不知道写些什么,写修练进度?写青云宗的日常?因为没有感情的寄托,她自然而然的记起流水账,顺便把自己的俸禄拿出一大半寄给他们,算是求一个心安理得。
他们回信也很短。会告诉陆竹他们收到陆竹的钱后用来改善他们的生活,但除此之外陆竹并不清楚这些年父母是怎样的生活。
一晃又过去五年,两封信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走各的谁也不越界。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有一年,云师姐说,你都寄了这么多年钱了,不想看看他们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了吗?
她仔细权衡着,发现无论如何她确实英爱回去看看了,不管其他的东西,那条名为亲情的纽带终究还将他们拴在一起。于是云清浅带着她去了幽州。
根据寄信的地址她们在幽州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村子。而当她下了马车站在寄信的人家门口时还是愣住了。
幻想中的土胚房被替换成了青砖大瓦的新房子,门楣上挂着红漆的对联,后院子里甚至有一头耕牛。她低头仔细看了看地址,又抬头看了看门牌,确认没有走错。
门被敲开了,一个男人走出来,穿着一身新棉袄,袖着手。他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陆竹脸上,停住了。她看到他的眼珠动了一下,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然后一个女人从屋里出来,站在男人身后。也看着她,也不说话。
他们似乎对陆竹的到来没感到多么高兴。
云清浅先开了口,说路过,来看看。他们把她们迎进去,倒了茶,上了果碟,客气得像招待远房的亲戚。那茶是好的,那果碟也是好的,蜜饯、瓜子、花生摆得整整齐齐。她坐在那里,端着茶碗,不知道说什么。他们也坐在那里,端着茶碗,也不知道说什么。
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说。
“身体好吗?”
“好。”
“家里都好吧?”
“都好。”
“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
然后又是沉默,像一堵厚厚的墙,横在中间,怎么都推不倒。
她坐不住了,站起来说要走。他们也站起来,送到门口。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站在门口,并排站着,谁也没有招手。就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走。
那个男人,她应该叫爹的。那个女人,她应该叫娘的。还有一个人,站在他们身后,从始至终没有进过屋。她走的时候,那个人也从门后面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是个面容很普通的男人,比她大几岁,穿着得体的衣服,脸上看不出任何悲喜。
那是她亲哥。
临走时父亲追了出来,他站在门槛上有些忐忑的问陆竹,以后每年还会往家里寄钱吗。
陆竹背对着父亲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回头
会。
她坐在回程的马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陌生风景,心里不禁回想她最初的疑问,自己的家明明是在幽州,却被师父在通州捡到。
当她看到自己的哥哥时,一切疑惑烟消云散了。
她不怪父母,那个年代养两个孩子确实很困难。
她后来问云清浅那户人家的情况。云清浅告诉她,他们过得很好。房子是新盖的,地是买的好地,还在镇上开了铺子。日子比村里任何人都好。
那些钱,都是她每年寄回去的那些。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回去过。信还是写,钱还是寄。但那些信越来越短,越来越薄,像入冬后枝头的树叶,明明还是叶子的形状,但风一吹就破碎了。
像两个隔着一条河的人,各自走在各自的岸上。看得见,听得到,但够不着。也不会有人想过这条河。
她睁开眼睛,窗外的雪光还是白晃晃的。那页信纸还铺在桌上,笔尖的墨已经干了。她重新蘸了蘸,又加上一行字。
“我今年收了徒弟,她很照顾我,我很开心。”
将信折好,塞进信封里。她伸了伸懒腰,拉着身边的苏晚棠走出了房间。
雪已经停了,前几日的阴霾散得干干净净,天边露出一角久违的蓝天,淡淡的,浅浅的,像被水洗过。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到她们的屋顶上,照在老槐树的枝桠上,照在那两盏红灯笼上,把整个院子都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陆竹眯着眼睛,久违的感受着阳光在她身上留下暖洋洋的痕迹。她忽然想起另一太阳,挂在另一片天空,那天空下的他还是苦逼的程序员,加班到深夜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是看不见这么蓝的天的。
然后他会接到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是当时听着让人闹心且没有营养的驱寒温暖。
那时的他很少依恋父母的爱,总是想在一片陌生的天里闯荡出一番事业。
她从来没有想过,三十岁那年,她会趴在电脑前,再也没有醒过来。
那边是不是过年了呢?父母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伤心呢?他们过得好不好呢?
