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结束后，新生们被带到宿舍区分配宿舍。
天斗皇家学院的宿舍条件比诺丁学院好得多。四栋宿舍楼，灰墙红瓦，窗明几净，楼前种着整排的银杏树，秋天的叶子金灿灿的，落了满地。
宿舍分配的规则很简单——随机分配。教务处的一个老师拿着名册念名字，念到的人去对应的宿舍楼报到。
“谢邂，三号楼二零四。和……徐智笠。”
谢邂看了徐智笠一眼。“咱俩一间？”
“好像是。”徐智笠笑了笑。谢邂觉得命运对他是公平的，虽然没有和霍雨浩一间，但和大包子一间也不错——至少每天能吃到热乎的包子。
“霍雨浩，一号楼三零二。和王冬。”
霍雨浩微怔。王冬。那个紫头发的、光明女神蝶武魂的、非常装逼的少年。
王冬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眉头微皱，看了霍雨浩一眼。他显然对和一个陌生人同住不太满意，但没有说什么。
“玉萧潇……”
念到名字的老师顿了一下。
“二号楼……单独一间。”
谢邂瞪大了眼睛。“凭什么？”
老师看了他一眼。“宿舍分配由教务处统一安排。有意见可以去教务处申诉。”
谢邂张了张嘴，被霍雨浩捂住了。
玉萧潇面无表情地接过钥匙。
霍雨浩走在去一号楼的路上，王冬走在他前面三步远的地方。两人之间没有说话，但霍雨浩的灵眸捕捉到了一个细节——王冬身子有些不协调，而且他的翅膀有些瑕疵。
受伤了？
霍雨浩想起了玉萧潇早上说发生的事情。。他本以为那只是她随口一说，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进了宿舍，王冬把行李往床上一扔，开始整理床铺。他的动作很快，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蓬蓬松松，一看就是在家自己动手做惯了的人，不是那种被伺候大的少爷。
霍雨浩也在整理自己的床铺，把被褥铺好，把笔记本放在床头。
“你是诺丁城来的？”王冬忽然开口。
“嗯。”
“诺丁城的初级魂师学院，教学质量怎么样？”
“挺好的。”
“好在哪里？”
霍雨浩想了想。“老师打人挺疼的。”
王冬整理床铺的手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什么。”霍雨浩铺好床单，把枕头放正，“你是不是受伤了，不去医务室看看？”
王冬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转头看着霍雨浩。“你怎么知道？”
“灵眸看到的。”霍雨浩没有隐瞒，“早上潇潇说也和说有一个美公子，一打三，打的虎虎生风呢。”
王冬沉默了。怎么感觉明明是夸自己，但是自己脑子翻译是说他虎头虎脑的。（玉箫潇：呦，猜对了。）
“我会去看的。”
“哦，对了，助人为乐是好事，但是这个前提是自己的拳头大，如果早上面对人是，封号斗罗，你会上去吗？”
王冬沉默了片刻。“我考虑考虑。”
霍雨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发现自己和王冬之间没有那种“我一定要和你做朋友”的冲动，也没有那种“我们气场不合”的排斥。只是两个陌生人被分到了同一个房间，各自整理各自的东西，偶尔说一两句话。不近不远，不冷不热。这种距离感，对霍雨浩来说是舒适的。
谢邂和徐智笠在三号楼二零四安顿了下来。
谢邂把行李扔在床位上，开始翻徐智笠的食盒。“今天还有什么包子？”
“没有了。早上那是早饭，不是库存。”徐智笠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里，“晚饭去我家吃。我爷爷说了，你们在天斗城的伙食他包了。”
“你爷爷是天使。我说真的。”
徐智笠笑着摇了摇头。
玉萧潇在二号楼。她推开门，房间确实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把椅子，窗户朝南，阳光洒进来，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她站在窗前，窗外是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中闪闪发光。
她想起早上王冬那衰样，绷不住勾了勾唇角。
那个光明女神蝶武魂的少年，确实很强。但他的强还是在吃武魂的老本。个人是身体先动，脑子不反应，战斗方式单一，遇到真正的高手会吃亏。但那是他的事，不是她的事。
她把玉笛放在枕边，在床边坐下来，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第二武魂“灵魂”依然安静地悬浮在那里。自从上次短暂的交流之后，它就没有再说过话。但玉萧潇知道它在，一直在。它像一面沉默的镜子，映照着她自己。
“今天看到一个人。武魂光明女神蝶，很漂亮。”她在心中说。
没有回应。
“那家伙太正义了，我都担心别人在她面前问候他祖宗八代，他也只会说粗鄙啥的。”
沉默。然后那个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你很在意他。”
“没有。”
