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冬抓住了这个机会。翅翼鍘刀全开，金色的光点像暴雨一样朝红队倾泻。不是朝一个人，是朝所有人。覆盖整个擂台的范围攻击，不留死角。
霍雨浩的精神探测重新连接上了，但已经晚了。王冬的光点覆盖了红队所有人的位置，小舞被逼退，朱竹清被残影缠住，玉箫潇的定音曲被光点打断，九凤来仪箫的音符在空气中碎成了无声的碎片。红队的阵型散了。
霍雨浩的声音在红队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向我靠拢。”小舞从擂台右侧撤回来，朱竹清从残影中脱身，玉箫潇收起九凤来仪箫，拔出了剑。四人背靠背站在擂台中央。
红队的阵型从进攻转为了防守。蓝队的进攻如潮水般涌来，谢邂的残影、王冬的光点、宁荣荣的七宝琉璃弹，一波接一波，没有间隙。霍雨浩的精神探测在超负荷运转，精神力在快速消耗。他撑不了太久。
玉箫潇看着手中的剑，闭上眼睛。七杀剑诀，杀意。她要保护身后的这三个人，谁想伤害他们，她就斩谁。睁开眼，玉箫潇的眼神变得冰冷，眼睛闪过一丝红光。剑挥出。几道红色的剑气从剑刃上喷薄而出，不是朝一个人，是朝蓝队所有人。剑气精准地绕过红队自己的阵型，朝蓝队四人飞去。
谢邂的领域在剑气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王冬的光点在剑气中湮灭，翅翼鍘刀的光芒在杀气中黯淡下去。徐智笠的荞麦包子在剑气到达之前已经被他塞进了嘴里，防御力瞬间提升，但还是被剑气震退了好几步。宁荣荣的七宝琉璃弹在剑气中炸开，冲击波与剑气对撞，空气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但玉箫潇的剑气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剑气消散，玉箫潇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发白。八瓣仙兰让她的精神力比之前深厚了不少，但七杀剑诀的消耗太大了。她还能再出一剑，但出完这一剑之后，她就彻底脱力，连站都站不稳。
“雨浩。”玉箫潇的声音很轻。
“嗯。”
“反击开始。”
霍雨浩的精神探测捕捉到了蓝队阵型的破绽。谢邂的领域被剑气撕开后还没有完全恢复，王冬的光点密度在下降，宁荣荣的七宝琉璃弹刚释放过，需要时间重新凝聚。徐智笠的荞麦包子刚吃完，防御提升的效果还在，但包子的数量是有限的。
“小舞，王冬。竹清，宁荣荣。潇潇，谢邂。我，徐智笠。”霍雨浩的声音在红队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目标是打断他们的配合。王冬的攻击需要宁荣荣的辅助，宁荣荣的七宝琉璃弹需要徐智笠的包子补充魂力，谢邂的领域需要王冬的光点掩护。打掉其中任何一个，他们的阵型就崩了。”
“先打谁？”小舞问。
“宁荣荣。她的七宝琉璃弹是唯一能干扰我精神探测的技能。没有她，蓝队强弩之末。”
小舞的身影从红队阵营中冲出。这一次她的目标不是王冬，是宁荣荣。她的速度快，水仙玉肌骨让她的身体在高速移动中依然能保持灵活。她在光点之间穿梭，像一条在枪林弹雨中穿行的鱼。
王冬试图拦截她。翅翼鍘刀的光点在她身周炸开，小舞的身体在空中扭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光点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她的双手已经探出，距离宁荣荣只有几步之遥。
宁荣荣没有退。她的七宝琉璃弹还没有凝聚完成，但她不需要。她的身体在原地转了一圈，避开小舞的第一波攻击，同时双手一推，一颗未完全凝聚的光球朝小舞飞去。光球的威力不大，但速度快，近距离炸开，冲击波把小舞推得后退了两步。
宁荣荣退回了徐智笠身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魂力消耗不小，七宝琉璃弹的消耗比她预想的要大。她还能再凝两颗，两颗释放完她就彻底力竭了。徐智笠递给她一个白面包子，她接过去咬了一口。魂力在恢复，但速度不够快。
小舞被冲击波推回来后没有急着再冲。她在等，等霍雨浩的指令。
霍雨浩的精神探测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谢邂的领域恢复速度比他预想的要慢。光暗共鸣的消耗太大了，谢邂的魂力已经消耗了七成，领域的持续时间在缩短，残影的数量在减少。他撑不了太久了。
“小舞，拖住王冬。竹清，骚扰宁荣荣。潇潇，盯住谢邂。我解决掉徐智笠。”霍雨浩的声音在红队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玉箫潇看着对面的谢邂，谢邂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对不住了。”
谢邂率先动了。光暗共鸣的领域再次扩张，残影朝玉箫潇涌来。玉箫潇没有退，九凤来仪箫在腰间鸣响，定音曲的音波朝谢邂的领域扩散过去。音波和领域对撞，空气中泛起细密的波纹。残影的速度慢了下来。玉箫潇握着剑冲进了领域。
