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斗魂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休息室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谢邂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包子，没吃，只是捏着。王冬站在窗边看外面，霍雨浩在翻笔记本，徐智笠在整理食盒里的东西，朱竹清坐在玉萧潇旁边。
没有人说话。不是没话说，是不敢说。
玉萧潇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没有喝，只是握着。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她笑了——不是那种弯了嘴角但眼睛里没有光的笑，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能让看到的人也忍不住弯起嘴角的笑。
“我没事。多亏了你们。”
谢邂捏包子的手停了。“真的？”
“真的。而且——”她顿了顿，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魂力波动，“我好像要突破二十八级了。”
霍雨浩的笔记本从手里滑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现在的魂力是二十五级，团队最低。玉萧潇经历了这么多，突破了。他在诺丁城认识了玉萧潇，在天斗皇家学院和她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被舞长空打。她的实力他很清楚，但现在她要突破了。
霍雨浩把笔记本捡起来，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个数字。二十八。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
玉萧潇选择了个人赛。她需要找回手感。
个人赛的规则很简单——上台，打，赢，继续；输，下来。没有队友，没有配合，只有自己和对手。这是最快找回状态的方式。
登记处的胖女人看了她一眼。“辅助系，报个人赛？”语气里的意思是“你脑子没问题吧”。
“报。”玉萧潇说。
她第一场的对手是一个力量系魂师，二十四级，武魂是铁锤。那人上台的时候看到玉萧潇腰间挂着剑，脸色变了一下——不是怕，是有一种“我怎么匹配到一个剑魂师”的困惑。玉箫潇没有拔剑，也没有召唤玉笛，直接冲上去和他打近战。铁锤砸下来的力气很大，但速度慢。玉箫潇侧身避开，剑鞘点在那人的手腕上，铁锤脱手，掉在地上。干净利落。
她第二场的对手是一个敏攻系魂师，二十五级，武魂是风刃。那人的速度很快，快到玉萧潇的眼睛差点跟不上。但她的身体跟上了。舞长空打了她六年，她的身体记住了那些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的反应。
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能打的用剑打，难打的先吹定音曲将人定住，再用剑抵在喉咙上。她的打法让观众很不满意——他们想看的是热血沸腾的对轰，不是这种“定住、抵喉、结束”的三部曲。但玉箫潇不在乎。她来斗魂场不是为了取悦观众，是为了找回手感。手感回来了。
第六场的对手站在擂台对面。
玉贝贝。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劲装，右臂裸露在外，肌肉线条流畅，皮肤上隐约有蓝色的纹路在流转。不是纹身，是蓝电霸王龙武魂的痕迹。他朝玉萧潇笑了笑。“学妹，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还好。”玉萧潇看着他，“学长认识我？”
玉贝贝的笑意更深了。“你们六个人现在可是名人。在银斗魂场连胜这么多场，想不认识都难。”他顿了顿，“而且舞老师的名声摆在那里，他的学生，我们自然会多加关注。不过单挑可没有太多等级限制，而且我可不会收下留情的哦学妹。”
客套话说完了。玉贝贝的右臂在一瞬间完成了变化——皮肤覆盖上一层细密的蓝色鳞片，手指伸长，指甲变成利爪，整条手臂粗了一圈，电弧在鳞片的缝隙间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蓝电霸王龙武魂，龙化。
玉萧潇感觉自己的手臂麻了一下。不是被电到了，是金属剑鞘在龙爪的电弧感应下带起的静电。她离玉贝贝至少还有好几米远，只是靠近就有反应。这要怎么打？魂力等级差了两个大阶，她才二环，对面已经四环了。
玉箫潇愤恨地看了一眼VIP包间的方向。肯定是主办方使绊子。这种等级差距的比赛也排得出来？观众席上的欢呼声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大部分观众对这场比赛的期待很高。一个是目前无败辅助系的玉笛剑客，一个是天斗皇家学院七代表之一的雷电双子。好戏。虽然呼声最大的是玉贝贝。
玉萧潇没有自欺欺人。用铁剑和蓝电霸王龙硬碰硬，结果只有两个——被电，或者剑断。剑已经断过一次了，她不想再断一次。她在想要不要直接投降算了，没必要吃力不讨好。
玉贝贝看出了她的犹豫。“学妹，没必要搞到见血为止。就当学长和学妹之间的切磋。点到为止。”
玉箫潇看着他，风中凌乱。切磋？你一个三
四环蓝电霸王龙武魂和一个二环辅助系说切磋？观众席上的喊声越来越大了。有人在喊“打起来”，有人在喊“玉笛剑客”，有人在喊“蓝电霸王龙”。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玉萧潇深吸一口气，唤出了玉笛。
第二魂环亮起。
次声波。玉萧潇的第二魂技，她很少用。不是不想用，是这魂技效果太慢——它需要一个过程，需要时间累积，才能在对手身上显现出效果。它的作用是发出人类听不到的声波，声波会影响对手的内脏器官，加速体力消耗，时间久了甚至会让内脏受损。但“时间久了”这三个字，在斗魂场的擂台上，往往是致命的劣势。
