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从史莱克回天斗城的路程不短，现在出发，到天斗城估计已经是后半夜了。而且这片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
“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吧。”朱竹清拍了拍打算睡的的床铺，“反正我以前也睡过。”
玉萧潇看着她那张床，沉默了。
床板是木头的，木头上有节疤，节疤处凹下去一块，凹下去的地方还翘着一根木刺。她伸手按了按，硬，硬得像直接睡在地上。她抬头看着小舞，眼神里写着：这真是人能睡的吗？
小舞看懂了那个眼神。“习惯了，”她说，“我平时也会来荣荣这儿蹭床。她的床垫厚，比工读生宿舍舒服多了。”宁荣荣的床铺确实比史莱克的标准配置好一些——床垫是她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铺了好几层，睡起来不会硌人。被子也是好料子，又轻又暖。但床位太小了，两个人已经很勉强，四个人根本不可能。
朱竹清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然后对玉箫潇道：“将就一晚吧。明天就走了。”
玉萧潇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镯子是银白色的，上面嵌着几颗淡蓝色的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这是她在天斗城买的——准确地说，是拿了斗魂场分红之后买的。镯子上嵌的是空间系宝石，储物空间不大，二十立方米左右，类似唐三的二十四桥明月夜。她的镯子里平时装的不是贵重物品，是生活用品。
玉萧潇催动魂力，镯子上的蓝光亮了一下，一套被褥凭空出现在她手中。被褥是她自己的，从诺丁城带过来的，洗过很多次，布料已经有些发白，但很软。
她先把宁荣荣床上的东西清到一边，把几个床板并在一起，铺上自己的被褥，用手按了按。嗯，至少不硌人了。她转头看向朱竹清。“竹清，你先躺。”
朱竹清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脱了鞋，在最边上的位置躺下。
玉萧潇正要躺下的时候，感觉衣角被人拉住了。她低头，小舞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位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往下撇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也想和你一起睡。”
玉萧潇看着那张脸。六岁到十二岁，这张脸她看了六年。这张脸撒娇的时候、生气的时候、高兴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她都见过。但每次看到这张脸用这种表情看着自己，她还是会在脑袋反应过来之前就点了头。
玉萧潇和朱竹清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小舞的“可怜兮兮”，她们都见过，也都知道那不是真的可怜，但就是拒绝不了。
床板并在一起后，宽度比宁荣荣原来的床宽了不少。三个人躺下还有空余。宁荣荣站在床边，看了看空余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那床豪华的被褥，果断把被褥一卷，抱了过来。“我也要睡这儿。”
四个人并排躺着。玉萧潇在最左边，朱竹清在她右边，小舞在朱竹清右边，宁荣荣在最右边。没有人说话。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小舞的呼吸轻而浅，像小猫；朱竹清几乎没有声音；宁荣荣偶尔会翻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
过了很久，小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潇潇，你睡了吗？”
“还没。”
“那两位呢？”
“我也没有。”朱竹清的声音从玉萧潇右边传来。
“我也是。”宁荣荣在最右边翻了个身，面朝小舞的方向。
听人说，女孩子一起窝在被窝里，一个晚上有说不完的话。但她们四个人格外安静。不是没话说，是不知道该从哪说起。白天的事，斗魂场的事，史莱克的事，已经讲了很多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舞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撒娇的尾音。“潇潇～”
“怎么了？”
“我想吃你做的菜。”
玉萧潇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明天做给你吃。”
小舞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面朝玉萧潇的方向，声音闷闷的。“嘻嘻～潇潇最好了～最喜欢潇潇了～”
宁荣荣躺在最右边，听着小舞的撒娇和玉萧潇的答应，她发现了——玉箫潇特别宠小舞。不止小舞，她对朱竹清也很包容。朱竹清话少，不主动提要求，但如果她提了，玉箫潇大概也会答应。宁荣荣忽然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她扭头看向小舞——小舞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到了玉箫潇身边，脑袋靠在玉箫潇肩上，一只手环着她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玉箫潇身上。
玉箫潇没有推开她。不是没推开，是根本没想过要推开。她的手臂自然地放在小舞的腰侧，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这个动作。
老妈子。宁荣荣在心里给出了结论。玉箫潇不是喜欢女孩子。她是老妈子。像她小时候的乳母一样，迁就她，照顾她，替她收拾烂摊子，在她撒娇的时候无条件投降。老妈子。
隔壁。
男生宿舍，唐三帮谢邂等人安排了房间，此刻唐三、谢邂、霍雨浩、王冬、徐智笠，五个人挤在一间房里。唐三本来想回自己宿舍，被谢邂拉住了。“好朋友好久没在一起了，聚聚。”
唐三想了想，坐下了。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没有话题。平时不是修炼就是训练，除了修炼和训练，他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共同话题。空气安静了很久。
“我要讲一件很炸裂的事。”谢邂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他。谢邂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我觉得玉箫潇喜欢女孩子。”
空气继续安静。
谢邂看着他们，等着他们的反应。没有人说话。王冬歪着脑袋看他，霍雨浩扯了扯嘴角，徐智笠眨了眨眼睛，唐三叹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谢邂不满，“我的瓜不炸裂吗？”
“你为什么现在才觉得玉箫潇喜欢女孩子？”霍雨浩的语气像在问“你今天是第一次吃饭吗”。
谢邂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唐三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不是对玉箫潇的震惊，是对谢邂的震惊。“以前小舞和玉箫潇的互动，你都没看到吗？”
徐智笠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以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谢邂的脸涨红了。“那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我们以为你知道。”王冬面无表情。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那种天天琢磨别人感情的人！”
“你就是。”四个人异口同声。
谢邂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角度反驳。“那你们有没有发现，玉箫潇对男的都很刻薄？”
王冬面无表情地戳破了他。“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嘴太欠了，所以玉箫潇才对你刻薄？”
谢邂的脸从红变紫。“我嘴真的有那么欠吗？”
四个人沉默了片刻，回忆了一下谢邂的“骚操作”——入学测试时对小舞说“你的腰好软”，在斗魂场对观众比中指，在史莱克门口对戴沐白说“你是不是想死”。每一个人都想起了一件不同的事，但他们同时点了头。
谢邂生无可恋地躺倒在床上。
深夜。所有人都睡着了。有些人没睡着——不是学生，是老师。
史莱克学院院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弗兰德坐在办公桌后面，赵无极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面色凝重。不是因为学生的事，是因为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
舞长空坐在弗兰德对面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端着弗兰德泡的茶。他抿了一口。然后吐掉。“难喝。”
弗兰德的额角青筋暴了一下。“阁下是何人？来我这陋舍有何贵干？”
舞长空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打你们。”
赵无极的武魂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完成了附体。大力金刚熊，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圈，拳头上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芒，朝着舞长空的面门砸去，速度快到空气都被撕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