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队伍在擂台两侧站定。
中间隔着二十步的距离。黄昏的光从斗魂场顶棚的缝隙漏下来，将擂台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区域。风从擂台两侧的通道灌进来，吹起沙地上的细尘，在光柱中打着旋。
霍雨浩站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灵眸微微眯起。他没有急着开启精神探测，他在等对方的阵型落定，也在等宁荣荣的增幅到位。九宝琉璃塔的光芒从宁荣荣掌心升起，金色，柔和，从塔身一层一层向外扩散，像涟漪一样掠过己方七个人的身体。一曰力，二曰速。
徐智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包子捏在指尖，比以前轻了，那种力量感从胃里蔓延到指尖，让他的手指更稳了。王冬展开了翅膀，翅尖的金色光点比平时亮了几分，她能感觉到气流在翅膀边缘的流动更清晰了。朱竹清的脚落地无声，落地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重心比平时更轻。
霍雨浩抬手。“开始。”
精神探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覆盖了整片擂台。七个光点在他的意识中亮起，每一个光点都带着详细的标注，位置、姿态、魂力流动、肌肉张力、呼吸频率，甚至心跳的节奏都在他的感知中。他的意识中同时处理着这些信息，像在阅读一本不断翻页的书。
“他们站的是防御阵型。徐三石居中前压，盾牌位置偏左一拳——这是他的习惯落位，能最快地转向右侧支援。玉天恒和玉贝贝两侧策应，距离徐三石约四步，可以互相支援，也可以随时拉出去冲击。独孤雁居中偏后，距离玉天恒约六步，她的毒雾释放需要三秒蓄力，蓄力的时候右肩先下沉，这是她魂技释放的习惯动作。叶星澜和唐雅两翼游走，叶星澜的位置比唐雅靠后半步，她在等谢邂先出手，然后用剑网封他的回撤路线，这是她对付敏攻系的固定策略。唐雅的蓝银草阵是活的，她的草从地面蔓延，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她在压缩我们的活动空间。叶泠泠在最后面，她的九心海棠全程亮着，只要有人受伤，她能在两秒内开始治疗。”
他的声音顿了顿。“他们想先拔掉我们的敏攻点。谢邂是首选。”
谢邂的嘴角抽了一下。“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我不就是跑得快了点？”
“因为你跑得最快，打你最容易被盯上。”玉箫潇把九凤来仪箫从腰间取下，声音不高不低，“而且你也是最好打的。”
“……你这句话是夸我还是骂我？”
“都有。”
王冬已经开始调整站位了，她往右翼挪了半步，让自己的视野覆盖到谢邂的切入路线。朱竹清也往左侧移了一小步，和谢邂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截，如果谢邂被压回来，她能从侧面接应。这些动作都没有经过语言沟通——宁荣荣看到了，九宝琉璃塔的第二层光芒在谢邂和朱竹清身上多停留了半秒，二曰速的增幅略微加强了一线。她的魂力分配在微调。
秦明站在观众席的高处，双手抱胸。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教师制服，表情平静，目光像在观察一场解剖。“他们的站位调整是在无声中完成的。那个灵眸少年在指挥，但他的指挥方式不是喊话，是精神共享。”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到，“每个人都在按自己的角色移动，没有多余的动作。这种默契程度，没有半年以上的合练打不出来。”