我好想回去看看啊。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哀伤从心底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怎么都压不下去。她仰着头似乎自言自语:“眼里进沙子了。”
苏晚棠一直静静的待在陆竹身边,看到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来,像是想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手。陆竹的手指凉的像雪,隐约在颤动。
“师父,”她轻轻地呼唤着保持着仰头姿势的陆竹:“师父想家了?”
陆竹低下头擦了擦眼角,才看见苏晚棠写满担忧的脸。她张了张嘴,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而她淡蓝色的瞳孔里映照着自己的样子:毛茸茸的披肩,粉粉的耳罩,瘦瘦的脸,亮亮的眼。
她确实过得很好。
她忽然笑着释怀了。
“嗯,”她擦了擦鼻子:“有一点。”
苏晚棠慢慢侧身,轻轻抱住她。刚好能让陆竹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陆竹也能闻到袖口淡淡的药草香气。
她愣了一下。能感觉到苏晚棠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那些毛茸茸的绒毛在苏晚棠怀中被压扁后又弹起来,耳罩蹭着苏晚棠的脸颊,发出细细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把头靠在苏晚棠肩上。她闻到雪的味道,松木的味道,墨的味道,还有苏晚棠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春天的味道。
她伸出手,环住苏晚棠的细腰下巴从肩膀慢慢往下滑着,直到一整张脸都埋进徒弟的肩窝里,感觉到那些粉色的发丝蹭着她的脸颊。
“小棠。”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苏晚棠的肩窝里传出来。
“嗯?”
“你说,人是不是很奇怪。”她顿了顿:“总是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苏晚棠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点,让那个拥抱更深、更稳。
陆竹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我以前总以为人生还有很多时间。很多年,会过几十个‘年’,有很多次回家的机会。后来没有了,才知道那都是骗自己的。”她吸了吸鼻子,“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过年了,是不是也吃饺子,是不是也会在年夜饭桌上多摆一副碗筷,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苏晚棠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陆竹抱得更紧了一点,紧到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和她自己的合在一起。
阳光刺破云层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陆竹闭着眼睛,贪婪的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从苏晚棠肩上抬起头。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照成金色。
“师父,”苏晚棠贴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轻声呼唤着:“时间一直都是神奇的东西。”
陆竹轻轻眨眼,示意苏晚棠继续说下去。
“就因为时间把失去的东西带走,才会让现在的回忆显得更珍惜,不是吗?”
“它一直都是最公平公正的,那些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是想再也不见还是铭记一声生的,在时间面前都会被它悉数带走。”
“所以师父啊,我们要更加努力的珍惜眼前呐,师父你说是吗?”
“我要缅怀过去,但我更应该做好现在,对吗小棠?”
苏晚棠松开陆竹,送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陆竹心里好受了不少,她也还以苏晚棠一个最美好的笑容。
“要去寄信吗?”她问。
“嗯。”陆竹点点头。
她回屋拿出信件并装进信封,再把披肩裹紧了一点,站在静心峰的山顶,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连绵的山,看着山上的雪被阳光照成金色,看着那些金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漫过来,漫过山脊,漫过树梢,漫过静心峰的院墙,落在她脚边。
“走吧,”她回过头,朝苏晚棠伸出手,“陪为师去寄信。”
苏晚棠看着她,看着她站在阳光里,毛茸茸的披肩被风吹起来,耳罩上的绒毛在脸颊旁边轻轻地晃。她笑了,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好。”
两个人走出院子,踩着雪,一步一步地往山门走。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被阳光照着,亮亮的,像一条银色的河。
天地浩大,但只要身边有在乎你的人和你在乎的人,这天地再高的山再长的河也会被征服被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