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潇用球丸子砸人的消息，在斗魂场里传得比风还快。铜斗魂区就那么几支队伍，谁赢谁输、谁用了什么手段，根本藏不住。有人好奇，有人不屑，也有人回去之后偷偷试做了一颗。然后那人对着手里那颗成本高昂的成品沉默了。有这钱，还不如请人打一把好武器。一个两个都沉默了，消息传开之后，就再也没人提“模仿”这回事了。
天斗皇家学院代表队训练室里，玉天恒放下手中的情报，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一种“这人还挺有意思”的笑。“辣椒粉、臭鸡蛋、面粉。”他把情报递给旁边的独孤雁，“她打一场比赛花的钱，够普通人吃半年。”独孤雁接过情报，扫了一眼，冷笑一声。“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只有弱者才会用。”
玉贝贝没有接话。他想起那天在擂台上，玉箫潇左手打着石膏，用右手握着箫，绕着擂台跑了不知道多少圈。不是因为跑得快，是根本停不下来。不是因为想跑，是正面打不过。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不是自己下手太重，她可能也不会去搞这些东西。
徐三石靠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这种东西，稍微留意一下根本打不中人。她运气好而已。”叶星澜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未出鞘的长剑。“投机取巧也是弱者保命的手段。因为对手弱就轻敌，会翻船。”独孤雁不满地冷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玉天恒没有反驳，但在心里不同意。他私下问过那些被玉箫潇砸中的人——辣椒粉、臭鸡蛋、墨汁、面粉。每一样都是日常生活中随手可得的东西，每一样都不致命。顶多让人眼睛疼一会儿、鼻子难受一阵子，情绪受到影响，但不会影响整场比赛的胜负。奇技淫巧罢了。
玉箫潇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颗还没封装完的橙色球，一边往里面填东西，一边猜测玉天恒他们的反应一句一句复述给旁边的人听。“玉天恒嘴上没说，但心里觉得是奇技淫巧。独孤雁觉得只有弱者才会用这种东西。徐三石觉得稍微留意一下就打不中人。”她把橙色球封好，放在桌上那排小球的最右边。
谢邂看着她。“你怎么这么笃定？”
玉箫潇瞥了他一眼，拿过霍雨浩的笔记本，翻到她让他收集情报的那一页，上面记着玉天恒的实战习惯。“从收集的信息来看，哪怕我们突破了三十级，他们也不会把我们太放在心上。全力以赴还是会全力以赴的，心性摆在那里。他们是天才，天才是自带傲气的。”她看了谢邂一眼，“我们没有，当然除了你。”
“谁说的！”谢邂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哪傲气了！”
大家嘴角不约而同地抽了一下。最自傲的就是他，嘴巴最毒的也是他。明明是敏攻系魂师，张嘴就是最能拉仇恨的话。要不是速度快，估计坟头草都三尺高了。王冬面无表情。“你要不要听听你说什么？”
谢邂闭嘴了。玉箫潇替他把话说完了，她感觉谢邂没有防御型武魂真的太可惜了。就那张嘴，走强攻系和防御系比敏攻系有前途。她没说出口，但她的眼神已经把这句话说完了。
接下来几天，玉箫潇暂停了个人赛，专心做球。谢邂每天训练完就蹲在她旁边，一边帮忙封装一边出馊主意。他的馊主意大多数都不靠谱，比如往球里加泻药——被玉箫潇驳回了，斗魂场也是有人权的，把人打出毛病和把人打出心理阴影是两码事，她不想被禁赛。少数几个不靠谱但勉强能用的——往黑色球里加了一点黏合剂，墨汁更黏了，糊在脸上不容易擦掉。往白色球里加了一点辣椒精啥的。往红色球里加了一点荧光粉，辣椒水溅到眼睛里火辣辣地疼，还看不太清东西。
论鬼点子，玉箫潇觉得自己可能初出茅庐。论阴损，谢邂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多亏了他，球丸子的效果至少提升了两成。有时做球做累了，玉箫潇也会翻出霍雨浩的笔记本看作战计划，看着看着，就看出了一个问题。
徐智笠怎么办？
他是食物系魂师，战斗开始前给大家发一圈包子，然后呢？站在场边等包子效果过了再发一轮？他的定位太模糊了。不是输出，不是控制，不是防御，不是敏攻。他是后勤，但后勤在擂台上的作用太有限了。这个问题大家都有注意到，但都没说。因为还有时间——离他们突破三十级还有一段路，在那之前，总能想出办法的。