在领域内，谢邂的感知比玉箫潇敏锐得多。每一个残影都是他的眼睛，每一把匕首都是他的手臂。玉箫潇在残影之间穿行，剑光闪烁，将靠近的残影一一击碎。但残影太多了，击碎一个，又涌上来两个。她的肩膀被划了一下，后背被蹭了一下，手臂上多了几道浅浅的血痕。不是谢邂不留手，是领域内的攻击不受他完全控制，残影的攻击是随机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个攻击会从哪个方向来。
玉箫潇咬着牙在残影中前行。她的目标不是谢邂，是领域中心那团光暗交织的混沌。谢邂的本体在那里。只要击中那里，领域就会崩塌。剑光在残影中开出一条路，玉箫潇的身体从残影中穿出，剑尖直指混沌中心。
谢邂的身影在混沌中显现，双匕首交叉挡住了玉箫潇的剑。剑刃和匕首相撞，发出一声脆响。谢邂的嘴角咧了一下。“你上当了。”他的身影在玉箫潇面前消失，混沌中心空无一物。残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玉箫潇围在中间。
朱竹清的身影从侧面切入，爪影在残影中撕开一道口子。小舞从另一侧冲进来，腰弓发动，身体在空中连转三圈，将靠近的残影甩开。玉箫潇从残影中脱身，退回到霍雨浩身边。
“谢邂的领域中心是假的。”玉箫潇喘着气说，“他的本体可以在残影之间任意切换，混沌中心只是一个诱饵。”
霍雨浩点了点头。他的精神探测捕捉到了谢邂本体切换的轨迹，但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精神力跟不上。需要更快，更准。他的灵眸在发热，望穿秋水露的药力还在体内流淌。
精神之海里，天梦冰蚕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的灵眸在进化。望穿秋水露的药力还没有完全吸收。放空你的精神力，不要控制它，让它自己流。”
霍雨浩闭上了眼睛。精神力在体内自然流淌，不再刻意引导，不再强行压缩。精神力像一条解冻的河流，从他的精神之海涌出，向四面八方流淌。精神探测的范围在扩大，从方圆八百米到九百米到一千米。谢邂本体切换的轨迹变得清晰了，不是一道，是无数道。每一个残影都是一条可能的轨迹，他的本体会在最不可能的那一条上出现。霍雨浩捕捉到了。
“潇潇，左后方，第五个残影。”霍雨浩的声音在玉箫潇脑海中响起。
玉箫潇没有犹豫，剑光朝左后方斩去。谢邂的身影在那个残影中显现，剑刃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前。领域崩塌了，残影消散，光与暗的交织褪去。谢邂站在原地，看着抵在喉咙前的剑刃。剑刃没有碰到他的皮肤，差了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你输了。”玉箫潇说。谢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宁荣荣的七宝琉璃弹从侧面飞来，朝玉箫潇的后背袭去。
朱竹清的身影在她面前一闪，爪影将七宝琉璃弹撕碎。王冬的翅翼鍘刀朝朱竹清罩下来，小舞的身影从侧面冲出，将王冬撞退了两步。徐智笠的包子要丢给王冬时，被霍雨浩的灵魂冲击袭来，徐智笠只觉得大脑被人丢了炸弹头疼的要死，手上的包子也掉了下来。而且因为徐智笠包子是丢给王冬的，王冬一部分注意力是在徐智笠身上，准备接住包子，所以徐智笠倒下时，他下意识看向徐智笠。
这也小舞猛地用力，跳到了王冬脑袋上，一双修长的腿已经夹住王冬的脑袋。
红蓝两队重新对峙，擂台上的气氛紧张到凝固。
舞长空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停。”
所有人都愣住了。谢邂的剑还举在半空中，王冬张大翅膀打算带着小舞一起后背下坠，小舞还骑在王冬身上，霍雨浩的精神探测还没有收回。玉箫潇的剑刃还指着谢邂的喉咙。
“平局。”舞长空说，“再打下去，你们会有人受伤。这不是生死战，是训练。到这里为止。”
谢邂第一个收了匕首，退后两步。“平局就平局吧。反正我已经打不过潇潇。”玉箫潇也收了剑。“你不是打不过我，是打不过即将群殴的所有人。”
谢邂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是在陈述事实。”
谢邂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她计较。
宁荣荣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魂力已经见底了，七宝琉璃弹的消耗太大，她还需要更多的练习。小舞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你刚才那个光球，打得我差点没躲开。”宁荣荣抬起头看着小舞，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真的。我还以为你要把我炸飞了。”
宁荣荣笑了，笑着笑着就咳嗽了起来。魂力消耗太大，身体有点吃不消。
徐智笠从食盒里拿出几个包子，一人分了一个。“吃吧，补充体力。”荞麦面包子，白面包子，豆沙包子，每一种都有。谢邂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笑了。“小胖子，你刚才那个包子扔在地上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耍我。”
