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草服下后的第七天,变化开始在每一个人身上显露出痕迹。谢邂第一个从房间里冲出来,在院子里练了一套剑,收剑的时候,剑尖上还残留着淡金色的光晕,半晌不散。他的魂力从三十一级跳到了三十三级,奇茸通天菊打通了他体内的天地之桥,魂力运转比以往快了近三成,光暗共鸣的持续时间从十秒延长到十五秒,残影数量也多了一倍。这意味着他的光暗共鸣已经从“能撑一会儿”变成了“能打完一场”。
霍雨浩的变化比谢邂更惊人。他的魂力从二十五级一举突破到了三十级,一夜之间跨过了二环到三环的门槛。但他没有急着去猎取第三魂环,因为望穿秋水露带来的不仅仅是魂力的提升,更是灵眸的蜕变。他的精神探测范围从方圆五百米扩展到了方圆八百米,感知的精细度也上了一个台阶——以前他能感知到物体的轮廓和位置,现在能感知到物体的材质和结构,闭上眼睛能“看到”墙壁里面的砖石纹路。在精神之海中,天梦冰蚕说他的灵眸隐约有第二次觉醒的迹象,望穿秋水露把灵眸的潜力提前激活了一部分。霍雨浩没有声张,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灵眸,疑似二次觉醒前兆。”
玉箫潇握着剑站在训练场中央,闭着眼睛。体内的魂力突破了三十级。八瓣仙兰的药力温和而深沉,不像谢邂的奇茸通天菊那样霸道,不像霍雨浩的望穿秋水露那样精准,它的作用是温养,让她的精神之海从奔腾的河流变成平静的湖泊。精神力凝实之后,七杀剑诀的杀气她终于能释放出来了。但“能释放”和“能用在剑术上”是两回事。杀气像一团被压在掌心雷,她只能让它炸开,却不能让它在剑刃上流转。
玉箫潇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铁剑。剑还是那把剑,但她握着它的感觉变了。以前是她握剑,现在是剑在等她——等她的心到了,剑自然会到。她挥出一剑,剑刃上红光一闪,掠过木桩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不是剑气,是杀气泄出时带起的气流。焦痕很浅,浅到她用手指一抹就掉了。她练了一个时辰,木桩上的焦痕从一道变成两道,从两道变成无数道,但每一道都很浅,浅到不需要修复,下一剑就能覆盖。
练完剑,玉箫潇回到客厅,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像一条被冲上岸的咸鱼。脑袋枕着扶手,腿搭在小舞腿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珠一动不动。
“第几天了?”谢邂从厨房探出头来。
“第七天。”霍雨浩翻了一页笔记本。
“她每天练完都这样?”谢邂擦着手走过来,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玉箫潇,“你天天这样瘫着也不是办法。想不出来就大家一起想,你一个人钻牛角尖有什么用?”玉箫潇眼珠都没转一下,像没听到。
谢邂深吸一口气。他决定用女生们最有效的方法。伸手,朝玉箫潇的脸伸过去。指尖触到脸颊的瞬间,一股大力从脚底传来,整个人腾空而起,从客厅飞到了院子里。
“砰——”谢邂落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他躺在那里,看着天空,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是困惑。为什么?不公平。凭什么女生可以揉,他揉就要被踹飞?
霍雨浩、王冬、徐智笠三人面面相觑,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小舞。小舞指了指自己的嘴,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我嘴笨,别找我。
朱竹清啧了一声,站起来走到沙发前。玉箫潇还在看天花板,视野里忽然暗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她回过神,映入眼帘的是两座丰满的山峰——十二岁少女不该有的超前发育。
玉箫潇张大了嘴。好大,不对——她还没把这两个字说出口,朱竹清的手已经捏住了她的脸。不是揉,是捏,像捏一个面团,左右拉开,上下揉搓,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玉箫潇被捏得眼角渗出了泪水,朱竹清才松开手,看着她。眼睛里有火,不是愤怒的火,是另一种——像一根蜡烛烧到了尽头,烛芯在最后的光里猛地跳了一下。
“你有没有把我们当伙伴?”朱竹清的声音不大。
玉箫潇愣了一下,然后从沙发上弹起来。“我怎么没把你们当伙伴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我现在做的,学的,哪一样不是为了大家?”
朱竹清看着她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你是为了大家。但你有没有想过——大家也想为了你?”玉箫潇的火气一下子灭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小舞走过来。“潇潇,你总是一个人硬撑。大家也想你多依靠我们一点,哪怕是帮你倒杯水,帮你买个东西,听你发发牢骚。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那我们算什么?你的包袱吗?”王冬站在小舞身后,抱着手臂,语气平淡。“你的性格确实有问题。总是一副大人自居的样子,明明才十二岁,天天像个老母鸡护小鸡仔一样护着我们。你不累,我们看着都累。”
玉箫潇捂着心口。“你们这样说,我很受伤。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不拖大家后腿,想也能保护大家吗?”
霍雨浩合上笔记本。“大家都没学过剑,但朝夕相处这么久,你的习惯、你的发力方式、你每次卡在什么地方,大家都看在眼里。剑斗罗的剑术不是突然灵光乍现悟出来的,是几十年经历沉淀出来的。你太急了,急着突破,急着变强,急着想保护所有人。但有些事急不来。你该出去走走,看看别的东西。”
宁荣荣凑上前。“潇潇,你刚才嘟囔什么?没听清。”
玉箫潇的嘴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宁荣荣把耳朵凑得更近了一些。“帮帮我。”这次听清了,宁荣荣扭头就喊。“玉箫潇说帮帮她!”