一个星期后。
分红日。玉箫潇照例一个人去柜台领钱。休息室里，剩下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点了一下头，像商量好了一样。
玉箫潇扛着钱袋往回走的路上，在走廊拐角遇到了唐三。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钱袋，不是鼓鼓囊囊的那种——是早早就准备好了、专门在这里等她的那种。
唐三把钱袋递给她。“这段时间，没少麻烦你。初来斗魂场的时候是你帮忙安排住处、讲解规则，未来强敌的情报也是你给的。一直想为你做点什么，也没找到机会。”他没有说“这是分红”，也没有说“这是还给你的”。他说“这是一点心意”。
玉箫潇接过钱袋，没打开，掂了掂。唐三走了。
她扛着钱袋继续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又遇到了小舞。小舞靠在栏杆上，手里也拿着一个钱袋。她看着玉箫潇，没有解释，没有铺垫，直接往玉箫潇怀里一塞。“给你！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语气很强硬，但耳朵尖红红的。
玉箫潇抱着那个钱袋。“你哪来的钱？”
“打比赛赢的！我也有分红的好不好！”
玉箫潇看着她。一直以来都是她给小舞钱，小舞花她的钱花得理直气壮，从来不觉得不好意思。但这次不一样——不是“小舞花玉箫潇的钱”，是“小舞给玉箫潇钱”。玉箫潇挺感动的，有种女儿长大了的感觉。
但她扛着两个钱袋走不动路了。她看着面前的小舞，又看了看怀里的两个钱袋。“小舞。”
“嗯？”
“你们就不能帮我扛一下吗？没看我快拿不动了吗？”
小舞眨了眨眼睛，接过一个钱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休息室。
一进门，谢邂就注意到了她怀里多出来的两个钱袋。还没等他开口问，唐三和小舞已经跟了进来。唐三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小舞补充了几句，两个人的意思差不多——之前的帮助，一直记在心里。
霍雨浩翻开笔记本。“潇潇，唐三和小舞的分成比例和我们是分开计算的。他们的分红应该和你没有直接关系。”
玉箫潇看着他。“你算这个干什么？”
霍雨浩合上笔记本。“算你欠了多少人情。”
“……”
清点分红的时候，玉箫潇把唐三和小舞的钱袋也打开，一起算了进去。分完之后，没有人走。谢邂从自己那份里抽出一部分，放在玉箫潇面前。霍雨浩也放了一份。王冬也放了。徐智笠也放了。朱竹清也放了。
“你们这是干嘛？”
“你辛苦了。”谢邂说。
“拟定战术辛苦你了。”霍雨浩说。
“想办法辛苦你了。”王冬说。
“没有别的意思。”徐智笠说。
朱竹清什么都没说，看着她。
玉箫潇看着桌上那些钱币，又看了看每个人的脸。钱数不算太多，但这是他们从自己的分红里主动拿出来的。不是“还”，不是“给”，是“你辛苦了，这点钱拿去花”。
“我——”
“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小舞替她把话说完了。
玉箫潇把那些钱收进了储物镯子里。“谢谢。”她揉了揉鼻子，不自然地“哦”了一声。她也想自私点，问题是做不到。自从前世记忆恢复之后，她看身边这些人就像看一群孩子。下意识地就会迁就他们、照顾他们，完全忘了自己也是个孩子。
钱收好了，收入比上个月多了不少。玉箫潇犯了难——该怎么花？买材料做球？大家显然不想看到她把钱花在那上面。买装备？暂时用不上。存着？存着干嘛？
她叹了口气，有点羡慕穿越到斗二和斗三的人。斗二好歹科技起来了，枪炮什么的应有尽有，可以过个手瘾。斗三更是现代化设计，有电脑什么的。斗一有什么？连个像样的娱乐场所都难找。她把钱袋收好，站起来。“我找舞老师请假，明天出去玩。”
霍雨浩看了她一眼。“你主动说出去玩？”
“不行吗？”
“……行。”
玉箫潇主动邀约这件事，比发分红还让人意外。她不是会享受的主，以前都是别人帮她花钱——重点强调那人是小舞。自从恢复记忆后，她给自己制定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变强，带着身边的人过好生活。至于好好休息，一般都是别人主动来邀请她，她看看行程不冲突才去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斗城的大街上多了一群少年少女。
