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教皇殿。
比比东坐在教皇厅的最高位上,面前站着五个孩子。
“胡列娜。邪月。焱。”比比东的声音不大,但教皇厅的穹顶把每一个字都放大到在空气中震颤,“从今天开始,黄金一代再添两人。”
胡列娜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比比东身后的两个孩子身上,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比他们小三岁,但站立的姿态、呼吸的节奏、眼中偶尔闪过的魂力波动,都不像是普通的六岁孩子。
乐正宇——那个男孩——
在比比东说完话之后,迈步走向胡列娜。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姿态从容得像一个在王宫花园里散步的王子。
胡列娜看着他走向自己,心中给出了第一印象:这个小孩长得确实好看,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一头金色的头发在教皇殿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但那个笑容让她想起了一种人——在斗魂场里遇到过的那种,明明还没断奶,却以为自己已经是万人迷的小鬼。
乐正宇在她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右手抚胸——标准的追求礼仪。
“美丽的小姐,”他的声音还带着童音,但咬字清晰得像背过一百遍,“我观你天生丽质,气质出尘,与我有缘。不知你是否愿意——”
他的话没说完。
焱的身体横在了胡列娜面前。
焱比乐正宇高了一个头都不止,身材壮硕得像一堵墙。他低头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胸口高的金发小鬼,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那种“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玩味。
“你几岁?”焱问。
乐正宇的微笑凝固了一瞬,很快恢复。
“六岁。”
“六岁就来泡妞?”
“这不是泡妞。”乐正宇正色道,“这是缘分。缘分不分年龄。”
焱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胡列娜,胡列娜的表情是一张白纸——但她认识胡列娜这么久,知道这种“白纸表情”意味着“你继续,我在看戏”。焱转回头,低头看着乐正宇:“你毛长齐了吗?”
乐正宇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在生气,而是被触及了某种底线。他的手抬起来,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教皇厅的空气在瞬间变得凝重。
比比东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从掌心蔓延到全身,在他的身后凝聚成一对巨大的金色羽翼——
神圣天使。
武魂殿的上空,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城中千百年来都亮着灯光,这一刻金光的出现让所有武魂殿中人都抬头仰望。
乐正宇站在金光中,背后的金色羽翼轻轻扇动,教皇厅的烛火被气流吹得摇曳不定。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脸上那种轻浮的笑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庄重。
“神圣天使。”胡列娜的声音从焱身后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我师父说过,神圣天使武魂是天使武魂中最顶级的形态,和六翼天使是同源,但进化方向不同。这种武魂在整个大陆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上一次,是两千年前。”
她看向乐正宇,这个六岁的小孩。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乐正宇收起武魂,金光消散,背后的羽翼化作光点融入他的身体。他整了整衣领,恢复了那个“花花公子”的笑容。
“家父是个商人。”乐正宇说,“行商途中路过武魂城,听说武魂殿在招收天才魂师,就把我送来了。”
焱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乐正宇看向叶骨衣——那个和他一起来的女孩。她站在比比东身后不远处,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波动。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乐正宇朝她扬了扬下巴:“你也放一下,让他们看看。”
叶骨衣看了乐正宇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算老几?”
乐正宇的笑容凝固了。
“敢命令我?”叶骨衣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臭**。”
教皇厅的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噗。”胡列娜用非常快的速度捂住了嘴。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邪月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但他的嘴角歪了一下,歪的角度不大,但足以说明他也忍得很辛苦。焱没有忍。他笑了,声音在教皇厅回荡,像一面鼓被捶了一下。叶骨衣看着乐正宇那张写满了“你在说什么你怎么敢”的脸,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叶骨衣说,“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你——你知道你在谁面前说话吗?”乐正宇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比比东大人面前。”叶骨衣的语气依然平淡,“比比东大人面前,你说那些胡话你都不觉得丢人,我说一句事实怎么就丢人了?”
