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魂前

作者:修期 更新时间:2026/6/7 2:36:10 字数:4366

狩猎魂环的前一天,玉箫潇在训练场边找到了宁荣荣。

宁荣荣正在练习七宝琉璃弹的速射。小威力的光球从她掌心一颗接一颗地飞出,准头比上周好了不少,但威力还不够——打在训练场的木桩上只留下浅浅的焦痕,像被烟头烫了一下。她看到玉箫潇走过来,收了武魂,擦了擦额头的汗。

“明天舞老师带队去猎魂森林,你要不要一起去?”玉箫潇开门见山。

宁荣荣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跑过来一把抱住玉箫潇的手臂,像一只考拉抱住桉树。“好啊好啊!其实我本来就想跟着,怕你嫌我累赘没敢说。”玉箫潇被她晃得手臂发麻。“你什么时候学会客气了?”“跟你学的。”宁荣荣理直气壮。玉箫潇觉得这话没法接。

玉箫潇转向小舞。小舞靠在训练场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瓣没吃完的水仙玉肌骨,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思考什么高深的问题,但看那个放空的眼神,大概只是在发呆。

“小舞,明天的狩猎你去不去?”玉箫潇问。

小舞抬起头,有些犹豫。“三哥去吗?”

“唐三那边我已经找人带话了。他明天直接到猎魂森林门口跟我们会合。”

小舞的面色一喜,嘴角刚翘起来,就看到了玉箫潇和宁荣荣意味深长的表情。那个表情她见过——上次玉箫潇和宁荣荣同时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她被追问了一整晚“你和唐三到底是什么关系”。小舞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红到耳尖,红到发际线。

“和你们拼了!”她扑过来。

玉箫潇侧身一躲,宁荣荣没躲开,被小舞扑了个满怀,两个人一起倒在训练场的沙地上。小舞骑在宁荣荣身上,双手捏着她的脸往两边拉,宁荣荣被捏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玉箫潇站在旁边没有拉架,反而蹲下来看热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昨天买的瓜子,磕了一颗。

“你们能不能小点声?”朱竹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训练场边,双手抱胸,眉头微皱,“舞老师在隔壁,被他听到了大家都完蛋。”

话音刚落,门嘎吱一声响了。所有人都僵住了。一只冰蓝色的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白色的睫毛,浅灰色的虹膜——那张脸没有完全出现,只有一只眼睛,但那只眼睛已经让训练场上的气温骤降了五度。他们看清了——不是错觉,是舞长空本空。白衣,银发,面无表情,靠在门框上,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已经听到了。”舞长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训练场上安静了。玉箫潇的瓜子壳含在嘴里忘了吐,宁荣荣被小舞捏着脸偏着头看着门口,小舞还骑在宁荣荣身上手停在她脸上,朱竹清靠在墙边眼睛微微睁大——她被吓到了,虽然她的表情变化不大,但她被吓到了。认识她这么久,这是玉箫潇第一次看到她被吓到的样子。

“明天要早起。今晚早点睡,养精蓄锐。”舞长空说完,那只冰蓝色的眼睛从门缝里消失了。门关上了。

训练场上继续安静了三秒,然后所有人同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什么时候来的?”小舞从宁荣荣身上滚下来,躺在沙地上看着天空,表情生无可恋。

“不知道。”宁荣荣也躺着,脸被捏红了,她揉着自己的脸颊,“但从他说话的语气来看,应该站了一会儿了。”

“他听到多少?”

“以他的耳力,大概从你喊‘和你们拼了’开始就听到了。”

小舞把脸埋进沙子里。

朱竹清从墙边走过来,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三个人,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你们继续,我先回去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明天别迟到,舞老师不会等人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玉箫潇注意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

晚上,客栈的走廊很安静。所有人都回了房间。

玉箫潇洗漱完,换了睡衣,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清点了一遍——剑、九凤来仪箫、几颗备用的球丸子,还有一些干粮和药草。她关了灯,躺到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闭眼睛。刚有睡意,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玉箫潇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有动。又是三下。她叹了口气,起身开门。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朱竹清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头发披散着,刚洗过还没干透。

玉箫潇看着那个枕头,又看了看朱竹清的脸。“你走错房间了?”

