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天恒站在擂台上,看着对面的霍雨浩。
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少年,此刻浑身狼狈——衣服被唐雅的蓝银草割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冻伤和擦伤。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颤抖,那是魂力几乎见底的信号。
但霍雨浩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玉天恒看了他几秒,开口了。“你的魂力剩不到两成了。”
“嗯。”
“你还要打?”
“嗯。”
玉天恒沉默了片刻。他不太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他的武魂已经收回去了,冰碧帝王蝎的虚影消散了,那枚躯干骨的光芒也熄灭了,他剩下的只有一双灵眸和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但他说要打。玉天恒没有再多问,他抬起右手,雷光在掌心重新凝聚。
“那你小心。”
霍雨浩没有等玉天恒先出手。精神干扰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朝着玉天恒的方向笼罩过去。但这一次的效果比之前差得多——他的精神力也消耗了大半,那层干扰变得稀薄,像一层即将散去的雾。玉天恒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雷光在他身周跳动了一下,将那层干扰震散了。
霍雨浩咬了咬牙,再次释放灵魂冲击。这是他最后一道像样的精神攻击,凝聚了他残余精神力的大部分,像一支无形的箭射向玉天恒的意识深处。
玉天恒的动作终于顿住了。他的眼睛失焦了一瞬,雷光在掌心停滞了片刻。霍雨浩抓住那一瞬间,朝前冲了过去,冰晶在拳面上重新凝聚,朝玉天恒的胸口砸去。
玉天恒的眼睛恢复了焦距。他的反应比霍雨浩预想的快了太多,右手探出,雷爪成形,不闪不避,直接迎上了霍雨浩的冰拳。
拳爪相撞。雷光炸裂,冰晶飞散。霍雨浩整个人被那道雷光震飞了出去,在沙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一只胳膊撑住地面试图坐起来,撑到一半,又倒了下去。
玉天恒站在原地看着他。“……你其实可以不用挨这一下的。”
霍雨浩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声音太小,连离他最近的玉天恒都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这样输了……比较干脆。”霍雨浩说完闭上了眼睛。
玉天恒低头看着躺在地上不动了的霍雨浩,沉默了片刻。“你这个人真的不太正常。”他转身走下擂台,对叶泠泠说了一句。“他需要治疗。”
叶泠泠已经走过来了,九心海棠在掌心亮起柔和的光,笼罩了霍雨浩的身体。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从惨白恢复了一丝血色。
谢邂趴在休息区栏杆上,看着被抬下去的霍雨浩,表情复杂。“他怎么能打成这样……明明魂力都没了还冲上去硬吃那一拳。”
“他一直都这样。”玉箫潇的声音不高不低,“在诺丁城的时候就这样。训练练到流鼻血,擦一擦,继续。”
“……你们诺丁城出来的人是不是都有毛病?”谢邂问。
“你也是诺丁城出来的。”
“所以我说了,都有毛病。”
玉箫潇没有再说话。
叶泠泠的治疗效率很高。九心海棠的柔和光芒笼罩了擂台边缘的几处伤员——唐雅、霍雨浩、谢邂肩膀上的划伤,甚至徐三石身上那些被玉箫潇的音波震出来的轻微内伤,都在九心海棠的光芒中缓缓愈合。她的武魂不像其他治疗系那样快速见效,但胜在全面且温和,只要还有一口气,九心海棠就能把人稳住。
唐雅醒来的时候,叶泠泠刚收了武魂,她发现自己身上的冻伤已经基本消失了,皮肤表面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冰晶碎屑,被叶泠泠轻轻拂去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的声音还有些哑。
叶泠泠没有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见过那种程度的冰属性攻击。
旁边,徐智笠从休息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他走到霍雨浩旁边蹲下来,把包子递到他面前。“白面包子,刚出笼的。恢复体力。”霍雨浩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蒸的?”“刚才。”徐智笠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们在打的时候我闲着也是闲着,借了后台的厨房。”
“……你把厨房借了?”
“嗯。跟斗魂场的人说了,我是参赛选手的队友,他们就借了。”他顿了顿,“他们还问我要不要多蒸几笼,说后台有蒸锅。”
霍雨浩沉默了两秒,接过包子咬了一口。他本来以为自己的魂力恢复至少需要半个时辰,但白面包子入口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胃里扩散开来,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暖流,朝着他干涸的经脉一寸一寸地浸润过去。他的脸色恢复了血丝,手也能重新握紧了。
徐智笠又递给玉贝贝一笼。“刚才你打得挺猛的,消耗应该也不小。”玉贝贝接过包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徐智笠。“食物系魂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嗯。”徐智笠点了点头。“肉包子,恢复体力的。”
玉贝贝咬了一口。肉馅的,汁水很足,面皮松软有嚼劲,他嚼了两下咽了。“好吃。”徐智笠被夸得弯了弯嘴角,但没有多说什么,继续给其他人分包子。
恢复一些体力的玉箫潇走上擂台,看向玉天恒。
玉天恒询问玉箫潇怎么上台了。
玉箫潇道:“一个一个打下去太麻烦了,而且再打下去也是会输的,我不认为两个二环能打赢一个四魂魂宗。”玉箫潇说话有些无奈。
台下王冬和朱竹清也有些无奈,这也打不过啊,上去了就是受皮肉之苦的输和现在把话说白了输的区别在于你是否想接受皮肉之苦。
“而且想要的情报已经到手了,现在好好休息就好了。”玉箫潇这说的是唐雅的情报,和她想的大差不差,和斗二一样,唐雅魂技带有些吞噬的效果。
“你这小丫头鬼点子可真多啊。”
“这不是为了万全准备嘛。”玉箫潇耸了耸肩。
达成协议后,两人各自回到休息区。
休息区里安静了片刻。双方各据一边,中间隔着擂台的黄线。两边都在整理装备、调整状态。
玉天恒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的包子已经吃了大半,正在慢慢嚼。他的目光落在对面休息区,在玉箫潇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霍雨浩身上,再移到谢邂身上。他的眼神在评估着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开口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最后一口包子吃了,把油纸叠好放在一边。
玉贝贝先开了口。“他们的进步比预想的大。”他坐在玉天恒旁边,声音不高不低,“尤其是那个灵眸和那个玉箫潇。如果给他们更多时间,场面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玉天恒没有立刻接话,安静了片刻。“他们的配合还没完全磨合好,单打独斗的时候能看出不少问题。但一旦进入团战模式,精神探测、音波控制、九宝琉璃塔、两个敏攻系穿插……”他顿了顿,“他们的阵型会比现在完整很多。”
玉贝贝看了他一眼。“你已经开始考虑团战怎么打了?”