“你主动指出他的问题。你不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不会这么做。”
玉萧潇沉默了片刻。“我在意的是他的武魂。光明女神蝶，顶级兽武魂。如果因为性格而身死道消，那太可惜了。”
那个声音没有再回应。
玉萧潇睁开眼睛，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闪闪发光。
开学第三天。
天斗皇家学院一年级三班，班主任——舞长空。
教室里的气氛很微妙。十个学生，每一个都坐得端端正正，像十根被线提着的木偶。舞长空站在讲台上，白衣胜雪，银发如霜，浅灰色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昨天我们讲了武魂的基本分类。”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今天讲实战中的应用。”
他走下讲台。“魂师之间的战斗，胜负往往不取决于谁的力量更大、速度更快，而取决于谁能先看穿对手的意图。”
他的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你。站起来。”
霍雨浩站起来。
“你的灵眸能看到什么？”
“魂力波动，身体姿态，肌肉的微动作。”
“能看穿对手的意图吗？”
“能。但不完全。精神力高于我的对手，我看不透。”
舞长空点了点头。“坐下。”他看向全班。“这就是精神系魂师在团队中的作用——情报。他能看到的，你们看不到。他能预判的，你们预判不了。所以在他的灵眸覆盖范围内，你们要做的不是自己判断，而是相信他。”
一个学生举手。“老师，那如果他的判断错了呢？”
舞长空看了他一眼。“那就错了一起死。战场上没有百分之百准确的情报。你们能选择的，是相信队友，还是不信。”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谢邂举手。“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说。”
“您为什么从诺丁学院调到天斗皇家学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长空身上。
舞长空沉默了片刻。“因为诺丁学院的校长嫌我打学生打得太狠了。”
“……然后呢？”
“然后天斗皇家学院的校长说，‘这有什么，我们这边的老师打得更狠。’”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笑声。舞长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霍雨浩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抽搐了一下，眼皮子似乎也在跳动。
嗯，总感觉舞长空撒谎了。
下课后，训练场。
舞长空的实战课和诺丁时一样——所有人一起上，他用纯肉搏，不许用武魂。唯一的目标是摸到他的衣角。
10个新生在训练场上站成一圈，像一群面对猛兽的猎物，谁都不敢先动。
谢邂第一个冲了上去。他的速度快到大多数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但舞长空连头都没回，随手一挥就把他拍飞了。
“右肩下沉。说了多少次了。”
谢邂从沙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习惯了。从六岁到十二岁，这句话他听了不下几百遍。
霍雨浩没有冲。他站在外围，灵眸全开，分析着舞长空的移动轨迹。但有天梦冰蚕的精神力加持，他依然捕捉不到——舞长空的移动不是“快”，而是“提前”。他总是在攻击到达之前就已经离开了那个位置。
预判的预判。霍雨浩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玉萧潇站在霍雨浩旁边，也没有冲。她拔出了剑。
六年了，从六岁到十二岁，她每天清晨练剑，傍晚练剑，睡前练剑。舞长空说她“勉强能看”，谢邂说她“一个辅助系练什么剑”，她都不在意。她只是练。
剑长二尺七寸，比诺丁时用的那柄木剑重了不少，是谢邂她姑姑送的。剑身轻薄，微微泛着寒光，手感很好。
玉萧潇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身体前倾，冲了出去。她的速度不算快——比谢邂慢得多。但她的步伐很稳。第一剑刺向舞长空的左肩，被他侧身避开。第二剑横扫腰侧，被他用手背格开。第三剑从上往下劈，他后退半步，剑尖擦着他的衣襟落空。
三剑落空，玉萧潇没有停。第四剑没有从正面刺，而是从下往上撩，剑尖指向舞长空的下颌。这一剑的角度很刁钻，需要腰腹发力，重心完全压在前脚。这是她练得最熟的一招，练了五年。
舞长空的身体微微后仰，剑尖从他下巴前面划过。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招还行。”
然后他的手指弹在剑身上。玉萧潇只觉得手腕一麻，剑差点脱手。她咬紧牙关，死死握住剑柄，借着那一弹的力量身体旋转了半圈，第五剑从背后刺出——不是刺向舞长空，而是刺向他下一步即将落下的位置。
