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玉萧潇就确认了一件事——天斗皇家学院和诺丁初级学院的区别,就是这里提供修炼资源比诺丁城多一点,但是要自己争。
舞长空还是那个舞长空。白衣,银发,面无表情,说话不带情绪,打人从不用武魂。唯一的区别是,在诺丁的时候他只打他们五个,在天斗他要打二十五个。工作量翻了好几倍,但他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玉萧潇怀疑这个人根本就没有“累”这种情绪回路。
王冬是在开学第三天加入特训的。
那天下午训练结束后,玉萧潇找到舞长空,说:“老师,有个新生资质不错,想请您加练。”
舞长空看了她一眼:“男的女的?”
“男的。”
“长得好看吗?”
玉萧潇沉默了片刻,不确定这个问题和特训有什么关系。“……好看。”
“行。明天带来。”
第二天,王冬跟着玉萧潇来到训练场的时候,谢邂和霍雨浩正并肩坐在石阶上吃葱油饼。看到王冬走过来,谢邂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王冬一番,然后转头看向霍雨浩,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又一个。”
霍雨浩把嘴里的葱油饼咽下去:“什么又一个?”
“又一个被潇潇骗来的。”
“潇潇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没骗我。她只是在我第一次被舞老师特训之前,没告诉我特训的内容。”
霍雨浩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舞长空面前的场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特训”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老师打人挺疼的”是一句玩笑话。
“你不拦他?”谢邂问。
“拦不住。”霍雨浩说,“而且……多一个人挨打,舞老师打我们的次数就会少一点。”
谢邂看着霍雨浩,霍雨浩看着谢邂。两个人的眼神达成了一种默契。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葱油饼吃完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饼渣。
王冬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们在看什么?”
“没什么。”谢邂的表情很真诚,“欢迎加入。”
“加入什么?”
“特训。”
王冬还没来得及问“特训是什么”,舞长空的声音就从训练场中央传了过来:“新来的,过来。”
玉萧潇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王冬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鼓励?王冬觉得那应该是鼓励。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那天傍晚,王冬是被谢邂和霍雨浩架回宿舍的。
他的腿在发抖,不是那种轻微的抖,是像筛糠一样的抖。他的胳膊在发抖,他的肩膀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光明女神蝶武魂在体内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蝴蝶,翅膀都合拢了。
“你们……”他的声音也在发抖,“每天都这样?”
谢邂想了想:“也不是每天都这样。有时候更狠。”
“有时候是舞老师心情不好的时候。”霍雨浩补充道,“但我们一般看不出来他心情好不好。因为他那张脸从来没变过。”
“那你们怎么知道他心情不好?”
“他打人的时候会多说三个字。”
“说什么?”
“太慢了。”
王冬沉默了。
回到宿舍,王冬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霍雨浩帮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然后坐在自己的床上翻笔记本。
过了很久,王冬开口了。“霍雨浩。”
“嗯。”
“你第一次被舞老师特训的时候,在想什么?”
霍雨浩翻笔记本的手顿了一下。“我在想,为什么我的老师是他。”
王冬沉默了片刻。“那现在呢?”