舞长空站在他旁边，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看着擂台上那些正在微调位置的身影。
谢邂先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晃了一下，但不是直接冲锋——向左偏了两步，折向右侧，又横移了一小段，像一个在沙地上弹跳的石子。他的轨迹是不规则的，每一个转折点都在利用影龙匕换位的残留影像制造假象，他的本体在这些残影之间快速切换，让对方无法锁定他的真实位置。
徐三石的盾牌在他的前几次变向中没有做出反应，但在他第三次折向时，盾牌微微横移了半步——没有完全转过去，只是偏移了。盾牌移开的瞬间，玉天恒的雷爪已经成形，朝谢邂下一个可能的落点拍了上去。谢邂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影龙匕换位，本体出现在十步外，没有进入他们的陷阱。他被对方提前预判了——盾牌的偏移不是在防守，是在诱他进入攻击范围。玉天恒的雷爪落空了，电弧在他掌心噼啪作响了几声才消散。
宁荣荣在后方微微皱眉，她刚才准备释放的增幅没有打出去。
霍雨浩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他们在诱我们深入。徐三石的盾牌偏移不是防守动作，是陷阱。玉天恒在他盾牌移动的同时凝聚了雷爪，他们的配合是提前商量好的。不要单独压太深。第一轮试探到此为止。”
谢邂退回了己方阵线，没有恋战。他的肩膀在刚才被雷光的气浪擦了一下，衣服裂了一道口子，但不深。他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没有见血。“他们的反应比预想的快。那盾牌的偏移动作看上去是真的，但其实是假动作。”
玉箫潇点了点头。“霍雨浩的精神探测能看出他们的魂力流动，但他们的动作太自然了，像是练过很多遍。不要从正面强攻，他们的防线太稳固了，正面撕不开。”
秦明在观众席上微微点头。“星斗一队的防守意识很好。盾牌的偏移和雷爪的蓄力时间完全吻合，这种配合不是临时起意，是反复演练过的反应路径。”
舞长空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落在了独孤雁身上。她在释放毒雾，墨绿色的雾气在她掌心跳跃，还没有扩散开来，她在等时机。
谢邂退回来后，王冬从右翼插了上去。她的身体在金色光芒中拉升高度，翅翼鍘刀的金色光点从她双翼上倾泻而下，像一场金色的暴雨，覆盖了唐雅的蓝银草阵地。光点击碎了几根暗色的藤蔓，但更多的草从地面补了上来，碎裂的藤蔓重新生长，像一只只暗色的手从泥土中探出。唐雅没有后退，她的蓝银草在持续增长，第二魂环在她脚下旋转，蓝银突刺从地面刺出，三根藤蔓朝王冬的方向扎了过去。王冬被迫拉升高度，她的翅膀折了一下才避开，金色光点在藤蔓上烧出几道焦痕，但没有击穿她的防线。
朱竹清在唐雅专注应对王冬的时候切入，她的速度比谢邂慢一些，但更安静，像一条贴着水面滑行的鱼。她没有正面冲击，而是先绕到了侧面，从擂台的阴影中穿行。唐雅似乎没有发现她，但她放出的蓝银草无声无息地扩张了一小片区域，刚好封住了朱竹清可能的切入路线。朱竹清察觉到了那条路线上蓝银草的密度变化，在即将踏进覆盖范围的前一刻折向了，没有踩入陷阱。
霍雨浩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唐雅在假意专注王冬，蓝银草阵已经扩展到了右侧，她的注意力没有在防御，是在扩张控制区域。每一条蓝银草都是她的感知延伸，不要在没有覆盖屏蔽的地方切入。”
徐智笠往前挪了两步，他的位置靠近宁荣荣的左侧。他没有参与进攻，但他在用另一种方式参与——包子在他掌心中加热，维持着温度，随时准备递出去。玉箫潇已经开了三首歌——镇魂歌、幽冥歌、回笙歌——箫声从她所在的位置涌出，三道音波叠加在一起，朝对方半场扩散。
