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预测得不错。
最后面那个穿黑衣服的女孩忽然往这边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就移开了。唐三认出她了——朱竹清。
小舞高兴地介绍着最近发生的事。史莱克最近来了一只狸猫，天天在食堂门口蹲着等剩饭，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花。赵老师上周的实战课把戴沐白摔了七次，戴沐白回去之后腰疼了好几天。她说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比划着，踮起脚尖转了个圈，长发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
玉箫潇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不是刻意的笑，是被小舞的开心带动的、自然而然的笑。她发现自己真的无法对小舞设防，从六岁到十二岁，从诺丁城到天斗城，不管她心情多差、状态多糟，只要小舞在她面前笑，她就会不自觉地跟着弯嘴角。这个发现让她有点无奈，也有点庆幸。
远处传来脚步声。三个人从训练场的方向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材修长，一头灰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走路的姿态有些散漫，双手插在裤兜里。他左边那个比他矮了半头，头发乱糟糟的，脸圆圆的，嘴角挂着一丝不太正经的笑。右边那个是个胖子。
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
两个女孩亲近的画面本就养眼，奥斯卡第一个开口，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浮出一个自认为很绅士的微笑。“小舞，这位是？”目光从玉箫潇的脸颊扫过。
马红俊站在奥斯卡身边，他的目光落在玉箫潇身上。不是正常的看，是那种从头发丝开始、一寸一寸往下碾的目光，像一只不太干净的舌头。肥脸露出让人非常不适的笑，口水隐约从嘴角渗了出来。
戴沐白站在最后面，异色的双眸——一只是蓝色，一只是黑色——在小舞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了朱竹清身上。他看到了她。朱竹清站在玉箫潇身后不远处，侧着脸，没看他。
小舞强忍着恶心，挡在玉箫潇面前。“玉箫潇，我的朋友。”
介绍完就想走。马红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玉箫潇。”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这个名字好，一看就是很会吹箫的。”
小舞的火气从脚底板蹿到头顶。她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转身就要冲过去——
匕首破空。
一把银白色的匕首从侧面飞来，插在马红俊脚边的地上，剑身没入泥土半寸，尾端嗡嗡地震动着。光龙匕。
玉箫潇动了。她不知道谢邂在那里，但她认识那把匕首。她一把揽住小舞的腰，将小舞整个人带进怀里，一只手覆在小舞的眼睛上，掌心贴着她的眼皮，手指插进她的鬓角。“别看。”声音很轻，嘴唇几乎贴着小舞的耳朵。
强光炸开。光龙匕的耀光在同一时刻从三把剑上爆发，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三个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已经没有人了。但他们身后有人。谢邂站在戴沐白身后，光龙匕抵在他颈侧，剑刃贴着皮肤，只要动一下就会划出一道血痕。他的两个分身分别站在奥斯卡和马红俊身后，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匕首。徐智笠站在谢邂的分身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表情很平静，像在自家院子里看夕阳。
霍雨浩和王冬站在稍远的地方。霍雨浩的灵眸已经亮了，金色的光在瞳孔深处流转，精神探测覆盖了整个区域，只要有人动一下，他的精神冲击就会第一时间命中。王冬的光明女神蝶翅膀半开，金色的翅脉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朱竹清站在最外面。戴沐白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竹清……”朱竹清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戴沐白还没来得及读出她眼里的情绪，她就已经移开了目光。冷笑。没有温度。
“你们是不是想死？”谢邂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他看着戴沐白，但这句话不是对戴沐白一个人说的。尤其是对马红俊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冰刃，带着杀意。
场面僵持着。霍雨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听闻史莱克学院虽然不是很有名的学院，但毕业的学生无一不是人中龙凤。”他顿了顿，“天斗皇家学院的秦明老师，据说也是从史莱克毕业的。今日一见，希望能和怪物学院的高材生切磋切磋，看看怪物到底有多怪。”
唐三在不远处的训练场边站着。“我也要被打吗？”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霍雨浩看着他，表情诚恳。“对。”
唐三沉默了片刻。“好吧。”
