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芳心纵火犯

作者:不知羞没耻 更新时间:2026/5/17 0:07:59 字数:5647

大年初一,太阳正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竹脸上,暖洋洋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继续睡。被子是苏晚棠昨天刚晒过的,蓬蓬松松还带着一股太阳的味道,陆竹对此爱不释手。她就这么享受赖床的喜悦,把身体卷进被子里变成一个长长的筒,像个蚕蛹,连头发丝都不肯露出来。

苏晚棠站在床边,看着她把自己裹成蚕蛹的样子,叹了口气。其实她保持叹气的姿势已经从卯时叹到辰时了,现在又被师父硬生生拖到了巳时。

她不是没叫过她,第一次她念及昨晚师父在陪自己熬夜,于是采取轻柔的叫法:“师父,该起床了,今天初一,要拜年的。”

被子里传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唔”,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第二次她依旧温柔地采取循序渐进的办法:“师父,太阳晒屁股了。”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朝她摆了摆,又缩回去了。

第三次她直接伸手去拽被子,被子被拽开一角,露出陆竹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张睡眼蒙胧的脸。她眯着眼睛看了苏晚棠一眼,那眼神中似乎带着一点不耐烦,然后再次闭合。

喂喂喂,昨天晚上还对着自己露出那种温暖笑容的师父呢!

苏晚棠额头出现一个井字符。

“再睡一会儿。”她把脸摁在床上,传出来闷闷的声音:“就一会儿。”

苏晚棠看着她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松开被子,直起身,站在床边仔细观察陆竹的下一步动作。

陆竹不负众望地已经又把被子裹好了,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几缕墨色的头发和那几缕扎眼的白发。转眼之间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了,连带着被子一起一伏的。

最终还是苏晚棠的妥协,长叹口气的她转身走出房间并贴心地带上了门。

山脚下的脚步声是在巳时三刻传来的。

苏晚棠正坐在院子里喝茶。她今天起得很早,在太阳刚冒头时她就烧好了水并泡了一壶碧螺春,然后坐在窗前,看着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当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的时候,她把陆竹昨天穿的那件毛茸茸的披肩拿出来,挂在院子里晾着。披肩上的绒毛被晨风吹得轻轻晃着,像一朵白色的云。

她又把自己的头发重新梳了一遍,用一支桃花簪挽起来,换了一件鹅黄色的新衣裳,领口绣着几朵细碎的小花,袖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又往脸上扑了一点薄薄的粉,在嘴唇上点了浅浅的口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弯了弯,满意地点点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晚棠放下茶杯,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和袖口。她把双手交叠在身前,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不知道是哪位长老莅临呢?苏晚棠在心里猜测,难不成是掌门?倘若真是如此那她可必须抓紧把师父薅起来了。

来人走上山顶,露出脸来。是几个年轻弟子,有男有女,穿着崭新的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盒。苏晚棠沉思了一会儿才认出了他们,是宗门内没有拜师的内门弟子。她平日一般都跟着陆竹行动,很少和其他内门弟子一样在宗门里一起学习,自然也只是面熟而叫不出名字。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过完年的她应该是十六岁了,这几个师兄师姐,最小的也比她大一两岁。在整个青云宗她好像没再听过有比她年纪还小的弟子,所以她就是宗门里的小师妹,任谁见了她都可以叫一声“苏师妹”的师妹。这是她必须接受的现实,也是她可以利用的优势。

她展开笑容,搭配上软糯的声音:“师兄师姐,新年好~”

苏晚棠在外表上一直都是走的可爱小师妹路线,奈何自己师父的成分是不靠谱师父加冒失大御姐,这逼得她很少在和陆竹相处时用出她无敌的小师妹连招。

要我说啊,哪个男生能拒绝在新年的第一天被最可爱的小师妹甜甜地叫上一声师兄呢?

