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潇正在院子里练剑。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剑很快,快到宁荣荣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道道寒光。剑刃上偶尔有红光闪过,那是七杀剑诀的杀气。但她今天的剑和以前不一样,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不是收敛了,是找到了节奏。不需要每一剑都用尽全力,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该收的时候收。
宁荣荣站在门口等她。等了很久。玉箫潇终于收剑,转过身,看到宁荣荣站在门口。宁荣荣手里抱着那个木盒,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潇潇,这个我不能要。”宁荣荣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玉箫潇看着她。“为什么?”
“太贵重了。”宁荣荣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木盒,“你知道它值多少钱吗?不,不是钱的问题。这种东西,不是用钱能衡量的。它能让一个家族昌盛百年,能让一个魂师脱胎换骨。你把它给我,我——”
“你想要吗?”玉箫潇打断了她。
宁荣荣抬起头,看着玉箫潇。玉箫潇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说的话仿佛在说,这东西不算什么。
“你想要吗?”玉箫潇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轻柔了很多,“荣荣,这个世界上机缘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这次错过了,下次的到来谁也不知道。”
“我知道。。。可是。。。太珍贵了。。。”
“荣荣。”玉箫潇轻声道,“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宁荣荣看着玉箫潇,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这一次她没有忍,让眼泪就那么流着,挂在脸上,亮晶晶的,在晨光下像碎了的星星。
“可是——”
“没有可是。”玉箫潇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宁荣荣的头发,像小舞揉她的脸那样,动作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仙草放在盒子里只是仙草。你用了它,它才有意义,而且。。。我想未来有个名叫宁荣荣的小公主,能待在我身边,陪我一起。”
宁荣荣看着玉箫潇。阳光从她身后涌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的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飘起,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潇潇,你为什么要帮我?”宁荣荣的声音闷闷的,像堵了什么东西。
玉箫潇想了想。“没有为什么啊。”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一个人这么好的,除非有什么索求。”
“。。。哈。”玉箫潇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宁荣荣,“你问题咋这么多啊,嗯。。。我确实有一点点私心,希望和七宝琉璃宗打好关系啥的,不过另一个原因嘛,我喜欢你总行了吧。”玉箫潇扭过头不再看向宁荣荣,脸和耳朵开始泛红。
宁荣荣听了玉箫潇的话,又哭又笑,两个小拳拳捶玉箫潇的后背。
“我就知道 。。。(吸气)你就是因为我的身份才接近我。。。那最后一句喜欢肯定是找补的。”宁荣荣明明是哭着说的,但是哽咽的话,却透露出开心。
最后宁荣荣停下了动作,抱住玉箫潇,头埋在玉箫潇胸口,玉箫潇揉了揉宁荣荣的头发,安抚她的内心。
然后她发现她胸口湿湿的,娘的,这妮子又拿她当帕子,玉箫潇气笑了。
过了一会儿,宁荣荣主动开口。
“现在吃吗?”宁荣荣的声音哑哑的。
玉箫潇点了点头。“吃了回去补个觉。今天上午没有训练。”
宁荣荣看着那株仙草,深吸一口气。从玉盒中取出来,送到唇边,咬了一口。没有味道——不是淡,是没有,像在嚼一块冰,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凉。然后那股凉从舌尖开始蔓延,流过喉咙,流过胸口,流过丹田,流向四肢百骸。她闭上了眼睛。
身体在发热,不是发烧的那种热,是从骨头里面往外透的热。经脉在扩张,魂力在增长,每一条经脉都在被拓宽、被拉伸、被重塑。她的七宝琉璃塔在体内缓缓旋转,塔身开始变化——不是变高,是变通透。原本琉璃的质地变得更加澄澈,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玉石,杂质被一点一点地剔除,只留下最纯粹的部分。塔身上的纹路也在变化,从七层向上延伸,第八层的轮廓在塔顶若隐若现,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还没有完全绽放,但花苞已经鼓起来了。
宁荣荣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七宝琉璃塔在掌心凝聚,光芒比以前更亮,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温润的,像月光,像玉箫潇九凤来仪箫上的金色纹路。塔身上,第八层的纹路还在,不是错觉。
“第八层。”宁荣荣喃喃自语。
玉箫潇看着她。“你感觉到了?”