乐正宇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了,而在于两件事。第一,天使这种稀有到极致的武魂,怎么像大白菜一样一下子冒出来两个?第二,原来天使武魂的传承者也会说脏话,而且说得这么流畅。
比比东坐在教皇厅的最高位上,从开始到现在没有说过一个字。她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可以了。”
教皇厅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你们五个,从今天开始,一起训练。”比比东的声音没有起伏,“胡列娜,邪月,焱,带他们去宿舍。明天开始特训。”
“是。”三个人同时欠身。
乐正宇收起武魂。叶骨衣收起了神圣天使。
那个插曲被压了下去。但从教皇厅走出来的路上,胡列娜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邪月、焱,再后面是乐正宇和叶骨衣。
“我觉得你们的武魂挺有意思的。”胡列娜慢下脚步,“尤其是你。”
她看向叶骨衣。
叶骨衣抬头看了她一眼。
胡列娜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乐正宇走在队伍最后面,没有人理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说“你们至于吗”,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了会再被骂一次。他把嘴闭上了。
黄金一代的队伍,从今天开始变成了五个。
但那个六岁的金发男孩在心里默默发誓——总有一天,他会找到一个不骂他的女孩。
而那个女孩的名字,他现在还不知道。
诺丁城的雪越下越大了。
玉萧潇早晨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白。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训练场的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小舞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头发。
玉萧潇看了她一眼,本来想说“该起床了”,嘴张开了又闭上了。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撮露在外面的头发,下床开始收拾。
今天要做的事很多——上午理论课,下午实战训练,晚上练笛子。中午要给小舞做她昨天说想吃的红烧肉,下午训练结束之后陪她去逛街买过冬的围巾。
她在心里排了一个时间表,然后去厨房开始准备。
红烧肉的香味从玉萧潇家的厨房飘出来的时候,谢邂正趴在墙头上。
“潇潇!你今天做红烧肉?”
“嗯。”
“我中午能来吃吗”“你哪天没来吃?”
谢邂嘿嘿一笑,从墙头上翻下来,落到院子里。他的身手比三个月前利落了不少,落地无声,像一只猫。
“我帮你洗菜。”
“你上次洗菜把菜叶子全洗烂了。”
“那我帮你烧火。”
“你上次烧火差点把厨房点了。”
“那我帮你吃。”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谢邂嘿嘿一笑,搬了个小板凳在厨房门口坐下,开始剥蒜。动作虽然慢,但至少这次没剥错。
霍雨浩从院子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我带了包子。”他把纸袋放在桌上,“早上刚出笼的,还热着。小舞还没起?”
“没有。”玉萧潇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砂锅,“等她醒了再热。”
霍雨浩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昨天切磋的各项数据——唐三的生命之种在什么条件下发动最快,谢邂的光龙闪在什么距离内命中率最高,小舞的弓腰在什么角度下最难防御。旁边还画了几个示意图,虽然图也画得不怎么样,但至少能看懂。
玉萧潇从厨房探出头,看到霍雨浩在认真做笔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五个人。最强的攻击手、最稳的控制者、最敏锐的辅助、最灵活的身法,和一个什么都想试试看的人。训练场上是每次都打得不可开交,打完了一起趴在地上喘气喘得像拉风箱。训练场外是做饭、吃饭、逛街、买围巾,把对方的生活习惯刻进自己的身体里,像蓝银草扎根大地,像灵眸看穿迷雾,像定音曲打断了每一个不想被打断的瞬间。
玉萧潇把红烧肉盛出来,锅里的酱汁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小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
“好香。”小舞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睡衣扣子扣错了一颗。
玉萧潇看着她,叹了口气,招手:“过来,把扣子扣好。扣好之后吃饭。吃完饭去上课。上完课去逛街。逛完街回来练功。”
小舞走过来,把脑袋抵在玉萧潇的肩膀上蹭了蹭。玉萧潇低头帮她扣扣子。
“潇潇。”
“嗯。”
“我最喜欢你了。”
“嗯。”
窗外,诺丁城的雪继续下着。
厨房里,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小舞趴在桌上等她舀汤,霍雨浩在翻笔记本,谢邂在剥蒜。唐三还没来,他说今天要去找大师上理论课,上完课再来。
玉萧潇把汤端上桌,小舞喝了一口,眼睛亮了。霍雨浩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谢邂喝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人围坐在餐桌边,喝汤,吃肉,拌嘴,笑。
世界很大。星斗大森林的深处瑞兽在命运的低语中散步,武魂殿的教皇厅里黄金一代的队伍又多了两个人,诺丁城初级魂师学院的训练场上蓝银草在雪下安静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