于是几个师兄眯着眼睛享受着短暂的喜悦,纵然如此也掩盖不了他们的耳朵尖正疯狂的变红,再从耳根蔓延到脸颊的红,像春天刚冒头的桃花瓣。

这可不怪他们把持不住,还是苏晚棠这身衣装实在太好看了,鹅黄色的衣裙遮住她完美的身材,发间的那支桃花簪衬得那张脸更加迷人,再加上嘴角那弯弯的、甜甜的笑。

贫道此生无憾了啊!

还是师姐先反应过来,她肘了肘身边的师兄,师兄这才回过神,连忙把礼盒递过去。

“苏、苏师妹新年好。”他的声音有点抖:“我们来给七长老拜年。”

苏晚棠接过礼盒,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鹅黄色的裙摆随着她转身而摇晃,深深地吸引着几位男修士的眼球,这是独属于少女的清新。

“师父昨夜小酌了几杯,现在还在休息。几位师兄师姐不妨先进来坐坐?”

她一边说着,一边提起茶壶,冲着门口几位微笑。

那几个弟子互相看了看,都没有动。最后还是那个师姐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陆竹。

“七长老还在睡啊?那我们就不叨扰了。苏师妹,烦请你帮我们转达一下心意。”

目的达成,苏晚棠满意地点点头,把礼盒收好。她的目光从那几个弟子脸上扫过,对上几位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已然对几人前来的目的有了猜测。

果然,那个师姐往前走了半步,凑近苏晚棠轻声耳语:“苏师妹,我们... ...一直对七长老有...倾佩之情,不知七长老是否有意,让这静心峰再热闹些?”

师姐说完后,她身后的几人也同时点头。

果然。

苏晚棠眼神闪烁,似乎想到了对策,她微微欠身行礼:“师妹谨记师姐所言,待师父醒来时会传达给她的。”

那个师姐见苏晚棠没有其他反应,于是连声道谢。那几个师兄也跟着道谢,七嘴八舌的,声音叠着声音。苏晚棠一一应着,脸上始终挂着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她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他们沿着山路走下去,走远了,还在回头张望。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风从山涧里吹上来,把她额前的刘海吹起后又落下去。她转过身,看到院子里堆着的那些礼盒,红的绿的金的,堆得像一座小山。

她叹了口气,把那些礼盒一样一样地搬进屋里,在桌上摆好。然后她坐回椅子,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已经有些苦涩。

这是结束,还是开始呢?她指尖沾着凉了的茶水,在木桌上写下“陆竹”二字,视线却始终没移开门口。

师父啊师父,我记得您曾经教过我一个叫“芳心纵火犯”的词来着。

看来师父在不经意间有了不少追随者呢~

接下来的一天,静心峰迎来了自从陆竹入住后人流量最多的一天。来的人一拨接一拨,有单独来的,有三三两两结伴来的,有提着一盒点心的,有抱着一坛酒的,有捧着鲜花的,有拎着干果的。他们穿着过年的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新年好”,眼睛却都在往院子里瞟。

苏晚棠坐在院子里,一拨一拨地接待他们。她的笑容从早上挂到中午,从中午挂到下午,从下午挂到傍晚。纵然是她这般玲珑之人也把脸笑的有些僵硬。

装了一天的绿茶不禁更佩服那些装了半辈子的绿茶,如此说来假笑也是一种能力。

送走一个女弟子后的苏晚棠站在院门口,揉了揉自己发胀的脸。一阵凉风吹进院子里,抚过她柔顺的发,穿过陆竹房间的窗户,吹在陆竹露出的脸上,顺便吹散她的睡意。

她打了个寒颤,终于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咦,小棠怎么没叫自己起床呢,不对小棠人呢?

她揉了揉眼睛下床来到客厅寻找小棠。

小棠没找到,但她发现了一堆不得了的东西。

“哪来的这么多礼品?”

那些东西堆得高高的,红的绿的金的,在灯光下闪着光。有锦盒,有纸包,有瓷瓶,有竹篮,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把整张桌子都堆满了。她揉了两次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苏晚棠这时听到了陆竹的声音,便也来到了客房。精致的容貌已然盖不住她有些疲惫的神情。

她看着陆竹那副头发乱糟糟、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刚睡醒模样,突然释怀的笑了。

罢了,谁让她的师父这么受欢迎呢。

陆竹指了指桌上那堆东西。“这是什么?”

