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舞起来的时候，玉箫潇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小舞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玉箫潇的剑比前些天快了一点，不是速度的快，是反应，剑到她手里像是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不需要她想，不需要她指挥，它自己就知道。
小舞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屋。她要去史莱克。去找三哥，去要那朵花。
小舞到史莱克的时候，唐三正在训练场上和戴沐白对练。唐三的蓝银草比以前韧性更强，范围更广，戴沐白的白虎烈光波轰在上面，草叶只是弯了弯，没有断。
“三哥！”小舞站在训练场边喊了一声。
唐三收手，戴沐白也停了。唐三走过来，看到小舞的脸色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跑来的？”
“嗯。潇潇让我给你带句话——‘仙草很管用，谢了。’”
唐三笑了笑。“就这句？”
小舞看着他，忽然有点紧张。她的手在袖子里攥了攥，深吸一口气。“三哥，你那天带回来的仙草，还有没有剩下的？”
唐三想了想。“还有几株。怎么了？”
“我想要一株。”小舞说，“那些仙草都很漂亮，我都很喜欢，所以有没有红红的那种。”她看着唐三的眼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唐三愣了一下。他看着小舞——小舞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嘟着，像在撒娇，又像在认真地问。他从来没有见过小舞对什么花这么上心过。
“你想要红色的？”唐三确认了一遍。
“嗯。”小舞点了点头，“可以吗？”
唐三没有犹豫。他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取出一个玉盒，打开。一朵殷红色的花静静地躺在玉盒中，花瓣如血，纹路如丝，花心处有一点金色的光，像一颗微小的星辰。花身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相思断肠红。
唐三把玉盒递给小舞。“给。”
小舞接过玉盒，手微微发抖。她看着手里那朵花，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凝固了的晚霞，像深秋枝头最后一枚不肯落的红叶。
“你都不问我要来做什么？”小舞的声音有点涩。
唐三想了想。“你想要，就给你。不需要理由。”
小舞的眼眶红了。她把玉盒抱在怀里，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三哥，你就不怕我拿去做坏事？”
唐三看着她。“你会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
小舞没有再说话，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伤心的泪，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不用再憋了的泪。她用手背擦了擦，擦不干净，越擦越多。唐三看着她的眼泪，没有问“你怎么了”，也没有伸手帮她擦。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哭完。
小舞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但她在笑。笑得很好看，像春天第一朵开的花。
“三哥，谢谢你。”
“不客气。”
小舞把玉盒收好，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三哥，你以后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唐三看着她逆光站在训练场门口，阳光从她背后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光里飘着，像一面小小的旗。
“会。”唐三说。
小舞笑了，转身跑了，跑得很快，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但她的笑声响亮得整个史莱克都能听到。
唐三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站在训练场上，很久没动。戴沐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不问问她要那朵花干什么？”
唐三摇了摇头。“她不想说，问了也白问。”
戴沐白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以后肯定是个怕老婆的。”
唐三没理他，转身继续练剑。
小舞跑出史莱克校门，跑过索托城的大街，跑过城郊的小路，跑过那片她曾经和唐三一起走过无数遍的田野。风吹着她的头发，吹着她的衣角，吹着她怀里那个装着相思断肠红的玉盒。她没有停，跑回了天斗城，跑回了鸿运客栈，跑到了玉箫潇面前。
玉箫潇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小舞跑进来，满头是汗，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小舞把玉盒递到她面前，打开。殷红色的花静静地躺在盒中，花瓣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像是活的。
“我要到了。”小舞说，气喘吁吁的，声音还在发抖。
玉箫潇看着那朵花。相思断肠红。传说中只愿为真爱绽放的仙品，在原著里是小舞献祭后唐三用来寄托思念的信物。现在它躺在小舞手里，花瓣舒展，花心处的金光温润如水。
“他问你要来做什么了吗？”玉箫潇问。
“没有，我就单纯撒娇，他就给了。”
玉箫潇看着她。“有问理由吗？”
小舞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他说，我想要就给我，不需要理由。”