镇魂歌的效果在回笙歌的加持下被放大了，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对方每一个人的意识上轻轻按了一下。独孤雁的毒雾凝结速度比之前慢了近两成，唐雅的蓝银草蔓延速度也减缓了一小截。叶星澜正在蓄力的剑意在第三魂技出手前被打断了一次，她的剑尖歪了半寸，银色的星芒在空中散开了大半，没有形成有效的杀伤。她偏过头，隔着二十步的距离看了玉箫潇一眼。
玉贝贝在雷光中启动，蓝光裹挟着雷爪从他的掌心涌出，像一道蓝色的长矛穿过擂台中央。他的目标不是谢邂，不是朱竹清，是霍雨浩。他的目标很明确，霍雨浩的精神探测在持续运行，只要打断他，整个主角团的信息链条就会断掉。他冲过半场只用了两秒，雷爪已经成型，带着电弧朝霍雨浩拍了下来。
谢邂从侧面迎了上来。光龙匕在他手中翻转了一下，他的身体在金光中加速，从侧面切向玉贝贝的肋部。玉贝贝没有停下，雷爪在空中改变方向，和谢邂的匕首撞在一起。电弧和金光在两人之间炸开，谢邂被震退了半步，但玉贝贝的冲锋也被截停了一瞬。那一瞬足够霍雨浩拉开距离了。他退了两步，重新站稳，精神探测没有中断。
王冬从侧面补了过来，翅翼鍘刀压低，光点打向玉贝贝的侧翼。玉贝贝不得不侧身格挡，雷光在身前炸开，和光点撞在一起。他在两股攻击的夹击中停顿了一瞬，然后退回了己方阵线。他没有恋战，他的任务是打断霍雨浩，既然没有成功，就不再纠缠，直接退了回去，像一条撤回洞穴的蛇。
玉天恒在他退回去的同时前压了一步。他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雷光在他身周缓缓凝聚。他的目光落在了玉箫潇身上，他在判断她的音波覆盖范围和冷却时间，在计算自己有没有足够的余裕绕开谢邂的拦截去打断她的箫声。
宁荣荣的九宝琉璃塔第三层光芒亮了起来，三曰魂，魂力上限增幅。她在持续地消耗，但徐智笠及时靠近，递过来一个白面包子。她接过去咬了一口，热气从喉咙蔓延到胃里，魂力的恢复在加速。她感觉自己能再撑一轮。“撑得住。”
徐智笠没有多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他的目光始终在观察己方每一个人的状态——谢邂的肩膀动作有些僵硬，朱竹清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点，玉箫潇握住九凤来仪箫的手腕比开场时低了几分。他记下了每一个细节，在他热包子的间隙里，继续维持着食物的温度。
擂台上，第一波接触已经结束了。双方都没有实质性损伤，但各自的战术意图已经暴露了一部分。秦明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第一轮试探结束了。双方都在评估对方的节奏，还没有人真正开始发力。接下来，他们会开始加码。”
舞长空的目光落在玉箫潇身上。“她的音波覆盖范围在扩大，但消耗也在增加。幽冥歌对独孤雁的毒雾有压制效果，但如果对方同时用雷光和蓝银草封住她的箫声传递路径，她的音波覆盖会被压缩。”
“那她还有剑。”秦明接了一句。
舞长空没有否认。
擂台上，霍雨浩的声音再次在队友意识中响起，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第二轮开始了。注意站位，宁荣荣开始第二轮增幅，二曰速，三曰魂，同步释放。”九宝琉璃塔的光芒再次扩散开来，三层增幅同时叠加在全体队友身上。徐智笠递出了第二个包子，朱竹清接过去咬了一口，她的身形在速度增幅中变得更模糊了。
谢邂重新调整了站位，他的右肩微微向下沉了一点，那是一个蓄力的动作——光龙闪和影龙匕换位的组合技，他要在下一次接触中同时释放。王冬略微降低了飞行高度，让自己的视野覆盖更广的区域。
星斗一队也在调整。徐三石的盾牌转向了左侧，他的重心向右侧偏移了一小截。唐雅的蓝银草在地面上重新排列，暗色的藤蔓像一道墙壁，在己方阵线前铺开了一层缓冲带。独孤雁的毒雾在掌心跳动，她在等玉箫潇的音波出现间隔。
第二波接触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