“现在我在想,明天怎么躲开他的第一击。”霍雨浩合上笔记本,关了灯,“早点睡。明天还要继续。”
黑暗中,王冬睁着眼睛。
舞长空说:“想退出可以,打到我。”
他想起自己今天下午在训练场上的样子——被舞长空一掌拍飞,趴在沙地上,吃了一嘴土。他爬起来,冲上去,又被拍飞。再爬起来,再冲上去,再被拍飞。他的光明女神蝶武魂在舞长空面前像一只真正的蝴蝶,翅膀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连方向都控制不住。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从小到大,在同龄人中,他未尝一败。他的武魂是光明女神蝶,顶级中的顶级;他的魂力是二十八级,十一岁二十八级,这在同龄人中是断层第一。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才,真正的天才,不需要努力也能碾压对手的那种。
但今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你在他面前连“天才”两个字都不配提。
舞长空不算。舞长空是成年人,是老师,打不过他很正常。但谢邂,三十级敏攻系,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他的速度王冬连看都看不清。
霍雨浩,二十五级精神系,灵眸。他的精神探测覆盖了整个训练场,王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最可怕的是,他明明能提前知道王冬要做什么,但他从来不说,只是默默地用共享频道把信息传给谢邂,然后谢邂就提前出现在王冬的落点上。
玉萧潇,二十七级辅助系。她今天没有参加实战对练,只是在旁边练剑。但王冬看到她的剑法了——稳。不是天赋,是日积月累的打磨,是那种“我知道我不够强,所以我要比你们所有人都努力”的稳。
王冬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疯子。一群疯子。
但他不想退出。
“想退出可以。打到我。”
舞长空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你等着。”王冬在被子里低声说,“总有一天,我会摸到你的衣角。”(卑微弱小又可怜)
第二天,他又被拍飞了。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
但第四天的时候,他的手掌在舞长空的衣角上停了一下。不是碰到,是停了一下。虽然那一下之后他立刻就被拍飞了,但他的手确实在舞长空的衣角上停了不到半秒。
“比昨天多撑了一下。加练一炷香。”
王冬从那以后多了一个习惯——每天训练结束后,躺在训练场的沙地上,看天空。
不是看云,不是看星星。是看舞长空离开的方向。那个白衣银发的男人从不回头,从来不看那些被他打趴在地上的学生一眼。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像用尺子量过。他消失在训练场门口,白衣在暮色中像一团渐渐融化的雪。
王冬看着那团雪融化,在心里说了一句:“我会追上你的。”
过了几天,玉萧潇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淡粉色的,封口处贴着一片压干的丁香花。玉萧潇看到那个颜色的信封就笑了,拆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写信的人在奋笔疾书的时候完全没在意字形是否工整。
“潇潇,我到史莱克了!这里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食堂的饭好硬,宿舍的床好窄,训练场的沙地好硌人,老师比学生还多!”
“你说的那几个我都见到了。你说的对,这里确实有个花花公子,叫什么戴沐白,长得还行就是太自恋了,见谁都说‘跟着我,你不会后悔的’,恶心死了!”
“还有个猥琐大叔,看起来年纪也没多大,但那张脸真的像大叔!他叫奥斯卡,每次做香肠之前都要念什么‘老子有根大香肠’‘老子有根小腊肠’,恶心!”
“最恶心的是有个胖子,小小年纪就想和女生。。。发生。。。发生。。。总是也是个混蛋!”
“小舞姐是什么人,被调戏了?不存在的事!吃了亏,当机立断,打回去了!用小舞的话来说,就是为民除害!”
“我好想你啊,潇潇。”
“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你那么不爱说话,别人欺负你你也不会还嘴吧?不行,你告诉我,我坐马车去找你,帮你出气!”
“对了对了,周末你有没有空?我们去逛街吧!天斗城有一家布庄,听说布料特别好看,我想买几匹寄回去。你有空的话回复我,我去找你。”
玉萧潇拿着信纸,忍不住笑了出来。谢邂从她身后探过头来。“谁写的?小舞?”
“嗯。”
“写了什么?”
“她说史莱克的食堂饭很硬。”玉萧潇把信纸折好,收进信封,“还说你嘴贱。”
谢邂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红到耳尖,红到发际线。“我、我什么时候嘴贱了!”
“诺丁城入学测试的时候,你觉得小舞躲来躲去的,很烦,结果你抓住她腰,下意识说‘小舞你的腰好软’。这是原话。”
“那不是嘴贱,那是夸她!”
“你自己找她解释去吧。”
谢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起小舞那一脚,想起自己从训练场这头飞到那头的情景,想起自己趴在沙地上吃了一嘴土。
“潇潇,你回信的时候帮我解释一下。”
“不帮。”
“为什么?”
“因为你确实嘴贱。”
谢邂闭嘴了。
玉萧潇当天下午写了一封回信。
“小舞,见字如面。”
“我在这里很好。老师还是舞长空,所以日子和诺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这里修炼环境会更好些。”
“遇到一个新朋友,武魂是光明女神蝶,很漂亮。他叫王冬,性格有点傲,但人不坏。他也加入了舞老师的特训队,现在是新的挨打对象。谢邂和雨浩都很欣慰——终于有人分担火力了。”
“我也很想你。”
“周末有空。朱雀大街有一家布庄,我路过两次,门口的布料看起来不错。我们可以在那里碰头。”
信寄出去之后,玉萧潇站在天斗城的邮筒旁边发了一会儿呆。她想起朱竹清——那个在客栈里被她揉了头发的女孩。她现在在哪里?是继续跟着戴沐白,还是回了星罗帝国?她不知道剧情会走向什么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