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花展当天，薇娅站在温室的穿衣镜前，已经不断换了三套衣服。
“这套太暗。”深紫色的丝绒长裙被扔到床上。
“这套太亮。”淡金色的缎面裙被扔到椅子上。
“这套……”她拎着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沉默了片刻将其挂回衣橱。
她最终穿了一条简洁的白色衬衫裙，领口绣着淡金色的蔷薇花纹。和上次茶会是同一条，她以前从来都不会一套裙子穿太多次的。
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又看了看镜子，解开了最上面那颗。
“你在紧张。”我说。
“我没有。”
“你的手在抖。”
“……扣子太难扣。”
“我来吧。”
……
“你这扣得还不如我呢。”
“我又没穿过这么复杂的衣服！”
“那个，林墨，嗯，我一直没问，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
“你是女生对吧？”薇娅的语气饱含着那么一丝期盼。
我不能撒谎骗她，但我也不能说实话，薇娅其实比我想的要更脆弱与敏感。那些高傲的做派都是为了掩饰她自己的心虚。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林墨。”
“……”我只能用沉默表达我的心虚。
“我沐浴的时候你……”
“花展快开始了，我们得赶快出发，不然赶不上约定的时间了。”
“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小薇娅，有些时候，人是不用活的太清楚的。”
我深吸一口气，控制着薇娅的身体推开门，走进走廊的阳光里。
王立魔法学园，大温室。
秋季花展的场地设在温室的主厅。穹顶的玻璃擦得干干净净，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把整个大厅染成淡金色。
三十盆蔷薇沿墙摆开，深红浅粉重瓣单瓣，每一盆前都立着一块小小的名牌，写着品种名和培育者。已经有学生在参观，三三两两地停在花前，低声议论着哪一盆最漂亮。
薇娅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大厅。
找到了。
艾莉丝站在第三排第十七盆蔷薇前面。穿着学园的制服，水蓝色的裙摆垂到小腿。
头发用一根淡金色的发带束在脑后，是她平时不会用的颜色。她正在向两个低年级女生介绍蔷薇的品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这盆是朝露，晨间开花的品种。花瓣边缘的淡粉色会随着日照时间变深……”
她的光点安静地浮在身边，是平静的暖金色。
然后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隔着整个大厅的距离，她的目光和薇娅的目光碰在一起。
光点变了，从暖金色变成一种很亮的、近乎透明的粉。像蔷薇花瓣被阳光照透的颜色。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连带着睫毛都在轻轻颤动。
薇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在对你笑。”我在心里说。
“……我看到了。”
“你不走过去？”
“……脚不听使唤。”
【艾莉丝·薇尔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42（你没有毁约）】
光幕弹出来。
薇娅的脚终于听使唤了，她迈步走过去，穿过蔷薇花丛，穿过阳光和花香，穿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学生。
走到第三排第十七盆蔷薇前面，走到视线一直看着她走过来的艾莉丝面前。
“你来了。”艾莉丝的声音很轻。
“路过。”
“温室不顺路。”
“我绕路。”
艾莉丝的光点又亮了一点，从透明的粉变成更深的粉。
她低下头，假装去整理那盆朝露的名牌。手指碰到名牌边缘的时候，可以清晰的看见指尖在微微发抖。
薇娅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盆蔷薇。淡粉色花瓣，边缘近乎白色。阳光照在花瓣上，能看透里面的脉络。
“好看吗。”艾莉丝问。
“……还行。”
“只是还行？”
“花瓣太薄了，像纸。”
艾莉丝没有反驳，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花瓣。“薄才好，阳光能透过去。”
薇娅看着她碰花瓣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指腹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是烤饼干时不小心碰到烤盘边缘留下的。
“你的手。”薇娅忽然说。
艾莉丝的手指停住了。“……怎么了？”
“上次的烫伤，好了吗。”
艾莉丝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薇娅会注意到这种小事。光点猛地亮了一下，从粉色变成了一种很亮很亮的金色，又变回粉色。
“……好了，只是很小的烫伤，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的。”
“什么时候看到的。”
“上次茶会，你递饼干的时候。”
艾莉丝的手指从花瓣上收回来垂在裙摆边。她的光点在粉色与金色间来回闪烁，表达这她并不平静的心情。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薇娅同学。”
“嗯？”
“你一直在看我吗?”
沉默，大厅里的蔷薇花香似乎忽然间变得很浓，让人无法忽视。
阳光从穹顶的玻璃倾泻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交叠。
“……没有一直。”薇娅的声音闷闷的。
“有。”
“偶尔。”
“偶尔也是看了。”
薇娅没有说话。她的耳尖红了。阿斯托利亚家的大小姐，被一个平民优等生堵得说不出话。
但她的脚没有动，没有后退，没有转身离开。
【艾莉丝·薇尔好感度+8】
【当前好感度：+50（偶尔也是看了）】
光幕弹出来，系统在右上角飘了一行小字：解锁成就，被发现了。你偷看她，她发现了。她偷看你，你没发现。
薇娅盯着那行小字。
“……什么意思。她偷看我？”
系统又弹出一行小字：上周魔法史课。你坐在靠窗位置抄“星期三”练字的时候。她看了你七次，其中三次，你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她笑了。
薇娅沉默了，耳尖从淡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她在心里问我。
“林墨。”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又没问。”这对情窦初开的百合花，我又怎么忍心插手破坏她们之间懵懂的气氛呢？
“……烦死了。”
【薇娅·阿斯托利亚（灵魂体）信赖度+3】
【当前信赖度：+95（烦死了）】
艾莉丝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薇娅的袖口。“薇娅同学，我带你去看下一盆。”
薇娅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艾莉丝的指尖搭在白色的布料上，力道很轻，轻到可以随时抽走。但她没有抽走。
“……嗯。”
两人并肩走向下一盆蔷薇，步伐不快不慢。
艾莉丝的指尖始终搭在薇娅的袖口上。走过阳光，走过花香，走过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
没有人注意到，平民优等生的手指，正轻轻牵着公爵独女的袖口。也没有人注意到，公爵独女的耳尖，一直是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