“没有。”徐智笠认真地说，“我是真的扔歪了。”
“你一个食物系魂师，把食物扔歪了，要我们吃灰吗？”
“我也是第一次在团战里扔包子。”徐智笠挠了挠头，“以前都是递到手里的。”
王冬靠在擂台边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豆沙包，小口小口地吃着。他今天的表现不算差，但也没有特别好。翅翼鍘刀的覆盖范围够大，威力够强，但他的命中率不够高，小舞躲掉了大半。他的魂力消耗也比预想的大，需要想办法提高效率。
霍雨浩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恢复消耗的精神力。望穿秋水露的药力在他体内缓缓流淌，像一条温柔的小溪，滋养着他干涸的精神之海。天梦冰蚕说过，消耗精神力再恢复，也是增长精神力的方式，但是这个前提是根据消耗多少精神力，然后反馈的，他希望天梦哥不是在骗他。
朱竹清靠着墙，手里没有包子，只是安静地看着大家。她的魂力消耗不大，幽冥灵猫的战斗方式本来就是以最小的消耗换取最大的效果。她在复盘刚才的战斗，谢邂的领域，残影的数量，本体切换的轨迹。下次再遇到，她要从他切换的间隙入手。
玉箫潇站在训练场中央，身边没有人。她看着手中的剑，剑刃上还残留着七杀剑诀的杀气，淡淡的红光在剑身上流转，久久不散。她收了剑，转身朝大家走去。坐在小舞旁边，接过徐智笠递来的包子，咬了一口，是豆沙的，很甜。原本冰冷的脸也在此刻露出笑容。
舞长空站在场边看着他们，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天快黑了，训练场上六个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远处隐约传来街道上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笑声，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他们坐在一起，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玉箫潇靠着小舞的肩膀，闭着眼睛。她在想刚才的战斗，七杀剑诀的威力够了，但消耗太大，撑不了太久。需要想办法提高效率，减少不必要的浪费。
霍雨浩在想精神探测的极限。这次能捕捉到谢邂的本体切换轨迹，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在战斗中突破了。望穿秋水露的药力还没有完全吸收，等药力全部融入精神之海，他的探测范围还会再扩大。也许能到一点五公里。
谢邂在想光暗共鸣的消耗，十五秒还是太短了，撑不完一场完整的团战。需要想办法延长持续时间，或者在有限的时间内造成更大的威胁。
王冬在想翅翼鍘刀的命中率。范围够大，但精准度不够。需要在保证范围的前提下提高命中率，减少无效输出。这是接下来的修炼方向。
徐智笠在想包子的投递方式。递到手里在团战中不够用，需要学会扔，而且要扔得准。从明天开始，他要在院子里练扔包子。目标是十米内百发百中。
宁荣荣在想七宝琉璃弹。威力够了，但凝聚时间太长，需要想办法缩短凝聚时间。也许不需要每次都凝聚到最大威力，小威力的速射可能更实用。
朱竹清在想谢邂领域的破绽。他本体切换的间隙一直在缩短。等她能抓住那个间隙，胜负的天平就会倾斜。
小舞靠着玉箫潇，什么都没想。她只是觉得，这样坐着挺好。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褪成了深蓝。一颗星亮了起来，然后是两颗，三颗，无数颗。
“走吧，回去吃饭。”玉箫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大家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徐智笠的食盒已经空了，他抱着空食盒走在最后面。谢邂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走得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等后面的人。王冬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朱竹清走在队伍中间，安静地听着前面的对话，偶尔嘴角微弯。宁荣荣和小舞走在玉箫潇两边，一人拉着她一只手，像两个要糖吃的孩子。霍雨浩走在最后面，手里的笔记本已经合上了，但他还在想刚才的战斗，想精神探测的极限在哪里，想望穿秋水露的药力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吸收，想灵眸的二次觉醒到底是什么样的。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铺在青石板路面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分不清谁是谁。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秋天独有的凉意，但没有人觉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