“不是考虑,是评估。”玉天恒把油纸叠好放在膝盖上,“单挑输赢不重要,团战才决定真正的胜负。”
独孤雁靠在墙边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目光落在对面休息区的宁荣荣身上。“九宝琉璃塔的增幅方向我还没完全摸清楚,只知道一曰力二曰速。如果她能叠出更多层的增幅,正面硬打会很难受。”玉贝贝点了点头。“我注意到她的魂力分配很有条理,能一直持续增幅,不是那种爆发完就萎的类型。这个人的存在会让整支队伍的上限提高很多。”
唐雅坐在角落,被叶泠泠治疗的冻伤虽然已经愈合,但她自己知道,当时霍雨浩那一击冰皇之怒的寒气,穿透了蓝银王藤甲,让她现在胸口还隐隐发闷。“霍雨浩的冰……对植物的克制太明显了。我打他太吃亏了,他的寒气能冻住我的蓝银草,根本没法用草近身。”
叶星澜没有参与讨论。她坐在长椅上,剑横在膝上,正在用一块绒布慢慢地擦拭剑身,动作和之前一样,从剑尖擦到剑柄,又从剑柄擦回剑尖。她的表情很安静,但她的耳朵在听。
徐三石在旁边啃包子,突然冒出一句。“对面那个小胖子,他的包子是不是自带回蓝效果?”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惊讶。玉贝贝想了想。“应该是第二魂技。一般食物系魂师的第一魂技是基础体力恢复,第二魂技才是魂力恢复。他这个年纪能练出第二魂技,而且效果还不错,说明他在食物系上的天赋不算差。如果让他再发育两年,可能成为团队战中的关键支点。”
“食物系魂师不都是负责吃的吗?”徐三石又问。
“他的重点不在于自己吃什么,而在于给队友吃什么。如果他能在战斗中稳定提供补给,对面就能多撑很久。”
徐三石沉默了,他看向对面那个圆脸少年,又看了看自己的盾牌。“那如果团战的时候先把他秒了呢?”
“他们会防。”玉贝贝把油纸叠好放在一边,“你想到的他们也会想到。”
玉天恒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像一尊静止的雕塑。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擂台边缘,看向对面休息区。玉箫潇正坐在长椅上低头整理九凤来仪箫的流苏,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四目相对,中间隔着擂台的黄线,隔着刚刚结束的一轮单挑。
“下一场是团战。”玉天恒的声音不大,但清晰,“你们准备好了吗?”
玉箫潇把九凤来仪箫的流苏理顺,放回腰间。“准备好了。”
玉天恒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座位。谢邂凑到玉箫潇耳边,压低声音。“他这是在问我们准备好了没有?”
“嗯。”
“那你怎么回答‘准备好了’?我们刚打完一轮,魂力都还没满。”
玉箫潇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会趁我们魂力没满的时候打吗?”
谢邂沉默了两秒,看了一眼玉天恒的背影。“……不会。”
“那就是了。”
休息区安静了片刻。叶泠泠的九心海棠再次亮起,柔和的光芒覆盖了整片区域,这一次她多耗费了一些魂力,不仅治疗了明面上的伤口,还顺手温养了几位队友的经脉。玉箫潇感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经脉中的魂力流转也更顺畅了。徐智笠又从后台端出一笼包子,这次是荞麦面的,一一分给队友。
谢邂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小胖子,你这包子是做给我们吃的还是做给他们吃的?”
徐智笠认真想了想。“都吃。”
“能不能只给我们吃?”
“那我做了那么多,他们看着,不太好意思。”
谢邂沉默了两秒。“……你这个性格迟早要吃亏。”
“吃吃亏也没什么。”徐智笠又递了一个包子给他,“再吃一个?”
谢邂接过第二个包子,咬了一口。“……确实是好东西。”
霍雨浩的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画了一张粗略的站位图——己方七人的位置和行动路线用黑色细线标注,对方的阵型和可能移动方向用蓝色细线标注,几条交叉的箭头旁边还有小字批注。他在上面又画了几条新的箭头。
王冬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刚才不是晕过去了吗?什么时候画的?”
“清醒过来马上就画了。”
“。。。不至于这么拼吧?”
“嗯。”霍雨浩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又添了一条线,“吃一堑长一智。”
团战的倒计时在安静的休息区中悄然流逝。徐智笠的包子香气还飘在空气里,叶泠泠的九心海棠光芒已经收敛,两队人马各自做着最后的准备,像两张拉满的弓,箭已上弦,只等松手的那一声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