玉箫潇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嘴角微微动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唇角上扬，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所以我说了，他对你，什么时候拒绝过？”
小舞擦了擦眼泪，把玉盒盖上，抱在怀里。“潇潇，你帮我保管。”
玉箫潇愣了一下。“我帮你保管？这不是你要的吗？”
“我还没想好怎么用。”小舞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玉盒，“而且放在你这里，比放在我那里安全。你比我细心。”
玉箫潇看着她，而小舞把玉盒放在她手上，玉盒还带着小舞掌心的温度，温温热热的。
玉箫潇将玉盒掂量了两下，看了看里面殷红的仙草，确定是相思断肠红后，又还给了小舞，同时一拳轻轻敲了下小舞的脑袋。
“你这大懒丫头，啥都下意识给我，都说了这是给你隐藏气息用的，你是真不怕自己到时候被抓是吧。”
小舞捂着脑袋，不满的看着玉箫潇：“你又敲我脑袋。”
“敲了也好，把你变聪明点，相思断肠红，唯恋有情人，小舞，你滴一滴血给这朵花，它就会认你为主了。”起码身为穿越者的玉萧潇是知道的，还是要有情人坚贞不渝的爱，不过对于这只小兔子怎么应该也是小问题。事毕，玉箫潇拿出一枚项链，项链上嵌着一块银灰色宝石，往里面注入一点魂力，小舞手中的仙草就进去了。
还是一枚空间系宝石。
玉箫潇走到小舞身后，将项链系在小舞脖子上，然后点了点头，这样子就差不多了。
小舞看了看脖子上的项链笑了，转过身，抱住玉箫潇，把头靠在她肩上。“潇潇，你真好。比三哥还好。”
“这话你当着他的面说，他可能会哭。”
小舞笑出了声，抱得更紧了。玉箫潇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什么。院子里阳光正好，银杏树的叶子金灿灿的，落了一地。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地鼓掌。
日子继续往前。
小舞没有回史莱克，在天斗城住了下来。一边每天和玉箫潇一起晨练，一起吃饭，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另一边也是在消化自己仙草的药效，，她还是喜欢揉玉箫潇的脸，还是喜欢在唐三来的时候故意挡在前面，还是喜欢笑。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玉箫潇也说不出来。只是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更轻了，轻到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有一次谢邂看到她们俩靠在沙发上，小舞的头枕在玉箫潇腿上，玉箫潇的手放在小舞头发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看着这一幕，转头对霍雨浩说：“你有没有觉得她们俩比以前更黏糊了？”霍雨浩正在切苹果，头都没抬。“有。”“你不觉得奇怪吗？”“不觉得。”“为什么？”“以前不就那样？现在只不过更粘人罢了。”霍雨浩把切好的苹果装盘，端过去放在茶几上。小舞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玉箫潇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汁水很甜。
谢邂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就像苹果为什么是甜的，太阳为什么从东边升起，小舞为什么靠在玉箫潇腿上。它就是这样，不需要理由。
晚上，玉箫潇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九凤来仪箫横在膝上，月光照在箫身上，九道金纹隐隐流动。相思断肠红安静地躺在她的储物魂导器里。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之海。海面平静，第二武魂“灵魂”的那团光在海面上方缓缓旋转，比以前亮了一点。
“你今天很开心。”那个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嗯。”
“为什么？”
玉箫潇想了想。“因为小舞拿到了那朵花。”
“明明是她的，怎么你说的像你的一样。”
“我知道。但她拿到了，我很开心。”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别人的事，比自己的事上心。”
玉箫潇没有否认。“这样不好吗？”
“没有好不好的。你就是你。”
那团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笑。玉箫潇睁开眼睛，月亮已经移到院墙上空了。她站起来，把箫插回腰间，转身回屋。客厅里灯还亮着。谢邂和霍雨浩在下棋，王冬在旁边看，朱竹清在翻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的敏攻魂师成长大全，徐智笠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宁荣荣在给小舞讲七宝琉璃宗的趣事。小舞靠在沙发上，一边听一边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玉箫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回来了。”
小舞抬起头看到她，朝她招了招手。“潇潇快来，荣荣在讲她小时候被她爹罚抄家规的事。”
宁荣荣脸红了。“我没讲！是小舞在套我的话！”
小舞笑得更开心了。玉箫潇走过去，在小舞旁边坐下。小舞很自然地靠过来，头枕在她肩上。玉箫潇没有躲，也没有动，就让她靠着。
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每一个人身上。窗外虫鸣声声，夜风轻轻吹过，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这样的夜晚，很普通。但玉箫潇觉得，这样的夜晚，她可以过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