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展结束后的第二天,薇娅站在走廊的拱窗边。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林墨。”
“嗯?”
“伊莎贝拉昨天,是不是在生气。”
我想了想:“你觉得呢。”
“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动作也和平时一样,但她走的时候,没有说明天见。”
“以前每次见面结束,她都会说明天见,或者下次见。昨天她什么都没说。”
“你在意这些吗?”
“……嗯,我觉得,这样不好。”
【薇娅·阿斯托利亚(灵魂体)信赖度+1】
【当前信赖度:+100(在意)】
光幕弹出来,系统在右上角飘了一行小字:信赖度已满。她对你的信任,已经到了不需要理由的程度。
薇娅没有看光幕。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知道,所以我才问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伊莎贝拉为什么生气。不是生气,是吃醋。
她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薇娅和艾莉丝并肩走在花丛里,看着艾莉丝的指尖搭在薇娅的袖口上,看着两人的手背碰在一起,看着两人隔着半个大厅对视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她看了很久,然后走过来拉起薇娅的手,用嘴唇碰了碰她的手背。
不是检查伤口,是我也要的意思。
但薇娅不懂,她只知道伊莎贝拉昨天没有说明天见。
“林墨,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
“想什么。”
想怎么告诉你,又不想替你做决定。伊莎贝拉的感情是她的,薇娅的感情是薇娅的。
我可以告诉薇娅伊莎贝拉在吃醋,可以告诉她怎么哄,告诉她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能让好感度回升,但那不是薇娅的感情。
我可以为了活命操控她的身体去说正确的话做正确的事,因为那是生存。
但伊莎贝拉碰她手背的时候,她的心跳加速了,那是生存之外的东西,我不能替她决定,做了就是对薇娅感情的亵渎。
“薇娅。”
“嗯?”
“你觉得伊莎贝拉为什么生气。”
她沉默了很久,阳光从她的脚尖移到脚踝,又从脚踝移到裙摆。
“……因为我没有去找她。”
“什么?”
“昨天花展,我答应了艾莉丝会去,但没有告诉伊莎贝拉。她是从别的地方知道的,她站在走廊里等了很久。”
她的声音很轻。
“我以前也是这样,答应了父亲去参加舞会,但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什么时候到。他们只能等,我觉得让别人等,是阿斯托利亚家大小姐的特权。”
“现在呢。”
“……现在觉得,让人等,不好。”
薇娅画圆的脚尖停止了移动。
“我要去找她。”
“找她说什么。”
“不知道,但我想去找她。”
她迈步走向走廊另一头,步伐比平时快,不是阿斯托利亚家祖传的优雅,是薇娅自己的步伐。
魔法药学科实验室。
伊莎贝拉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摆着一排试管。
她什么都没有在做,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棒,轻轻地敲着试管边缘。
一下接一下。节奏很均匀,但力度比平时要重。
薇娅推开门,伊莎贝拉没有抬头。
“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薇娅在椅子上坐下,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玻璃棒轻轻敲着试管边缘的声音。
“伊莎贝拉。”
“嗯。”
“昨天你在走廊里站了多久?”
玻璃棒的节奏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敲。
“……没多久。”
薇娅追问:“多久。”
伊莎贝拉沉默:“从你走进温室开始,到你走出来。”
那是整个花展的时间,将近两个小时。
薇娅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为什么不进来。”
“你没有叫我。”
魔法灯的光落在实验台上,落在那一排空试管上,落在伊莎贝拉握着玻璃棒的手指上。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指腹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是长期握玻璃棒留下的。
“那伊莎贝拉,下次花展。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玻璃棒的节奏停了。
“……什么?”
“下次的花展。艾莉丝说会来找我,你也一起来把。”
伊莎贝拉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睛看着她。
很平静,但握着玻璃棒的手指微微泛白,昭示着她内心的波动。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不知道。”
伊莎贝拉放下玻璃棒,站起来,走到薇娅面前很近,近到薇娅能闻到她身上魔药的气息,淡淡的苦味,混着一点月见草的甜。
“你让我和她一起去看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薇娅没有后退,近距离看着伊莎贝拉的眼睛:“不知道,但我想让你来。”
“为什么。”
“因为昨天你没来,我觉得少了什么。”
伊莎贝拉的睫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少了什么。”
“……少了你的声音。”
她的声音很轻。
“昨天花展很安静,只有艾莉丝介绍蔷薇的声音。很好听,但太安静了。”
伊莎贝拉没有说话,她的深紫色眼睛看着薇娅,看着薇娅的赤色眼瞳。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呼吸几乎交叠。
然后伊莎贝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薇娅的耳尖。
“红了。”
薇娅的耳尖确实红了,从淡红色变成深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脸颊。
“……是你碰红的。”
“我没碰之前就红了。”
“那是热的。”
“现在是秋天。”
“那就是温室后遗症。”
伊莎贝拉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薇娅看到了。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什么话。”
“胡话。”
“……跟你学的。”
伊莎贝拉的手指从薇娅的耳尖滑下来,落在她的袖口上。
和昨天艾莉丝碰的位置几乎一样。她的指尖轻轻捏住白色的布料,没有用力,只是捏着。
“薇娅。”
“嗯?”
“你刚才说,昨天少了我的声音。”
“……嗯。”
“那今天呢。”
薇娅想了想。“今天不少。”
伊莎贝拉坐回椅子上,拿起玻璃棒,继续敲试管边缘。
节奏恢复了平时的均匀,力度恢复了平时的精准。
“伊莎贝拉。”
“我在。”
“明天见。”
伊莎贝拉的玻璃棒停了,她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睛看着薇娅。然后她笑了。
“明天见,笨蛋薇娅。”
【伊莎贝拉·罗塞尔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77(笨蛋)】
光幕弹出来。
走廊里,阳光从拱窗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她迈步往前走,步步幅比平时小了一点。像在等什么,又像在回味什么。
“林墨。”
“嗯?”
“刚才伊莎贝拉碰我耳尖的时候,我的心跳变得好快。”
“嗯。”
“艾莉丝碰我手背的时候,心跳也变快了。”
“嗯。”
“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你觉得呢。”
她沉默了很久,阳光从她的肩头移到后背,从后背移到发梢。
“……不知道,但是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艾莉丝碰的时候,像阳光。又暖又亮的,让人感到安心。伊莎贝拉碰的时候,像月光。冰凉寂静,让人……”
她没有说下去。
“想什么。”
“……想被她再碰一下。”
【薇娅·阿斯托利亚(灵魂体)心锁进度:10%】
光幕弹出来,系统在右上角飘了一行小字:你开始区分。不是区分谁更好,是区分每一种心跳的形状。
每一句都是她自己的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她自己的心跳。
我只是看着,偶尔说一句“你觉得呢”,偶尔在她问“什么意思”的时候想一想怎么回答。
不是替她活,是陪着她活。
凉意会暖,暖意会凉。
她口袋里那些试管、花瓣、糖纸、空盒,会在时间的振荡里轻轻碰撞,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那是薇娅·阿斯托利亚的独特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