苏晚棠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盒点心。她又拿起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包干果。她又拿起一个瓷瓶,打开,里面是一瓶酒。她一样一样地打开,一样一样地给陆竹看。

“这是是内门李师兄送的,这是外门张师姐送的,这是——”她顿了顿,拿起最后一个小竹篮,里面是一篮红彤彤的果子,上面还带着几片绿叶,“这是厨房的小丫头送的,她说谢谢七长老去年教她认字。”

陆竹点着头仔细思考才想起来去年的某一天,她在后山凉亭里给几个外门小弟子讲《弟子规》,讲得磕磕巴巴,自己都不知所云。那几个小弟子听得很认真,还问了问题,她答不上来,落荒而逃。那个小丫头,就是其中一个。

她把那篮果子接过来,放在膝盖上。

“怎么今年来了这么多人?”她百思不得其解。

往年的大年初一她都是独自一人睡一整天的。

苏晚棠懒得跟她解释,只能抛给了她一个“你细品”的眼神,毕竟这种问题如果连当事人都不知道那她一个外人怎么能解释得了呢。

陆竹低下头,看着那篮果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便顺其自然地用手指在果子上轻轻滑过,感受果皮的光滑和冰凉。

“你怎么不叫我?”她摸完水果下意识挠了挠自己的脸。

苏晚棠其实是有叫过的,当时她的手距离陆竹的脸只有几寸的距离,可思来想去她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这是她自己的小心思。

她深知陆竹是个滥好人,是那种只要你撒撒娇或说点好话,她就真的会把别人收为徒弟的人。

苏晚棠承认在和陆竹有关的事里,她一直都是自私的。

她贪恋陆竹对她的好,并且不想与任何人分享。

“叫了,”她扯了一个谎:“叫不醒。”

陆竹晒笑着挠了挠头。她把那篮果子放在床头,又扭过头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礼物,终是随意拿起一个锦盒并熟练的拆开包装。

里面是一方砚台,乌黑乌黑的,摸上去又凉又滑。

她又拿起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包茶叶,闻起来清清爽爽,像是新采的茶。

最后她拿起一个瓷瓶,打开,里面是一瓶药,瓶身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固本培元”四个字。

最后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回去,整整齐齐地摆好。

“这些礼品有机会还是还回去吧,或者等元宵的时候给他们一个个回礼。”陆竹自言自语,一边清点着礼品一边算着自己的积蓄。

“这么多礼品,今天到底来了多少人啊啊——”她抱着脑袋吐槽,双手摊在身体两侧,晃晃悠悠地挪到苏晚棠身边轻轻抚摸她的头:“一下子接待这么多人,今天的小棠真是辛苦了呢。”

陆竹是个烂好人,但有时候的陆竹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她能看出苏晚棠为了自己的休息应付了很多人。而苏晚棠没料到陆竹会突然摸了摸她的头。她张了张嘴,本想像往常一样逞强说“不累”“没什么”之类的话,但感受着陆竹贴心的关怀,她觉得在陆竹面前没必要再伪装。

“有一点。”她把头靠在陆竹肩膀上。

陆竹伸出手,轻轻抚摸苏晚棠的脸,后者则十分配合的闭上了眼睛。

苏晚棠歪了歪头,在陆竹耳边耳语:“师父,今天...有很多弟子来找你,其实都是为了...拜师的。”

“嗯?”陆竹倒是没想到会有这层原因,她想了很多个理由,却从没考虑过还有人想拜自己为师。

自己能交他们什么?

还是说现在的大伙更喜欢摆烂?

看着陆竹陷入沉思,一瞬间苏晚棠心中竟突然着急起来,她以为陆竹真的要收徒,于是下意识摁住陆竹的肩膀:“师父不可以!”

