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众人吃好饭，舞长空出现了，大家都以为舞长空又要下达新的任务时，舞长空淡淡道：“这几天辛苦了，大家也没好好休息，给你们批假三天。”
舞长空说休息三天的时候，谢邂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天？真的三天？”他站在训练场上，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不是半天？不是一天？整整三天？”
舞长空看了他一眼。“你不想休息可以继续训练。”
“想想想！”谢邂把“想”字重复了好几遍。
霍雨浩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玉萧潇身上。她站在队伍最边上，铁剑挂在腰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霍雨浩注意到她握剑的手比平时松了不少——不是放松的松，是没力气的松。
自从那次在斗魂场出了事之后，玉萧潇就变成了这样。她不是不说话了，话还在说；不是不训练了，训练还在练。但她的魂力波动变了，以前是平的，像湖面，现在像被风吹皱的水，一圈一圈地荡着，怎么都平不下来。
霍雨浩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他只会记笔记，不会治人心。
休息第一天，谢邂起了个大早。
他挨个敲门。敲霍雨浩和王冬的门，敲徐智笠的门，敲玉萧潇和朱竹清的门。一个个都喊了一遍。
“出去玩！”谢邂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老师都说了休息！出去放松！潇潇你出来！别闷在屋里！”
朱竹清打开门，看了他一眼。“她还没起。”语气不算冷，但也不算热。
“那就叫她起！”
朱竹清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玉箫潇，又转回来看着谢邂。“她不是不想起，是不想起。”
谢邂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所以才要叫她起来。”
玉萧潇被朱竹清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洗漱完毕，穿戴整齐。
天斗城的秋天，银杏叶落了满地。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辘辘声、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
谢邂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他看看左边卖糖葫芦的，又看看右边卖面具的，跑过去拿起一个猪八戒面具戴在脸上，转身对着大家。“像不像我？”
王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像。猪八戒比你好看。”
谢邂把面具摘下来，瞪着王冬。“你嘴真毒。”王冬面无表情。“跟你学的。”
谢邂又跑到卖糖画的摊子前，让老板给他画了一只龙——其实就是一条长蛇长了四只脚。他举着那只“龙”糖画，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像一只撒欢的金毛。
王冬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了，走过去一脚踹在谢邂屁股上。“我们是来安慰潇潇的，不是让你自己出来玩的。”
谢邂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一个大婶。他稳住身形，揉着被踹的地方，回头看着王冬。“我就是在帮潇潇放松心情啊。”
“你哪里在帮了？”
“我把气氛带轻松一点，潇潇不就不那么压抑了吗？”谢邂理直气壮。王冬张了张嘴，发现好像反驳不了。“歪理。”
“正理。”谢邂收起嬉皮笑脸，走到玉萧潇面前。“潇潇。”
玉萧潇看着他。“嗯。”
“你想去哪里？你想吃什么？你想买什么？你想做什么？”他看着玉萧潇的眼睛，“你说了算。”
玉萧潇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不是客气，是真不知道。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逛街没兴趣，吃东西没兴趣，买什么没兴趣。她站在人群中央，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觉得那些热闹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谢邂挠了挠头。“那……我帮你决定？”
玉萧潇没有说话。
谢邂想了很久。“我们去找小舞吧。”他说，“你不是说小舞在史莱克吗？反正休息三天，坐马车过去一天，玩一天，回来一天。刚好。”
玉萧潇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名字从谢邂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亮了，是动了一下。像风吹过结了冰的湖面，冰没化，但冰下的水动了。
“小舞？”朱竹清眉头微皱，她不是针对小舞。她对史莱克那个地方实在不想再踏进一步。
谢邂看了看朱竹清的表情。“竹清，你要是不想去……”
朱竹清看了玉萧潇一眼。“去吧。”
从斗魂场回到天斗皇家学院后，史莱克学院这个名字在他们之间很少被提起。朱竹清不提，他们也不问。
玉萧潇猜得到原因。她在斗魂场杀了人，心理防线崩了，需要人安慰。朱竹清在史莱克被戴沐白纠缠、被奥斯卡的荤段子骚扰、被马红俊的目光视奸，心理防线也崩过，她也是靠自己撑过来的。她们俩的区别在于——朱竹清扛过来了，玉萧潇还没有。