“嗯。还没有完全成形,但我能感觉到。它在长。”宁荣荣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一次她没擦,就让眼泪那么流着,她看着玉箫潇。
“潇潇!”宁荣荣这次是一个熊抱,像个树懒一样,挂在玉箫潇身上。
“!!!”玉箫潇着急忙慌的托起宁荣荣的大腿,防止她掉下来。
玉箫潇抬头看着她,然后迎面而来的是宁荣荣狂风暴雨的亲吻。
玉箫潇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不受控制的向头上流动。
最后亲的玉箫潇脸上全是口水,宁荣荣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你这死丫头。。。快给我下来。。。”玉箫潇红着脸咬牙切齿道。
宁荣荣跳了下来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这株仙草是从哪里?”
玉箫潇沉默了片刻。“荣荣太贪心,可不行啊。”
“我。。。我知道,但是我就是想让爸爸也能突破嘛。。。”
“萧潇,你也知道这东西很珍贵,我也是找别人要的。”玉箫潇又看了宁荣荣一眼,叹了口气,“有些事未来再说吧。”
“也就是说!”
玉箫潇点了点头,转过身,拿起剑继续练。晨光中她的剑很快,快到宁荣荣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道道寒光。但她看着那道道寒光,忽然觉得玉箫潇和她以前认识的不一样了。以前她觉得玉箫潇像一堵墙,挡在前面替他们遮风挡雨,很可靠,也很远。现在那堵墙还在,但墙上多了一扇门。门开着,里面有人朝她招手。进来吧,外面冷。
宁荣荣抱着那个空了的木盒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早晨的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木纹很清晰,打磨得不算精细,边角还有些毛刺,但很干净。玉箫潇和她说过的话——“我喜欢你总行了吧。”这句话她听的心里暖暖的。
玉箫潇喜欢她,嘻嘻~玉箫潇喜欢她。宁荣荣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脚步蹦蹦跳跳的。
路过客厅的时候,谢邂正在吃早饭。看到宁荣荣进来,愣了一下。“你眼睛怎么肿了?”宁荣荣没理他。他又看到宁荣荣手里的空木盒,愣了一下。“这是什么?”宁荣荣还是没理他。他看着宁荣荣上楼的背影,扭头问小舞。“她怎么了?”小舞咬了一口包子。“没怎么。”她看了一眼宁荣荣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谢邂没听懂,但没再问了。低头继续吃包子。
随后玉箫潇也进了屋,谢邂看着玉箫潇满脸的唇印,又想起宁荣荣高兴的样子,艰难的开口。
“你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还是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
“。。。”玉箫潇对着谢邂露出一个笑容,然后。。。
“我擦擦擦擦!你别对我用七杀剑诀啊!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宁荣荣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七宝琉璃塔在掌心缓缓旋转,第八层的纹路比以前清晰了一点。她把武魂收回去,把木盒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口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看着那道裂缝,一直看到眼睛闭上。
那天晚上,宁荣荣做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爸爸,我找到了一种可能。不是猜测,不是希望,是正在发生的事。等确定了,我再告诉您。您要注意身体。”
她没有提仙草,没有提玉箫潇,没有提任何人。把信折好,放进信封,用蜡封口。信封上写了两个字——父亲。
第二天一早,她托人把信送走了。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信使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睛。
“寄信?”玉箫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荣荣转过身,玉箫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剑,看起来正准备去晨练。
“嗯。报平安。”
玉箫潇点了点头。“那走吧,该晨练了。”
宁荣荣跟在她身后走出客栈。晨光铺满青石板路面,昨夜落的银杏叶金灿灿地铺了一地。宁荣荣踩在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忽然加快了脚步,走到玉箫潇旁边,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玉箫潇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宁荣荣的脸。
“怎么了?”
“没什么。”宁荣荣没有松手,拉着她的袖子,“就是想拉着。”
玉箫潇没有挣开。两个人并肩走在清晨的天斗城街道上。晨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宁荣荣把玉箫潇的袖子攥得更紧了一些。她想起昨天早上晨练的话,玉箫潇说的那句话——“我喜欢你。”一个人信任她,喜欢她,并且愿意将珍贵的仙草交给她。绮罗郁金香已经在她体内了。第七层的瓶颈在松动,第八层的轮廓在凝聚。总有一天,七宝琉璃塔会变成九宝琉璃塔。靠的不是仙草,而是前人的第一次成功。
晨光照在她们身上。宁荣荣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玉箫潇的步子也快了一些。两个人走在清晨的天斗城街道上,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