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在极北之地的冰原上搭了一个帐篷，帐篷门朝南，对着来时的方向。他每天早晨起来先烧一壶热水，把冻成冰碴子的干粮泡软，一口一口咽下去。白天在帐篷周围活动筋骨，练剑，练魂技。晚上缩在睡袋里，听外面风雪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一天，没有消息。
第二天，没有消息。
第三天，没有消息。
第四天清晨，霍雨浩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看到雪帝站在不远处。她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上的积雪堆了厚厚一层，像一尊冰雕。
霍雨浩站在帐篷口，看着她。
“冰冰跟你走。”
霍雨浩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有条件。”
“您说。”
雪帝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像极北之地最深处的冰层。
“立下天地誓言。你必须成神。失败的那一天，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她回来。如果你做不到，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霍雨浩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雪帝喃喃自语：帝天有办法让人伪永生，我虽然不行，但是精神剥夺还是有办法的
“我立誓。”
天梦冰蚕在霍雨浩的意识海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在胸腔里堵了一百万年，终于能吐出来了。
冰帝将自己的本源一分为二，一半留在自己的身体里沉睡，另一半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芒，融入霍雨浩的体内，成为他的第二武魂。
霍雨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痛苦，而是冰属性的魂力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像一条暴躁的冰龙在寻找出口。天梦冰蚕的精神力包裹着冰帝的本源，引导它沉入霍雨浩的意识海深处，在那里凝聚成一枚冰蓝色的茧。茧的表面有金色的纹路在流转，那是天梦冰蚕的百万年精神力在护着冰帝的意识。
“冰冰，你先睡一觉。”天梦冰蚕的声音很轻，“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冰帝没有回答。她入睡了。
冰帝的本源入体的那一刻，霍雨浩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是一块躯干骨凝聚成型，冰碧帝王蝎的躯干骨和他本身的骨骼完美融合，他能感觉到后背多了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支撑他的脊柱。其次是第二武魂觉醒，冰碧帝王蝎。
霍雨浩在雪地里召唤出冰碧帝王蝎的武魂时，整个人都被一层冰蓝色的光芒笼罩住了。那种光芒不是魂环的光晕，而是冰碧帝王蝎的本源力量在他的经脉中流淌时从毛孔里溢出来的余晖。
雪帝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印记——一片雪花形状的冰晶，烙印在他的左手手背上，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只有催动魂力时才会浮现。
霍雨浩看着手背上那片若隐若现的雪花，愣了一下，抬头想问雪帝这是什么。雪帝已经不在了。
“她走了。”天梦冰蚕说，“她说了，这个印记在你极度危险的时候会触发。她的一半精神体和力量会出现在你身边，为你排忧解难。”
“一次？”
“一次？你想得美。雪帝那么抠的人，给了你印记，你觉得她会只存一次的力量？她给你存了一个小金库，你用完了她再补，补到她不想补为止。”
霍雨浩沉默了很久。“天梦哥。”
“嗯。”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什么？”
“拉冰帝入伙，说服雪帝，把所有变数都算进去。”
天梦冰蚕笑了。
“我活了百万年。这么长时间，总得学会点什么。”
霍雨浩在极北之地的冰原上又待了几天。他用灵眸在冰原上找到了一只千年冰蚕，猎杀，吸收，第二魂环成型。
灵眸的第二魂环带来的魂技，模拟
和第一魂环一脉相承，精神探测范围扩大到半径五十米，精神共享可以同时连接六个人，精神干扰的强度提升了近一倍，灵魂冲击的消耗降低了一些。这是实打实的、看得见摸得着的进步。但真正的突破，在意识海深处。
冰碧帝王蝎武魂，先天满魂力。第二武魂觉醒的那一刻，他的魂力上限从二十级的瓶颈直接冲到了三十级的门槛。魂力从二十一级开始每天往上蹿，蹿到二十四级，一路冲到二十五级才停下来。
他离开极北之地的那天，雪停了。天边有一道淡淡的霞光，粉紫色的，铺在冰原的尽头。霍雨浩站在帐篷前面，朝极北之地的深处深深鞠了一躬。
再见了，雪帝。
他转身踏上归途。
唐历二六三九年，深秋。
诺丁初级魂师学院，毕业季。
五个人站在训练场上。六年前他们在这里开始，六年后他们也在这里结束。舞长空站在他们面前，白衣银发，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六年的时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脸还是那么冷，眼神还是那么淡，嘴角还是那个永远不会弯的弧度。但他看着面前这五个人的眼神，和六年前不一样了。那种不一样很细微——他的眼尾多了一道纹路，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不是皱纹，是笑纹。