朱竹清摇了摇头。

“你失眠?”

朱竹清又摇了摇头。

“那你——”

“今晚一起睡。”朱竹清的声音很轻,轻到走廊里昏暗的灯光都差点盖过去。

玉箫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侧身让出一个人的位置。朱竹清抱着枕头走进来,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然后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侧过身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

玉箫潇躺回床上,刚把被子拉好,朱竹清的手就从被子下面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不是虚搭,是实实在在地扣着。玉箫潇的身体僵了。卧槽卧槽卧槽——她在心里喊了三声,面上不动声色。但朱竹清的手没有松开,还往她小腹的方向挪了挪,修长的手指贴在她的睡衣上。

玉箫潇感觉到了。朱竹清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锋利——像猫的爪子,平时收着,但你知道它们在那里。玉箫潇的脊椎绷成了一条直线。

朱竹清开口了。“潇潇……”

“等一下。”玉箫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在扣之前,能不能先把指甲剪了?我怕划伤。”朱竹清的动作停住了。房间里安静了。朱竹清的大脑花了三秒处理这句话,又花了三秒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然后用了一秒爆发。

朱竹清一脚将玉箫潇踹下了床。玉箫潇从地板上爬起来,看到朱竹清坐在床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你果然是个女同!手都伸到我这里来了!”

玉箫潇揉了揉被踹的腰,欲哭无泪。是谁大半夜抱着枕头来敲门的?是谁主动躺上床的?是谁先伸手的?手都快要摸到不该摸的地方了,怎么看都是她在暗示我吧!但这些话她不敢说出口,她怕说出来会被第二次踹下床。

“你到底想说什么?”玉箫潇无奈地问。

朱竹清的脸还是红的,但表情有了变化。她拉了被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玉箫潇看着她,没有追问,躺回床上,等。

过了很久,朱竹清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怎样才能快速进步?”玉箫潇侧过头,朱竹清坐起来,低着脑袋,开始自说自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没有勇气说完。

“大家都在进步。谢邂三十二级了,王冬二十九级,小舞也快三十级了。霍雨浩的魂力本来和我差不多,仙草吃完直接突破到三十级,灵眸也在进化。”她把被子攥得更紧了,“现在最后一个是我。我还在二十六级,上不去。”

玉箫潇看着她。灯光下,朱竹清的脸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眉头是皱着的。她不是怕落后,是怕拖累大家。

玉箫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身体比脑子快,手已经伸了出去。指尖碰到朱竹清的下巴,轻轻地、像撸猫一样地揉了揉。朱竹清的眼睛眯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咕噜”。然后她反应过来了,一脚把玉箫潇踹下了床。

玉箫潇从地板上爬起来,看着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的朱竹清。“心情好点了没?”

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你这是什么安慰人的方式?”

“有效就行。”

朱竹清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脸红红的,但嘴角有了弧度。玉箫潇从地板上站起来,拍了拍睡衣上的灰。“真想变强应该找舞老师,不应该找我。”

朱竹清坐起来,把被子拉到腰际。“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走着走着就走到你这里来了。”她顿了顿,“想让你出点主意。”

玉箫潇看着她,笑了。不是因为好笑,是真的开心。有人这么信任自己,换了谁都会开心。她盘腿坐到床上。“你信我?”

“不信你,我来找你做什么?”

