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周结束。寒假开始前。
林若兮参与组织了一场星耀文化举办的高校联赛。她给张彩儿发消息：“学姐，我们学校这边有场校园赛，想请你来看看，给点指导意见。”
张彩儿很快回了“好”。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林若兮执行活动了——之前她介绍林若兮去做一个城市赛的执行，两人合作过一次。那场城市赛规模不大，但林若兮在现场调度、应急处理、与赞助商沟通，给张彩儿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次高校赛，张彩儿想再看看她的成长，顺便观察赛事执行的细节。
比赛当天，体育馆里坐了小几百人。张彩儿坐在观众席后排，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拉起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不是在看比赛，是在看人员物料，最主要她想结束后和林若兮深入交流。
每看到一个环节，张彩儿就在本子上记一笔，旁边标注“成本预估”。
赛后，张彩儿请林若兮去学校附近的甜品店坐坐。
“今天辛苦了。”她把菜单推过去，“想吃什么随便点。”
林若兮点了一杯草莓奶茶，张彩儿要了一杯热美式，加上了几个小点心。
“学姐，你觉得今天这场怎么样？”林若兮问。
“现场很流畅。”张彩儿说，“你比上次城市赛的时候更稳了。”
林若兮笑了一下。“干多了就习惯了。”
两人聊了几句现场的细节——音响调试、志愿者排班、赞助商展位。张彩儿听着，偶尔点头。
然后林若兮说了一句让张彩儿没想到的话。
“其实今天最难的不是现场，是直转播。”
张彩儿抬了一下眉毛。
“我们找了一个学生团队做直播，便宜，但稳定性不够。”林若兮说，“中间断了一次，还好只有十几秒。如果是正式比赛，赞助商那边肯定要问责。”
张彩儿放下杯子。“你们直转播的预算多少？”
林若兮报了一个数字，然后自己补充到。“没有费用只能凑合。”她摇头，“正常预算至少要翻一倍。而且不只是设备的问题，解说也是。今天请的是社团的学长，免费，但效果真不咋地。如果要做大一点的赛事，解说、主持人、甚至coser表演，这些都要花钱。”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想什么。“之前跑赞助的时候，一个直播平台的负责人跟我说过，现在的赛事不光是比赛本身，是‘内容’。选手是内容，解说是内容，连中场表演的coser都是内容。这些东西做得好，流量翻倍；做得不好，观众看完比赛就走了，留不住。”
张彩儿沉默了几秒。
她一直在用传统赛事的成本模型算账——场地、设备、人员、宣发。但她漏了一块：IP。赛事IP不只是“比赛”的壳，还包括主播、解说、网红、coser。他们是内容的一部分，是流量的入口，是品牌溢价的来源。
张彩儿之前没有考虑到算这一块。
“学姐？”林若兮看她走神，叫了一声。
“没事。”张彩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继续说。”
“没了。就是觉得做赛事挺不容易的。”林若兮笑了一下，“比拉赞助复杂多了。”
张彩儿点了点头。她没有告诉林若兮，她在心里把WWG的预算表重新过了一遍。如果加上职业解说、签约主播、网红推广、coser表演……
她之前问过专业场馆的租金，按照传统商业逻辑那个是最大的开支。现在她知道了，最大的开支是人员。
晚上回到公寓，张彩儿打开电脑，把白天记的笔记和林若兮说的那些零散信息拼在一起，建了一个新的预算模型。
每一个数字都让她皱眉。
她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WWG赛事——传统预算模型已失效。直播时代，IP成本高于场地成本。需要重新评估总盘子，或者再增加多个小赛事IP或者降维从中小型赛事做起。”
这不仅是一个预算问题，是一个定位问题。她到底要做“能卖票的赛事”，还是“能刷屏的赛事”？前者拼场地，后者拼人。
她没有答案。至少今天没有。
同一时间，林若兮的手机震了一下。南宫羽发来一条消息，很长，像是打了很久。
“林若兮，我决定不签了。你上次说的那些，我想了很久。合同我看了，违约金很高，公司承诺的资源没有量化指标，签了就是把自己绑死。上周选秀海选我去看了，不是参赛，是观众。台上那些人，平时在公司里都是笑嘻嘻的，对谁都客气。上了台，完全不一样。他们会唱会跳，会控场会接梗，每一个人都准备了不止一个才艺。我在台下坐着，手心全是汗。他们平时藏了多少，我根本不知道。我现在确实不如别人。不是不够努力，是起步太晚，底子太薄。谢谢你之前帮我分析的。你介绍的兼职我接了，先撑着，慢慢练。以后有机会再说。”
