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外采集任务的通知，是在花展结束后的第三天贴出来的。
公告栏位于中庭回廊的转角处，羊皮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三年级魔药学科与光系治愈科联合采集。地点：北境迷雾森林。时间：三日后。分组：自由组合，每组两人。
薇娅站在公告栏前，身后围着叽叽喳喳的学生，有人在找搭档，有人在抱怨北境太冷。
她没有听，目光落在“每组两人”那几个字上。
她没有往下想，转身离开公告栏。
北境迷雾森林的边缘，有一片被学园划为安全区的空地。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湿土的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鸣从雾深处传来。
教授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拿着分组名单。
“以下念到名字的为第一组。菲奥娜·布莱克伍德，奥菲莉亚·温特。”
菲奥娜扛着雷吼从人群里走出来，大概是今早没训练，状态看起来不错。
奥菲莉亚被小旋推着跟在她身后，发间编进了几片不知从哪摘来的蕨叶。小旋似乎觉得北境植物很有新鲜感。
“第二组。艾莉丝·薇尔……”
艾莉丝站在人群前排，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薇娅身上。不到一秒，又移开了。
“……与卡尔·莱顿。”
薇娅的身体微微一僵。
卡尔·莱顿从人群另一侧走出来，灰绿色的眼睛弯了弯。
他站到艾莉丝旁边，隔了一个肩膀的距离。“请多关照。”
艾莉丝的光点轻轻闪了一下，没有变色。她点了点头，没有看他。
“第三组。伊莎贝拉·罗塞尔与……”
教授的手指在名单上停了一瞬。
“……薇娅·阿斯托利亚。”
伊莎贝拉站在人群最后面，深紫色的长发用银色发带束着，手里没有试管也没有书。
她抬起眼皮看了薇娅一眼，然后迈步走过来站到薇娅旁边。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指似乎不经意间，轻轻碰了一下薇娅的手背。
薇娅的手背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躲开。
自由采集开始后，各组分头散进雾里。
薇娅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伊莎贝拉走在她左侧，隔着半个肩膀的距离。
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有时厚得看不清彼此，有时又薄得像一层纱。
谁都没有说话。靴子踩在松软的落叶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薇娅停下来，蹲在一丛暗紫色的菌菇前。
是魔药课上学过的“雾隐茸”，只在晨雾未散时破土，太阳升高就会枯萎。
她从腰间取出采集袋和小铲开始挖。动作不太熟练，铲尖碰到菌柄时，菇伞轻轻颤了一下。
“太深了。”伊莎贝拉的声音从雾里传来。
薇娅的手停了。
“铲尖要斜着入土，离菌柄两指宽。”
伊莎贝拉蹲下来，伸出手握住薇娅的手腕。
掌心贴着薇娅的手背，指尖搭在她的虎口上，带着她的手调整铲下的角度。
斜入而下，两指宽的距离，伊莎贝拉抓着薇娅的手轻轻一撬。
雾隐茸完整地从土里脱出来，其上的初露滴撒在手腕上，令人感到一阵冰凉。
伊莎贝拉松开手：“就是这样。”
薇娅看着手里的雾隐茸，看着根部那团深褐色的泥土。
手背上还留着伊莎贝拉掌心的温度，“……嗯。”
她把雾隐茸放进采集袋，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伊莎贝拉跟在她身后，松脂的气味混着伊莎贝拉身上月见草的淡甜，被湿气裹着飘过来。
薇娅停下脚步。“伊莎贝拉。”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那天花展结束，你碰我的手背，你的动作不是在检查伤口，你当时在做什么？”
（林墨：大小姐你可真会聊天。）
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沉默了很久。
“没什么。”伊莎贝拉的声音很平静。
“为什么不告诉我？”
又是沉默，雾里传来远处某组学生的笑声。
“因为艾莉丝碰了。”伊莎贝拉的声音很低。“她碰了你的手背，你笑了。我想知道我碰的时侯，你会不会也笑。”
薇娅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你没有笑。”伊莎贝拉的声音依然平静。
雾在两人之间流动了很久，似乎有些冷了。
“伊莎贝拉。”
“嗯。”
“那你早上碰我的手背，是为什么？”
雾里传来靴子踩断枯枝的声音，是别的组在附近采集。
“因为想碰。”伊莎贝拉的声音从雾里传来，近到薇娅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她终于正面回应起薇娅的问题：“前面我没有说实话，不是因为艾莉丝碰了，不是因为检查伤口，是因为我想。”
薇娅的心跳快了一拍，魔力核里的时间锚点振荡了一下，但她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含义，面对未知，大多数人会保持沉默。
“……哦。”
“就哦？你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知道了。”
雾里传来一声很短的笑，像月见草在夜里闭合的声音。
伊莎贝拉转头望着薇娅，正对上了薇娅无辜的表情，抿了抿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雾渐渐薄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