“哎哟!”或许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这一下子竟然让陆竹没站稳跌坐在地上,而苏晚棠也扶着陆竹的肩膀顺势歪倒在她的身上。

一瞬间,蓝色的瞳孔和褐色的瞳孔交织在一起。陆竹能清晰的看清苏晚棠眼中自己的倒影,还能听到她逐渐加快的心跳。

“师父。”苏晚棠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颤抖,她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身下的陆竹:“师父你要收别的徒弟吗?”

看着徒弟那张精致的脸和闪烁的眼神,陆竹感觉自己的脸正在急速升温,她不得不把脸转过去:“怎么会呢,我只会收你一个徒弟。”

“师父此话当真?”

“真的不能再真,还有啊...小棠,你还是先从为师身上下来吧,地上怪凉的。”

苏晚棠这才堪堪从地上爬起来,抬起头时却正好看见一双脚映入自己的眼帘。

那是一双男人的脚,再往上看则是一件藏青色的长袍,剪裁合身而不臃肿。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然后是他的脸,眉眼端正,鼻梁挺直,只是现在带了些红晕。手里还提着一只系着红色丝带的锦盒,显得格外庄重。

“你是...林远师兄?”苏晚棠仔细端详确认来人后连忙从站起身,还顺路把陆竹从地上薅了起来。

林远站在客房门口,左手攥紧了锦盒上的丝带稍显局促,无处安放的右手更是彰显他的紧张。

“新年快乐,苏师妹,七长老。”他挠了挠脸:“抱歉,刚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没见到来人,便寻入客厅,是不是...打扰到了长老和师妹?”

陆竹连忙摇头摆手:“不打扰不打扰,先坐,坐。”她连忙示意林远坐下,并打算冲茶。

林远其实按照年龄是要比陆竹大一点的,只不过是陆竹拜入青云宗的时间更长一些。

“不用麻烦七长老了!”他行了一礼连忙双手奉上一直被他提在手里的锦盒。

“给我的?”陆竹指了指自己,在看到林远点头后才接过来:“那谢谢啦,新年快乐。”

“七长老,”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虽然声音还是有点抖,但至少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明天晚上,宗门庙会。弟子想请七长老……一起去。”

陆竹愣了一下,这才想到自己带着苏晚棠逃走的那个夜晚,在山门外,她许诺少年一个她能做到的请求,而那时的少年红着脸许下“过年天宗门会举办庙会,弟子想请七长老陪弟子逛一逛。”

她答应了他。然后她就跑到了安平,又被关了两个月禁闭,再然后就把少年忘了。

“好啊。”陆竹的手指轻轻点在锦盒上:“正巧明天我也没什么事。”

见到陆竹答应,一抹喜色很快冲上了林远的脸庞,他激动地点了点头:“那长老,明天傍晚我来接您。”说完他就转身跑了,速度之快以至于差点被门槛绊倒,就连门口的灯笼都被他带起的风吹得晃了晃。

陆竹来到院子里,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锦盒。锦盒不大,比她的手掌大一圈,系着红色的丝带。她打开,里面是一支毛笔。笔杆是竹子的,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竹”字。

苏晚棠一直站在陆竹身后,当她看到林远送给陆竹的那支笔时,原本放松的手再次被攥紧,她两步来到陆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师父,你可答应我的。”她认真叮嘱:“你自己说的只收我一个徒弟。”

“那是自然,不过小棠你今天好奇怪哦,”陆竹来到苏晚棠面前一边摸索着下巴一边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徒弟,确认她还是那个十分完美的漂亮苏晚棠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哦~难不成小棠你吃醋了?”

苏晚棠脸又唰地红了,她连忙转身打算离开,却被一脸坏笑的陆竹拦住。

“嘿嘿,是不是被我猜中了?”

苏晚棠将陆竹推开:“师父!师父在取笑我...我,我今晚就不给你做饭了!”

不愧是最了解自己师父的苏晚棠,一下子就拿捏住陆竹的命脉,:“别啊小棠,为师知错了!”她一边追着苏晚棠的背影一边疯狂解释:“这次是真饿了,都前胸贴后背了,好徒儿随便给为师整点吃的吧。”

两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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