林若兮盯着屏幕，看了两遍。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慢慢来，不着急。你底子不差，缺的是时间和舞台。”
沈天阳难得没有在公司，而是回到了宿舍。笔记本屏幕上是胖子刚发来的活动策划初稿，关于日活破万的方案。他看了一遍，不满意，又看了一遍，还是不满意。
思路卡住了。不是没有想法，是想法太多，串不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楚天耀在台上打比赛的样子。他想起了七岁那年，那个男孩递过来的吃了一口的草莓味冰棍给林若兮。那天晚上回去，他在家里拆了一个旧收音机，把电路板上的零件一个一个拆下来，又一个一个装回去。
他坐直了，重新打开方案。把“日活破万”拆成了几个小目标：渠道、活动、留存。每个小目标下面再拆成可执行的动作。
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第二天的下午，林若兮下课立刻去了江东新区欧阳泽的办公室。
“欧阳总，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她在对面坐下，把笔记本摊开，“一个项目，日活要从四千做到一万，三个月时间，预算有限，怎么做？”
欧阳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一眼。“你那个同学的项目？”
“嗯。”
“他遇到瓶颈了？”
“算是。”
欧阳泽靠在椅背上。“日活破万，不是技术问题，是运营问题。技术能保底，运营才能破局。”
林若兮翻开笔记本，准备记。
“第一，渠道。他们现在的用户从哪里来？校园群、朋友圈、口碑传播。这些渠道便宜，但天花板低。要破万，必须拓展新渠道——比如和社团合作，做线下活动导流；比如和一些大学生常用的平台换量。第二，留存。日活是存量加增量。拉新重要，但留住老用户更重要。让他们做点什么——打卡、签到、分享、邀请。每一步都要有反馈，有奖励。第三，活动。不要做成大杂烩，要有一个核心钩子。什么功能是用户非用不可的？把这个功能放大，其他的可以暂时放一放。”
林若兮一条一条记，写满了大半页。
“最后，”欧阳泽看着她，“你那个同学是技术出身，习惯用技术思维解决问题。但用户不是代码，不会按他的逻辑走。他得学会站在用户的角度想问题。你帮他，不是帮他写代码，是帮他看到他自己看不到的那一面。”
林若兮点了点头。
“欧阳总，谢谢您。”
欧阳泽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欧阳总，您之前说‘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这句话，我一直记着。”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欧阳泽没有抬头，但他把笔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想起老领导说过的话——“带人比带项目难。项目做砸了，可以重来；人走了，就真的走了。”她没走。她还在往前走。
晚上，林若兮回到创客空间。沈天阳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活动方案，上面画满了红笔批注。
“你改完了？”她问。
“初稿。”他把方案推过来，“你看看。”
林若兮接过去，一页一页翻。渠道拓展、用户留存、活动钩子，每一条都写得比之前清晰。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他用红笔写了一行字：“让用户觉得自己被需要。不只是功能，是归属感。”
“这句话很好。”她说。
沈天阳愣了一下。“什么？”
她把那一页转过去给他看。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刚才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小程序不只是工具，得让人想回来。”
林若兮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还有青黑，但眼睛里的光和前两天不一样了。不是“有答案了”的光，是“知道该往哪里找了”的光。
“天阳。”
“嗯。”
“你今天的方案比我上次看到的好很多。”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还差得远。”
她把方案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