玉箫潇想了想。原著里朱竹清的魂技,除了神赐魂环那俩没透露技能的,其他全是近战物理伤害。分身技能倒是不少——幽冥灵猫的分身、幽冥影分身、幽冥附体、幽冥神光遁——名字听起来花里胡哨,说白了就是“多几个影子”。在原著里朱竹清的存在感约等于“戴沐白的武魂融合技启动器”,本人没太多高光时刻,但能武魂融合,那确实很有用——她吐槽过很多次。

不过现在才二环,来得及改。玉箫潇这些年有空还是会看一些书的,对这个世界的魂兽有些了解。她看着朱竹清,伸出两根手指。

“两套方案。第一,按你原来的路线走,但我们大家帮你重新规划魂兽搭配,换掉传统幽冥灵猫的魂技组合。而且,很大可能就不能在有武魂融合技了,第二套——”朱竹清看着她。“第二套是什么?”

“强攻系和敏攻系双修,不过这个也是需要大家一起帮助来规划,让武魂更有特点,也更具自己的特色,让幽冥灵猫成为朱竹清的幽冥灵猫,而不是朱家的幽冥灵猫,不过这样的话武魂融合技大概率也是不会有的,你会后悔吗?”

朱竹清没听懂,她只听懂了,不会有武魂融合技,和那一句朱竹清的幽冥灵猫,她又想如果自己没有武魂融合技了,姐姐还会讨厌自己吗?。玉箫潇解释,抛开传统意义上的魂技搭配,选择强攻系的魂兽,或者一些能让攻击附带特殊效果的魂兽。说到这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敏攻系到后期和强攻系魂师没什么区别,朱竹清在原著里的存在更像是幽冥白虎启动器,本人没啥用,但能武魂融合——那确实很有用。

“越说越离谱了。”朱竹清打断了她,“武魂融合又不是我想融就能融的。”

“戴沐白想跟你融,你不融他还能逼你不成?”

朱竹清沉默了。玉箫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玉箫潇挠了挠头,“算了,当我没说。你选哪个方案?”

朱竹清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想什么,玉箫潇不知道,只能等她。

“第二套。”朱竹清说。

玉箫潇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朱竹清的语气很平静,“你刚才说敏攻系到后期和强攻系没什么区别,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走得更远一点?既然要变强,就不给自己留退路。”

玉箫潇看着她。朱竹清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两颗琥珀色的猫眼石。她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个词——不甘心。不是对别人的不甘心,是对自己的。她不甘心只做“戴沐白的武魂融合技启动器”,不甘心只做队伍里那个“速度很快但打不动人”的敏攻系,不甘心让命运替她做选择。

玉箫潇忽然笑了。“好。”

她从枕头下面摸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第二套方案,强攻系和敏攻系双修。优点是上限高,能走多远取决于你自己。缺点是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参考,每一步都要自己摸索。”

“你不是在帮我摸索吗?”朱竹清说。

玉箫潇笔尖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玉箫潇发现这话她今天已经听了两遍了。她把朱竹清的话原封不动地记了下来——不是认输,是要在未来的某一天还回去。

朱竹清看着她写字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她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目光落在玉箫潇的笔尖上,又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眼睫上,落在她握笔的手指上。

玉箫潇写完,合上笔记本。“明天我先跟舞老师商量,帮你物色合适的魂兽。强攻系的魂兽和敏攻系的不太一样,可能需要多花些时间。”

“嗯。”

“还有,第二套方案会比第一套辛苦得多。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辛苦。”

玉箫潇看着她,伸手想揉她的头,手伸到一半想起刚才被踹下床的经历,又缩了回去。朱竹清看着她那只缩回去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睡吧。明天要早起。”

玉箫潇躺下来,朱竹清也躺下来。被子盖到两个人的下巴,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灯吹灭了。黑暗中,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朱竹清的手伸过来,拉住了玉箫潇的衣角。不是搂,不是抱,只是拉着衣角。玉箫潇没有动,让她拉着。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们之间的被面上,细细的一条,像一道银白色的河。夜风从窗缝挤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气息。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三下,又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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