第一魂环也亮了。定音曲。
玉箫潇绕着擂台跑了起来。边跑边吹，笛声在擂台上回荡。玉贝贝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他抬起龙爪，想追，但脚步比平时沉了很多。定音曲的效果对蓝电霸王龙武魂不是那么明显。这个武魂对精神类攻击有天然的抗性——龙族的骄傲不允许精神被他人干扰。但“抗性”不是“免疫”，他的动作还是慢了。
玉箫潇一边跑一边从袖子里摸出几把小刀，头也不回地往后甩。小刀不是什么名贵的暗器，就是普通的铁片磨尖了绑上布条，在天斗城的铁匠铺里一铜币能买好几把。准头也谈不上，她不是唐三，没有那种“指哪打哪”的暗器功夫。但她的目的不是“命中”，是“干扰”。
玉贝贝被这种打法气笑了。定音曲减他速，飞刀扰他神，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作用的第二魂技在暗处慢慢侵蚀他的身体。这个学妹的打法比他想象的要恶心得多。
但他毕竟是天斗皇家学院七代表之一。
简单的武魂附体，和第一魂技——雷霆龙爪。他的龙爪上电光大盛，蓝色的电弧从指尖延伸出去，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电网，朝玉箫潇笼罩过去。玉箫潇的眼睛抽搐了一下。果然，这种打法会让人生气啊。这架势，玉贝贝是打算把她打进医务室了。
她躲了过去。常年在舞长空手下挨打，别的本事可能没练出来，躲的本事练出来了。舞长空的攻击比玉贝贝快、比玉贝贝准、比玉贝贝狠，她躲了六年。玉贝贝的雷霆龙爪虽然范围广，但速度对玉箫潇来说并不算快。
玉贝贝的第二魂技——雷霆万钧。电网的范围更大了，覆盖了半个擂台，电弧在地上跳跃，碰到擂台边缘的绳索才消散。
玉箫潇躲了过去，但这一次没那么轻松了。电弧擦过她的衣角，布料被烧焦了一小块，焦糊味钻入鼻腔。
玉贝贝的第一魂技继续追击。他的眼睛变成了蓝色，瞳孔深处
台下，谢邂等人通过霍雨浩的精神探测看着台上的比赛。
“雨浩，共享。”谢邂说。霍雨浩的精神共享覆盖了他们几个人的意识，玉箫潇在台上的每一个动作、玉贝贝的每一次攻击、擂台上每一寸空间的魂力波动都在他们的感知之中。
王冬的眉头皱得很紧。“蓝电霸王龙太霸道了。潇潇的玉笛是辅助系，被龙武魂克得死死的。她为什么不认输？”
谢邂没有说话。他看着擂台上那个绕着圈跑的身影。她的步伐很稳，呼吸也很稳，即使在躲闪的过程中也没有乱过。她不是打不过，是在耗。他不知道她在耗什么，但他觉得玉箫潇不会做无用功。
“相信她。”霍雨浩说。
玉箫潇感觉自己的肺要炸了。
又要跑，又要吹，又要躲，又要丢飞刀。她的魂力在大幅度消耗——定音曲每吹一次都要消耗魂力，次声波每维持一秒都要消耗魂力，逃跑也需要体力。她的体力在大幅度下降，但她不能停。一旦停下来，玉贝贝的雷霆龙爪就会把她拍飞。
同样的，玉贝贝也感觉到身体在变重。
体力消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是因为活动量大了，他的活动量和平时训练差不多。但那种疲惫感不正常——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提不起劲的疲惫。而且他开始有点反胃，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的那种反胃，是内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揉搓之后的那种不适。
次声波。那个不知名的第二魂技的效果。
不能再拖了。玉贝贝做出了决定。他的龙爪插入了擂台的地面。不是砸，是插。蓝电霸王龙的龙爪比刀还锋利，石板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他的手臂没入地面直至肘部。
玉箫潇心头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玉贝贝发力了。一整块石板被他从擂台上掀了起来——不是碎块，是完整的一大块。那块石板比他的人还大，厚度足以挡住他半个身体。他双手托着石板，朝玉箫潇的方向掷了出去。
定音曲。玉箫潇疯狂地吹出定音曲的单音。玉贝贝的身体顿了一下，但石板已经出手了。蓝电霸王龙的力气太大了，哪怕掷出之后他本人被定住了，石板依然带着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朝玉箫潇飞过去。
躲不掉了。
石板拍在玉箫潇身上，她整个人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擂台的边界线，重重地砸在擂台外面的保护垫上。铁剑从腰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裁判的手举起来。“胜者，玉贝贝。”
赛后。
玉贝贝在休息室找到了玉箫潇。她坐在长椅上，左手手臂上缠着绷带，刚打好的石膏，朱竹清坐在她旁边，表情不太好。
“学妹。”玉贝贝的语气有些愧疚，“下手太狠了，不好意思。”
“没事。”玉箫潇说。脑袋上挨了一下，不重，但也不轻。朱竹清面无表情。“这叫没事？左手骨折。石膏都打上了。”
玉箫潇没敢反驳。玉贝贝更愧疚了。
“对了，学妹，你的魂技是什么？”玉贝贝问。
玉箫潇没有隐瞒——“第一魂技定音曲，精神干扰。第二魂技次声波，通过声波影响内脏器官，加速体力消耗。”
玉贝贝若有所思。定音曲加次声波，再配上她那手剑术和不要命的打法——这个学妹比他在擂台上感受到的还要危险得多。
“玉箫潇学妹，”玉贝贝看着她，“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天斗皇家学院的代表队替补的位置”
玉箫潇抬起头，看着玉贝贝的眼睛。他的表情很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