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魔都的春天来得不紧不慢。梧桐叶从嫩绿变成深绿。
张彩儿坐在彩亚文化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选手评估报告。WWG品牌主推的第一轮候选人筛选已经完成,四名选手入围:楚天耀排首位,中单、辅助、打野分列其后。
运营总监老周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报告上画了几个圈。“楚天耀的数据最好,但他的问题是——话太少。粉丝觉得他‘高冷’,但高冷久了观众会腻。而且他那个性格,你让他营业,他也不会。怎么办?”
张彩儿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不用他说话。他站在那里,观众会觉得‘好酷’。但如果永远不说话,观众会好奇‘他为什么不说话’。我们要做的不是教他说话,是替观众解答这个好奇。”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方经理最近拍的几段视频。训练室里的楚天耀,打完一局,摘下耳机,揉手腕。手腕上有旧伤,他揉的时候皱着眉,但没出声。复盘的时候,他盯着屏幕自言自语,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表情很认真。输了一定会加练,别人走了,他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开自定义模式,同一个操作反复练。
“把这些剪成一条视频。”张彩儿说,“不加滤镜,不配音,只加一行字——‘他不是冷,是认真’。”
老周看了视频,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闷了?”
“试试。”
视频发出去,播放量比之前任何一条都高。评论区有人写“好心疼”,有人写“这才是职业选手该有的样子”,有人写“原来他不是高冷,是不会表达”。点赞最高的一条只有四个字:“他好真诚。”
张彩儿截了图,存进“楚天耀·凡人英雄”的文件夹。她在备忘录里写:“验证成功。真实人设需要引导,不是原样输出。”
她还给楚天耀设计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小缺点——他认床。第一次综艺录制前,她让运营“不经意”透露给记者:“楚天耀昨晚没睡好,换了酒店不习惯。”节目播出后,弹幕有人刷“好可爱”,有人刷“反差萌”。没有人觉得这是设计的。因为他是真的认床,她只是让更多人知道了这件事。
沈天阳在创客空间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把“启示”的代码整理了一遍,加了一个启动界面。界面很简单,灰底白字,只有一行:“为更快的明天。”他没有署名。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产品”,但他觉得,它比小程序更值钱。
手机亮了。林若兮发来一条消息:“今天怎么样?”他盯着那行字,千言万语,最后回了一个字:“忙。”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代码。
他不知道的是,林若兮此刻也在忙于自己的事业。
她正在翻自己的存款。实习工资、兼职工资、学校发的奖学金。数字不大,但够做一件事。
林若兮在笔记本上写下“Comic Funs”几个字。这是她想了很久的名字——Comic Funs,简称CF,小而美的二次元同好会。
魔都不缺大型的漫展活动,但是精细的同好类型却很少。她打算用自己的资源和优势切入其中。
她算了一笔账:场地、嘉宾、宣发、物料,加起来并不少,但是她自己会投大部分,在欧阳泽那里她学到一件事,要让别人相信你,你得先相信自己。自己都不投钱,凭什么让别人投?
她写了一封邮件,不是求助,是报备。标题是“个人项目策划案:Comic Funs——一个小而美的二次元同好会”,收件人是欧阳泽。附件是她的策划案——场地选址、嘉宾名单、预算表、宣发方案,每一页都写得很细。
欧阳泽很快回了邮件,只有一行字:“你用自己的钱投?”
林若兮回:“嗯。”
过了一会儿,他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在哪里?”他问。
“宿舍。”
“过来一趟。”
林若兮到的时候,欧阳泽的桌上摊着她的策划案。他看得很细,每一页都有红笔批注。林若兮站在桌前,没有坐。
“你的预算表,场地费压得太低了。那个价位的场地,要么位置偏,要么设备差。”他翻到第三页,用笔点了一下,“你选的那个文创空间,我去看过。设备还行,但周边没有地铁,交通不便。你考虑过观众怎么去吗?”
林若兮张了张嘴。“我查过,有公交……”
“公交末班车几点?活动几点结束?散场的时候观众打不到车怎么办?这些问题你预案里没有。”
林若兮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
欧阳泽继续说。“你请的嘉宾,南宫羽,最近参加过选秀,有点名气。但名单里其他几个人,我都没听过。你是觉得‘朋友帮忙’不需要预算,还是你觉得‘知名度不重要’?”
林若兮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们虽然不是大V,但在这个圈子里有固定粉丝。粉丝量不大,但是粘性高。”
“数据呢?”
林若兮把手机里的截图翻出来——每个人的微博粉丝数、互动率、过往活动的反响。她不是没准备,是没写进方案。
欧阳泽看完,把手机还给她。“下次写进方案里。数据是最好的说服力。”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你用自己的钱投,我不拦你。但你这个方案,有几个地方需要改。改完了,我投一部分。算试水。”
林若兮愣了一下。“您不是说……我自己投吗?”
“我说的是‘你用自己的钱投,我不拦你’。没说我不能投。”他看着她,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条件只有一个,你以后的项目,景佑有优先合作权。”
林若兮知道这个条件的重量,相当于一种无形的绑定。
但她想了三秒。“好。”
欧阳泽没有表情变化,只是拿起笔,在策划案封面上写了一个“改”字,然后推回来。
“改完了再给我。”
林若兮拿起策划案,走出办公室。想起大一的时候,她交的第一份报告,上面写的是“重做”。现在变成了“改”。
现在欧阳泽说“你以后的项目”的时候,语气很平,“以后”意味着他觉得她还有以后,所以自己也算被认可了。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