这是她从霍雨浩的灵眸分析中学到的。舞长空的移动不是“快”，而是“提前”。预判他的预判，把攻击送到他下一步的位置。
剑尖刺到了舞长空的衣角。
只是衣角。但玉萧潇碰到了。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
舞长空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剑尖刺到的衣角，又看了看玉萧潇。
“可以。加练半柱香。”
玉萧潇的表情凝固了。“……我刚才碰到你了，不是应该减练吗？”
“你不一样，你和我跟了六年，六年了也才碰到衣角。所以加练。”
“这是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舞长空面无表情地说，“你有意见？”
玉萧潇沉默了片刻。“没有。”
王冬站在场边，看着玉萧潇收起剑走下场。她的剑术不算惊艳——没有谢邂那种快到看不清的速度，但她的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位置上，每一剑都递到了该递的角度。
稳。不是天赋，是日复一日的训练打磨出来的稳。
王冬看了很久。王冬收回目光。
傍晚。训练结束后，五个人——谢邂、霍雨浩、玉萧潇、徐智笠和王冬——坐在训练场边的石阶上。
徐智笠的食盒又出现了。这次装的是葱油饼，金黄色的饼皮酥脆，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飘出去老远。
霍雨浩拿着葱油饼，看了王冬一眼。“你吃吗？”
“不吃。”话音刚落，肚子叫了一声。霍雨浩没有拆穿他，把葱油饼放在他旁边的石阶上。“饿了就吃。”
王冬看着那块葱油饼，犹豫了一下，拿了起来。
玉萧潇坐在石阶最边上，手里拿着剑，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剑身。她的剑从不生锈，但她每天都会擦，像一种仪式。
王冬吃完葱油饼，擦了擦手。“玉萧潇。”
玉萧潇抬头看他。“嗯。”
“你早上说的是对的。我确实有些莽撞了。”
“我知道。”
“。。。”王冬看向玉箫潇，仿佛在说，你这个不应该说别的吗，怎么说我知道，这让我怎么说。
“性格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这是源自于你内心。”
王冬沉默了片刻。“怎么办？”
玉萧潇站起来，走到王冬面前。“看到舞老师了吗？”
王冬点了点头。
玉萧潇接着道：“我会向舞老师给你加练，什么时候能在舞老师身边硬撑个几分钟啥的，你就能不被抽成陀螺，就是成功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玉萧潇看着王冬，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王冬看着玉箫潇的笑容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要帮我？”
玉萧潇看了他一眼。“就像我之前说的，少了个美公子，那太可惜。”
王冬看着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杂质，仿佛这一切没什么。
“谢谢。”王冬的声音很低。
玉萧潇点了点头，没有说“不客气”。她收起剑，坐在石阶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今天的晚霞很美，橘红色的光铺在天际，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几个人坐在石阶上，有的吃葱油饼，有的擦剑，有的发呆。
“你们说，”谢邂忽然开口，“十年后的我们，会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十年后我们就二十二岁了。”谢邂自问自答，“到时候，我们可能都成了魂圣，可能去了不同的城市，可能有了不同的伙伴。但不管在哪里，我希望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葱油饼。”
徐智笠笑了。“那我得提前准备好十年的葱油饼。”
“十年份的葱油饼，得用多大的食盒？”
“不用食盒。用一个冰箱。”徐智笠说完也笑了。
“冰箱是什么？”
“不知道。随口说的。”
玉萧潇擦完剑，把剑收入鞘，放回腰间。她抬头看着天空，晚霞已经开始褪色，天边出现了第一颗星。
“明天还要加练。”她说。
谢邂哀嚎一声。“你就不能让我们多享受一下宁静吗？”
“不能。宁静是留给死人的。活人就要训练。”
谢邂闭嘴了。霍雨浩笑出了声。
夜幕降临，天斗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五个人坐在石阶上，谁都没有起身的意思。远处传来街道上的人声、马车声、小贩的叫卖声，和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织成一首属于天斗城的小夜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