马车在天斗城和索托城之间的官道上行驶了大半天。到史莱克学院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六个人站在史莱克学院的门口。
大门是木头的，门板的漆掉了大半，露出下面发黑的木纹。门楣上没有牌匾，只在旁边的石墙上刻着“史莱克学院”五个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院墙是石头垒的，高低不平，有几处已经塌了，用木板和铁皮补着。院墙后面几排灰扑扑的平房，像一个个蹲在地上休息的灰色动物。
“这是学院？”谢邂指着那扇破旧的木门，“不是村庄？”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能回答。霍雨浩沉默了片刻。“可能是内部装修。”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朱竹清站在队伍最后面，看着那扇木门，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没有说话。玉萧潇注意到朱竹清的手攥了一下衣角。
晚饭后的史莱克学院门口，一个扎着蝎子辫的身影正沿着院墙散步。小舞吃完了饭，在门口消食，却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边站着几个人。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走得越近，那几个人的轮廓越清晰。走在最前面的是谢邂，然后是霍雨浩，然后是王冬，然后是徐智笠。最后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黑衣服的女孩，背对着她，看不太清脸，另一个是……
小舞的脚步顿了一下，加快了，变成小跑，变成冲刺。冲过去，一把抱住。玉萧潇被扑倒了。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这几天吃得少，睡得少，魂力波动不稳，整个人像一根绷了好几天快要断的弦。被小舞这么一扑，重心不稳，往后一倒，后背着地，小舞压在她身上。
一群人慌慌张张地想拉玉萧潇起来，小舞先爬起来了。她蹲在玉萧潇身边，没有拉她，而是低头看着她。“潇潇，你怎么了？”玉萧潇躺着，看着小舞的脸。小舞的表情她见过很多次——高兴的小舞、生气的小舞、撒娇的小舞、说“我最喜欢你了”的小舞。但现在这个表情她没见过，眼睛里没有了光，像蒙了一层灰。
“没事。”玉箫潇说。
小舞把她拉起来。六个人站在史莱克学院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小舞安静地听完，听完之后骂了舞长空一句。
“舞长空老师太坏了，一点人情味也没有。”
朱竹清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她也想骂，但她没有骂出口。她只是看了小舞一眼。
小舞拉着玉箫潇的手，走进史莱克学院。
史莱克没什么好看的。如果说天斗皇家学院是花园里的别墅，史莱克就是荒野里的棚屋。训练场是泥土地，下了雨就变成泥潭。器械室里的器材比天斗的旧了很多，木质兵器上全是磕碰的痕迹。宿舍闻起来有股潮味。
小舞走在前头，指着那些破旧的设施一一介绍。“这是训练场，我们平时就在这里被赵老师打。这是食堂，饭很难吃。这是宿舍，六人间，床板硬得像石头。”
玉箫潇听着，不时点头。小舞说一句，她点一下头。脸上不是对史莱克的评价，而是“你在说话，我在听”的表情。
小舞看着她的脸，心里发酸。潇潇在笑。如果她不笑，小舞会觉得她心情不好，会想办法逗她笑。但她笑了，笑得很自然，很认真，让你看不出来她心里有事。只有认识她很久的人才能发现——那种笑和以前不一样，是弯了嘴角，眼睛里没有光。
唐三是在训练场边看到她们的。
他吃完饭在这里散步，看到小舞和一个他不认识的人走在一起。唐三走近了一些，认出那个穿淡青色衣裙的女孩是玉萧潇。再走近一些，看到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谢邂、霍雨浩，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唐三快步走过去。“三哥。”小舞喊了一声。
唐三朝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玉萧潇身上。“好久不见。”
霍雨浩走到唐三身边，简略说了事情经过。唐三听完，沉默了片刻，看向小舞的方向。小舞正挽着玉箫潇的胳膊，指着一棵歪脖子树说着什么。
唐三收回目光。“希望她能好起来。”
谢邂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唐三。”
唐三看着他。“嗯。”
“会不会麻烦你？”谢邂问。
唐三不明所以。“麻烦什么？”
“我们占用了你的小舞。”
唐三沉默了片刻。“小舞和潇潇的关系，是我能比的吗？”
谢邂眨了眨眼睛。“默哀。”唐三的表情很平静。“你是不是把我跟小舞当成那种关系了？他和小舞不是那种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舞更喜欢潇潇。”
谢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唐三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有时候让他觉得比霍雨浩还记不住重点。但唐三说的好像是事实。也亏玉箫潇正陪着小舞，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不然高低要吐槽一句——她成了牛头人，阻拦了唐三和小舞的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