小舞挽着玉箫潇的左手臂，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朱竹清走在玉箫潇右边，不挽手，但离得很近。宁荣荣跟在小舞旁边，时不时插一句嘴。霍雨浩、谢邂、徐智笠、王冬，唐三五个人走在后面，像五棵会移动的背景树。
玉箫潇看着身边的这些人，感觉挺不错的。比起她熟知的那个斗罗大陆，这里好太多了。原著的斗罗大陆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像现在这样轻松愉快地逛街，那是原著里想都不敢想的事。
糖葫芦、桂花糕、炒栗子，一路买过去。小摊位上的套圈游戏，谢邂花了十个币一个都没套中。王冬一次就套中了，奖品是一个巴掌大的布偶兔子。他把布偶兔子塞给霍雨浩，霍雨浩拿着看了看，放进了储物空间里。
新衣服是宁荣荣提议的。她看中了一家裁缝铺，拉着小舞和朱竹清进去挑了半天。玉箫潇负责付钱。
“潇潇，这件好看吗？”小舞拿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在身上比划。
“好看。”
“这件呢？”朱竹清拿了一件黑色的。
“好看。”
“你只会说好看吗？”宁荣荣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转身看她。
玉箫潇看着那件裙子的颜色，和她九凤来仪箫的颜色很像。“好看。”
宁荣荣叹了口气。“她的审美就是‘好看’和‘不好看’。没有中间值。”
玩了一天，花了不少钱。大家玩得开心，玉箫潇付钱付得也开心。谢邂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就不心疼？”
玉箫潇看着他。“大家的笑容，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谢邂噎了一下。朱竹清伸手捏住她的脸。“你这个人，太犯规了。”
小舞在另一边也伸手捏住她的脸。“说好不许随随便便撩人的！”
玉箫潇的脸被捏得变形，话说不清楚。“我……没有……撩人……我说的是实话……”
宁荣荣在旁边看着，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玉箫潇这个女人太可怕了，简直就是魅魔。她说的那些话不是刻意撩人，是真心话。真心话才可怕。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听的人被撩得心跳加速，说的人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晚上，大家在一家口碑不错的饭店吃饭。圆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小舞给玉箫潇夹菜，朱竹清给玉箫潇倒水，谢邂在和霍雨浩争论谁的武魂更有前途，王冬低头吃饭不参与任何争论，徐智笠在给大家分餐后包子。
玉箫潇看着他们，看着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容，看着灯光把他们的脸照得亮堂堂的。
她笑了。不是嘴角微弯的那种笑，是放声大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脸都红了。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斗魂场的压力太大了，每天都是比赛、训练、复盘、再比赛。玉箫潇从来不说累，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很累。
“潇潇，你没事吧？”小舞拉着她的手。
玉箫潇止住笑，眼眶有点红，但嘴角还是弯着的。“我没事。就是觉得——我很幸福。”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看着大家小打小闹，偶尔发生点矛盾，但很快又会和好，然后关心变得更好，所以我就是想能和大家做家人，真的很开心。”
小舞的手从她的手上移到了她的脸上。朱竹清的手也从另一边伸过来，两只手一左一右捏住她的脸。“说好了不许随随便便说这种话的！”
紧接着她们小声道：“虽然听到这话很开心就是了。。。”
玉箫潇的脸被捏得变形，声音闷闷的。“为什么开心还要拉我的脸？”
“因为你说的不是人话！”小舞理直气壮。
“是实话……”
“实话也不行！太犯规了！”
宁荣荣坐在对面，看着玉箫潇被捏得变形的脸，又看了看小舞和朱竹清红红的耳朵尖，低头喝了一口汤。可怕。她再次在心里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