玉箫潇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红到耳尖,红到发际线,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你终于肯说这句话了”的笑。笑着笑着,大家安静了下来。帮帮她——然后呢?大家都没学过剑,谢邂的剑术偏暗杀不算正统剑术。大家看了看谢邂,谢邂摇了摇头,表情无辜。“我的剑术不能算剑术,只能算偏向暗杀的技巧。教不了她。”失望的表情写在了每一个人脸上——谢邂,你怎么这么没用。谢邂捂着心口,为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宁荣荣举起手。“真学不会也没关系。到时候我让剑爷爷亲自来教。”客厅里安静了。这算什么?直接认定玉箫潇学不会吗?小舞和朱竹清一左一右捏住宁荣荣的脸。“我错了我错了……我是好心……就是好心办了坏事……但初衷是好的……”
玉箫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墙角,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嘟囔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得到。“我就是天赋差了点……至于这么没信心吗……”
小舞看着玉箫潇蹲在墙角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可爱——那种明明在生气却让人想揉她头的可爱。可惜唐三又没看到。
史莱克学院,唐三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总觉得自己又错过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晨练结束后,玉箫潇换了一身便装,独自出了门。沿着天斗城的主街一路走,漫无目的,走到哪算哪。路过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一个肉馅一个豆沙馅,边走边吃。路过布庄时想起小舞上次说想做新衣服,便进去看了看布料。
天斗城和诺丁城不一样。诺丁城小,从天头走到天尾也不过半个时辰。天斗城大,大到她来了这么久,还有很多街道没走过。她走过宽阔的朱雀大街,走过狭窄的巷弄,走过富人区朱漆大门前蹲着石狮子的宅邸,走过贫民窟下雨天会积水的土路。
天斗城的两极分化比诺丁城严重得多,富的人富到流油,穷的人穷到吃土。夹在中间的那些人,为了活着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有魂师的家庭还好一些,武魂殿的补贴够他们维持生计。没魂师的家庭,日子就很难过了。玉箫潇不止一次看到有人为了抢一口吃的扭打在一起。抢到的人拼命往嘴里塞,被抢的人揪住他的衣领,拳头砸在他脸上,血从鼻子里流出来,混着眼泪和鼻涕。周围的人在围观,有人在喊“打他”,有人在喊“报官”,没有人上前拉架。一只流浪猫蹲在巷口的垃圾桶上舔爪子。它的毛色灰白,身形瘦削,但眼睛很亮,是那种在夹缝中活下来才会有的亮。有人从它身边经过,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从包里掏出一根小鱼干放在它面前。也有人看到它挡了路,一脚踢开,骂一句“脏东西”。
玉箫潇把手里没吃完的包子分给了巷口乞讨的老人,转身走了。她想起前世的一位伟人,他毕生的愿望是让所有人吃饱饭、活得幸福。那是多么宏大的愿望。她做不到那么宏大的事,但她至少可以做一件事——变强,强到能保护身边的人。不需要再有人为了抢一口吃的而打架,不需要再有人因为挡了路而被踢开。至少在她能看到的地方,不要再有。
她走回训练场的时候,大家已经在等她了。玉箫潇没有说话,走到木桩前,握紧剑柄,闭上眼睛。天斗城看到的一切在脑海中一幕一幕闪过——穷人抢吃的被抓,生死权在抓他的人手上。猫狗偷吃东西,被夸还是被打,都在人一念之间。这和练剑有什么关系?有关系。人看到地上有一群蚂蚁,是踩死还是跨过去,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强者对弱者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她改变不了规则,但她可以选择不做那个踩蚂蚁的人。
她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木桩。视野里的木桩变了,不是木头,是人。一个与她为敌的人。不是她想杀他,是这个世界逼她必须杀他。魂力、精神力、气血之力,三种能量在体内交织,不再刻意区分彼此,让它们随意流淌、随意碰撞、随意融合,她只是握紧剑柄,看着那个“敌人”。你要死了。这一剑下去,你会变成碎块。不是木桩,是那个与她为敌的人。剑挥出。
几道红色的剑气从剑刃上喷薄而出,不狂暴,不张扬,像一根根被精准射出的线,穿透木桩。木桩在剑气中解体,不是炸开,是裂开——从中间向四周均匀地裂成大小相近的木块。切口光滑平整,像被刨刀刨过。旁边的木桩上多了几道划痕,不深,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轻轻擦过。
玉箫潇收剑入鞘,看着那堆木块。她决定了木桩的命运——变成木块。她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死。真是傲慢的剑术。她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但她知道,这是她选的。既然选了,就不后悔。
暗处,剑斗罗尘心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微微点了点头。学得快,一点就通。只是这孩子太容易钻牛角尖,认准了一条路就走到底,不知道拐弯,也不知道休息。这种性格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走在正道上,能成大事。走在岔路上,就是另一个故事了。他转身,消失在树影中。至于她以后的路是正是歪,那是她自己该决定的事。
玉箫潇把剑放在桌上,在沙发上坐下。这几天把七杀剑诀的第一式彻底练熟,去找舞长空申请狩猎第三魂环。有了三环,剑术再上一个台阶,就是找玉天恒小队复仇的时候。她靠在沙发上,看着那堆被剑气切得整整齐齐的木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大家站在院子里看着她,没有人说话。不是没话说,是知道她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夸奖,不需要任何人的评价。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接下来只是走下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