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在索托斗魂场的团战战绩，最近不太好看。
不是赢不了，是赢得太难看。三场团战，两胜一负，胜的两场都是惨胜——戴沐白被打断了两根肋骨，马红俊的头发被烧掉了一半，就连唐三都差点被人从擂台上扔下去。
而那一负，输得尤其憋屈。
对手是一支平均魂力比他们低三级的队伍，但配合极其默契。开场不到三十秒，对方三名敏攻系魂师同时绕过前排，直奔后排的宁荣荣。
“保护宁荣荣！”唐三的反应已经很快了，蓝银草瞬间铺开，缠住了其中两人的脚踝。但第三个人已经冲到了宁荣荣面前，一掌拍在她肩上，直接把她打飞出去。
宁荣荣摔在擂台边缘，七宝琉璃塔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险些维持不住。
奥斯卡从另一边跑过来，想把她扶起来，但对方的控制系魂师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一根藤蔓从地下钻出，缠住了他的脚。
“奥斯卡！”戴沐白回头看了一眼，怒吼一声，想往回冲。但对方的强攻系魂师死死缠住了他，根本不给他回防的机会。
马红俊的凤凰火焰烧掉了半边擂台，但对方的敏攻系魂师像泥鳅一样滑溜，根本抓不住。小舞用腰弓甩飞了一个人，但自己也被人从背后踢了一脚，摔在地上。
唐三一个人控住了三个，但剩下的三个人已经冲散了史莱克的阵型。
比赛在三分钟后结束了。
史莱克输了。
不是实力不够，是阵型从一开始就被人撕碎了。
观众席上，弗兰德院长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大师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表情看不出喜怒。
赵无极站在栏杆边，双手抱胸，嘴唇抿成一条线。
“辅助系的站位有问题。”大师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是宁荣荣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阵型的保护机制不完善。奥斯卡也是，食物系魂师在团战中的定位太模糊了。”
弗兰德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问题是——怎么改？”
大师沉默了一会儿。“改阵型需要时间。当务之急，是先让他们把这场比赛的复盘做好。”
弗兰德点点头，没再说话。
而在观众席最高处的角落里，一个身穿灰衣的老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擂台上那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少女。
剑斗罗，尘心。
七宝琉璃宗的守护者之一，九十五级封号斗罗。他来索托城不是偶然，是宗主宁风致让他来的。
“老骨头，你去一趟索托。”宁风致当时是这样说的，“荣荣那丫头在史莱克，我不放心。你不用露面，看着就行。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尘心当时问了一句：“如果她遇到危险呢？”
宁风致沉默了片刻。“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那丫头需要自己长大。”
尘心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宁风致疼爱宁荣荣，比任何人都疼爱。但他也知道，七宝琉璃塔的传承者不能永远活在羽翼之下。宁荣荣需要经历挫折、需要面对失败、需要在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学会保护自己。
所以尘心来了。
他坐在观众席的最高处，看着宁荣荣被人一掌拍飞，看着她的七宝琉璃塔光芒闪烁，看着她咬着嘴唇爬起来，没有哭，没有喊疼。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想站起来。想走下去。想一剑劈开那个打飞宁荣荣的人。
但他没有。
他想起宁风致的话——“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
现在还不是万不得已。
宁荣荣没有受重伤，她还能站起来，她的眼神还没有认输。所以尘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膝盖。
那是剑斗罗唯一能表达愤怒的方式。
二、休息室
休息室里，气压低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戴沐白坐在椅子上，上衣脱了一半，露出肋下青紫的淤伤。马红俊给他上药，动作不算轻，但戴沐白一声没吭。他的白虎武魂给了他强悍的体魄，但肋骨断了就是断了，再强悍也扛不住。
小舞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地板。她的后背有一道很长的擦伤，血已经干了，但她没让任何人帮她处理。唐三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转过去，我帮你上药。”小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慢慢转过身去。
唐三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小舞咬着嘴唇，一声没吭。药粉撒在伤口上的时候，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奥斯卡低着头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拇指不自觉地互相摩挲。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次紧张或者不安的时候都会这样。他今天的表现不太好——不，不是不太好，是很差。发的香肠没几个人吃了，因为战斗太激烈，大家根本腾不出手来接香肠。他站在那里，像个多余的人。
宁荣荣坐在另一边的长椅上，离所有人都很远。她的左肩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被人一掌拍飞的地方。不严重，但那种钝痛感一直没消下去，像一根针卡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弗兰德和大师推门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们。
弗兰德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宁荣荣和奥斯卡身上。“今天的比赛，你们俩有什么想说的？”
奥斯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宁荣荣低着头，没有说话。
“没有？”弗兰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那我来替你们说。宁荣荣，你的七宝琉璃塔增幅没有问题，但你的站位有问题。你站得太死了，对面一冲你就倒。奥斯卡，你的香肠没有问题，但你的时机有问题。你发香肠的时候，前排正在被人追着打，你让他们怎么接？”
弗兰德看着宁荣荣。“你是一个七环都不到的辅助系魂师，你最大的优势不是你的增幅，是你还能动。动起来，跑起来，躲起来。你站着不动，就是告诉对面——来打我。”
宁荣荣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大师接过话，声音平静一些。“宁荣荣，奥斯卡，你们俩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团战中，辅助系和食物系本来就是最容易被针对的目标。你们没有自保能力，团队的保护又不够，这就是我们连输的原因。”
“那怎么办？”马红俊问。
大师看了他一眼。“两个办法。一，有人专门保护他们。二，他们自己学会保护自己。”
戴沐白接了一句。“但我们人手不够。保护他们的人，等于少了一个输出。”
休息室里又安静了。
弗兰德叹了口气。“行了，今天先这样。回去好好想想，明天继续训练。”他顿了顿，看向宁荣荣和奥斯卡。“你们两个，留下。”
其他人陆续走出去。唐三走的时候看了宁荣荣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带上了门。
弗兰德和大师对视一眼。
“宁荣荣。”弗兰德开口了，“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宁荣荣抬起头。
“不是你的武魂，不是你的魂力，是你的心态。”弗兰德说，“你从小到大被人保护习惯了，到了擂台上，你还在等着被人保护。但这里不是七宝琉璃宗，没有人会专门围着你转。你要学会自己站着。”
宁荣荣咬着嘴唇。“我知道了。”
“你知道？”弗兰德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你还是不懂”的笑，“你知道个屁。你要是真知道了，你就不会站在那里等对手来打你。你会跑，会躲，会用你的七宝琉璃塔干扰对方的视线——你的武魂是塔，塔可以发光你不知道吗？”
宁荣荣愣了一下。
大师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七宝琉璃塔的光芒，在近距离可以对敌人的视觉产生干扰。虽然不是攻击技能，但足够你争取一两秒的时间。一两秒，够你跑出两三步了。”
宁荣荣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确实不知道。从小到大，没有人告诉过她七宝琉璃塔还可以这样用。在七宝琉璃宗，所有人对她的要求就是“把增幅做到最好”。至于怎么保护自己、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那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有护卫呢。
但现在，没有护卫了。
“行了，回去好好想想。”弗兰德摆了摆手，“宁荣荣，记住一句话——辅助系不是废物的代名词。你要是自己觉得自己不行，那你就真的不行了。”
宁荣荣站起来，鞠了一躬，和奥斯卡一起走出了休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大师看了一眼弗兰德。“你觉得她能想通吗？”
弗兰德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但她要是不想通，她就永远只能是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成不了真正的魂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