玉箫潇和小舞离开了那片区域。小舞拉着玉箫潇走在小路上，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暮色渐浓，路两旁的草丛里有虫子在叫，有一声没一声的。
“潇潇，对不起。”小舞低着头，“本想让你放松的，结果又遇到这种事。你的心情本来就不太好。”
玉箫潇看着小舞。“没事。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
小舞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些红。“真的？”
“真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前方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宁荣荣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裙，从宿舍楼的方向小跑过来。
“潇潇？你怎么来了？”她跑过来，看了看玉箫潇的脸色，又看了看小舞，没有多问，轻轻地抱了抱玉箫潇。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然后她松开，拉着玉箫潇的手，一个劲地问怎么了。小舞简略说了一遍，宁荣荣听完沉默了片刻。
“走吧，去我宿舍坐坐。”她一手拉着玉箫潇，一手拉着小舞，朝宿舍楼走去。
史莱克的宿舍不大，六人间，床铺挨着床铺，只够转身。宁荣荣也不介意，拉着她们在自己床上坐下，开始聊天。
宁荣荣和小舞说着女孩子之间的话。玉箫潇原本苍白的脸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点着了，从脖子根开始红，红到耳尖，红到发际线。小舞凑过来。“潇潇你脸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热的。”玉箫潇面无表情地说。小舞看了看窗外，秋天的傍晚，凉风习习。热？哪里热？
宁荣荣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起来。她发现了——玉箫潇不是冰山，是脸皮薄。外冷内热，不对，是外冷内也冷，只有被人凑到耳边说悄悄话的时候才会从里面开始烫。她凑过去，在玉箫潇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玉箫潇的耳朵红了。宁荣荣又凑过去，声音更轻了。玉箫潇的耳朵红得发烫。
宁荣荣笑了。还以为是冰山美人，结果是脸皮薄的小美人。她决定以后要多逗她。
玉箫潇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她早该想到的，宁荣荣是个小恶魔。在原著里就是，在这里也是。但她无可奈何。
训练场上。
戴沐白躺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他没有擦。奥斯卡躺在他旁边，比他还惨——他一个食物系魂师，本来就不是打架的料，被针对了几次之后就没站起来过。
马红俊最惨。他的脸比来的时候又大了一圈。不是肿，是实打实的被打胖了。嘴角破了，眼角青了，鼻梁上贴着一块胶布，左眼眶黑了一圈，右眼眶也黑了一圈。他看着霍雨浩等人，嘴唇哆嗦着。“你们——”
“我们什么？”谢邂蹲在他面前，脸上的笑容很和善。马红俊闭嘴了。他看得出来这些人都在针对他，但他不敢说，因为他说出来，他们会露出一副“那又怎样”的表情。
唐三站在场边，衣服上有些灰，但没受什么伤。他是唯一一个从这场混战中全身而退的人——不是因为别人打不过他，而是因为别人根本没把他当对手。霍雨浩和他是朋友，下不了狠手；谢邂和他是朋友，也下不了狠手；王冬和他不熟，但看霍雨浩的面子，也没怎么打他。
赵无极姗姗来迟。
他听到训练场有打斗声，以为是学院内部切磋，没在意。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溜达过来一看，躺在地上的不是自己学院的学生吗？对面站着的几个生面孔是从哪冒出来的？
赵无极的脸色沉了下来。再一看——朱竹清也在。唐三也在。两个人都好好的，没受伤。赵无极的怒气消了一些，但还是沉着脸。“怎么回事？”
谢邂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您的学生嘴巴不太干净。我们帮您教育了一下。”
赵无极看向马红俊。马红俊缩了缩脖子。赵无极没问具体说了什么，因为他大概能猜到。马红俊那张嘴什么德行，他心里有数。赵无极踹了马红俊一脚。“道歉。”
马红俊爬起来，对着玉箫潇离开的方向鞠了个躬。“对不起。”
赵无极看着霍雨浩。“你是带头的？”
“我只是来切磋的。”霍雨浩说。
赵无极看着他。“你是天斗皇家学院的？”
“是。”
赵无极沉默了片刻，朝霍雨浩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学生管教无方，让你们见笑了。”
霍雨浩微微欠身。“打扰了。”
赵无极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那个……”他犹豫了一下，“朱竹清她……还好吗？”
霍雨浩看着他的背影。“还好。”
赵无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走了。
谢邂站在霍雨浩旁边，看着赵无极的背影。“这学校原来有正常人。”
朱竹清没有说话。她看着赵无极消失的方向。她来史莱克之前听人说这里的校规是不敢惹事是庸才，等级高的不敢惹，那不就是要招惹比自己弱的嘛？那这不就是欺软怕硬加捣乱。现在看见赵无极这么正常，她在思考——这个正常人怎么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教书？
只是她不知道赵无极的绰号和那些破事。不然高低得说一句——他可能才是最符合校规的存在。褒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