“唐三，魂力二十九级，蓝银草。”
“小舞，魂力二十九级，柔骨兔。”
“谢邂，魂力三十级，光龙匕。”
“霍雨浩，魂力二十五级，灵眸”
“玉萧潇，魂力二十七级，玉笛。”
舞长空念完这些，沉默了片刻。
“你们要去哪里？”他看着他们。
唐三说：“史莱克学院，老师一早就帮我们订好了”小舞说：“和三哥一样。”
舞长空微微颔首，尽管他并不知道史莱克学院是哪一所，但是他相信唐三的自觉，即便是再差的学员，他也能展现自己的才能，只可惜唐三并没有拜他为师，也不知道玉小刚哪里好了，这几年相处下来，玉小刚每次都在训练的时候避着他们，导致舞长空非常好奇，玉小刚到底给唐三灌了什么**，不过他也不屑于去查。
“你们呢？也要去史莱克吗？”
“没有的，我们想去天斗皇家学院，那个毕竟是最好的学院之一了。”玉萧潇回答到。
“对啊，舞老师，我和雨浩都一样。”谢邂抢答。
“哦，那也挺不错的，天斗皇家学院是一个好学校。”说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离别的那天，诺丁城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雨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唐三和小舞先走。谢邂、霍雨浩和玉萧潇晚几天出发去天斗城，准备先到城里逛逛，然后去天斗皇家学院做测试。唐三和小舞站在城门口，唐三背着行囊，小舞站在他身边，眼睛盯着玉萧潇，红了。
“潇潇。”小舞走过来。
玉萧潇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舞扑过来，抱住她，抱得很紧，勒得玉萧潇差点喘不过气。小舞的头发蹭着玉萧潇的下巴，还是那种熟悉的、阳光晒过的青草的味道。玉萧潇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轻轻落在小舞的背上，拍了拍。
“有空我就去看你。平时你可以给我写信。”
小舞松开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
玉萧潇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子。那个钱袋子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小舞接过的时候手腕往下坠了一下。钱袋子上面绣着一只兔子，是玉萧潇自己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兔子看起来更像一只长了长耳朵的土豆。
“省着点花。”玉萧潇说。
唐三看着那个钱袋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想说的是“我有钱”，但看到那个绣着歪扭兔子的钱袋子在小舞手里被攥得变了形，他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潇潇。”小舞的声音带上了鼻音，“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
“萧潇，这三幅是我自己做的，你拿回去给谢邂和雨浩，这个叫无声袖剑，具体使用方法，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好啊，唐三，谢邂之前馋了这么久你都不给他，够义气哈，好兄弟，在心中。”玉萧潇锤了锤唐三的胸。
“你们也多保重，下次我们再见面可能就是对手了。”唐三说到。
“哎放心，你们肯定会被我们打得屁股尿流的！”玉萧潇大放厥词。
“好啊，我跟小舞等着那一天。”唐三说罢，拿着行李向城门外走去。
小舞一步三回头。玉萧潇站在城门口，手抬起来挥了挥。
唐三和小舞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玉萧潇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攥了攥。
谢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人都走远了，还看。快把那玩意给我试试，可恶臭唐三，现在才愿意给我们。”
玉萧潇没有回头。
霍雨浩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伞往她那边移了移。雨下得大了些，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地响。
舞长空站在城门洞下，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
“走吧。”他说，“天斗城很远。”
“不对，舞老师，你怎么在这？”谢邂问道。
“正好我在天斗城有点事，跟你们同行，又正好好师徒一场，结伴而行呗，怎么你不乐意？”
“没，没，荣幸之至。”谢邂无奈的说到。
“谢邂，你怎么表情这么差？难道你真的很讨厌舞老师？”霍雨浩在一边吐槽。
“闭嘴雨浩，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抽你。”谢邂开玩笑到。
玉萧潇最后看了一眼官道的方向。雨幕中什么都看不清了，但她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史莱克。唐三和小舞的新起点。她的新起点在另一个方向。
玉萧潇转身，谢邂和霍雨浩已经背上行囊，舞长空走在最前面。她跟上去，脚步声踩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雨还在下。诺丁城的轮廓在他们的身后渐渐模糊，屋檐、树梢、训练场的围墙，一层一层被雨幕吞没。玉萧潇没有回头。她一直在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