走到一片小小的空地时，薇娅停了下来。空地中央有一截倒下的树干，苔藓爬满了树皮，绿得发亮。
艾莉丝坐在树干上，手里拿着采集袋，光点浮在身边，是平静的暖金色。
她对面站着卡尔·莱顿，手里拿着一株雾隐茸，正低头对她说什么。
艾莉丝没有看他，她在看自己的手指，花展上碰过薇娅手背的那根小指。
薇娅的脚步停了，伊莎贝拉也停了，站在薇娅身后，隔着半个肩膀的距离。
卡尔·莱顿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越过空地，落在薇娅身上。
嘴角弯了一下：“阿斯托利亚大小姐，迷路了？”
薇娅没有理他。她的目光越过卡尔，落在艾莉丝身上。
艾莉丝也抬起了头，隔着空地的距离，隔着阳光和松脂的气味，隔着卡尔·莱顿的肩膀，看到几乎紧挨着的两人，光点剧烈的闪烁了一下。
“没有迷路。”薇娅的声音很平静。“这片空地也是采集区域。”
她迈步走进空地，蹲下来，在倒下的树干根部发现了一丛雾隐茸。取出小铲，动作比第一次熟练了很多。
艾莉丝的目光一直落在她手上。
卡尔·莱顿站在原地看着，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靴子踩在落叶上，声音渐渐被雾吞没。
空地里安静下来，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落在雾隐茸的伞盖上，落在三个人之间的雾上。
艾莉丝从树干上站起来，走到薇娅旁边蹲下。
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看着薇娅手里的雾隐茸。“你挖得比刚才好了。”
“你看到了？”
“嗯，刚才你和伊莎贝拉学姐在那边挖的时侯，我看到了。”
薇娅的手顿了一下。
“雾太浓，看不清。”艾莉丝的声音很轻。“只看到她的手覆在你的手上。”
雾隐茸的伞盖轻轻颤了一下，是薇娅颤抖的指尖碰到了它。
“艾莉丝。”
“嗯？”
“那天花展你碰我的手背，是不是也不是不小心？”
“也……”艾丽丝重复了一遍，听不出她语气有什么区别，“那是因为想碰你。”
薇娅的心跳又快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感到苦恼。
从胸口蔓延到指尖，蔓延到耳尖。
“知道了。”
“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
伊莎贝拉站在原地，看着薇娅的背影，又看了看蹲在树干旁耳尖同样红透的艾莉丝。
沉默了一瞬，然后迈步跟上去，走在薇娅左侧，这次要比平时更靠近，伊莎贝拉感到了威胁。
艾莉丝也站起来跟上去，走在薇娅右侧，和伊莎贝拉一起将薇娅压在中心。
没有人说话。
走到空地边缘时，薇娅停下来。“伊莎贝拉。”
左侧的脚步声停了。
“艾莉丝。”
右侧的脚步声也停了。
“魔法采集课两个人一组，我选不出来。”
雾在三人之间流动了很久。
“那就不要选。”伊莎贝拉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艾莉丝愣了一下。
“学园规定每组两人。”伊莎贝拉迈步走到薇娅面前，转过身面对她。
然后伸出手，拉起薇娅的左手，然后伊莎贝拉拉起艾莉丝的右手，把两只手放在一起。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伊莎贝拉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在两人旁边。
“你们一组，我跟在后面。”
“可是……”艾莉丝的手在薇娅掌心里微微发抖。“这样你就没有组了。”
伊莎贝拉看着她。“我在组里。”
她迈步往前走，走进雾里，不让人看清她的表情。
深紫色的长发被雾气打湿，银色的发带在阳光漏下来的地方闪了一下。
薇娅站在原地，看着伊莎贝拉的背影，她感觉，如果不做些什么，可能会发生些她不想见到的事情。
“她……”艾莉丝的声音很轻。“她是什么意思。”
薇娅看着伊莎贝拉消失在雾里的背影。
“……我想三个人一组。”
“可是规定……”
“规定是死的。”薇娅握紧了艾莉丝的手。“人是活的。”
迈步往前走，左手牵着艾莉丝，跟在伊莎贝拉身后。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能看到深紫色的长发在雾中轻轻晃动。
她始终没有回头，但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等。
薇娅的心跳很稳，左手牵着艾莉丝，目光落在前方那个深紫色的背影上。
她没有松开艾莉丝去追伊莎贝拉，也没有松开伊莎贝拉去握紧艾莉丝。
她只是牵着艾莉丝，看着伊莎贝拉，也拉起了她的手。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的走着，或许她们都没心思在意这次的课程内容了。雾渐渐散了。北境森林的边缘，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倾泻下来。
“伊莎贝拉。”
深紫色的身影停了下来。
“明天见。”
伊莎贝拉站在阳光漏下来的地方，银色的发带被照得近乎透明，侧着脸不去看她。
“……明天见，笨蛋。”
【伊莎贝拉·罗塞尔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82（笨蛋）】
光幕弹出来。
艾莉丝的手指在薇娅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薇娅同学。”
“嗯？”
“明天见。”
她的声音很轻。光点从亮粉色变成暖金色，又变成一种说不清颜色的光。
不是紧张，不是害羞，是比那更深的什么。
“明天见。”薇娅说。
【艾莉丝·薇尔好感度+8】
【当前好感度：+81（明天见）】
回程的路上，薇娅走在队伍最后。左手还残留着艾莉丝掌心的温度，目光还残留着伊莎贝拉背影的轮廓。
“我是不是做了一件很贪心的事。”
我想了想。“你做了什么？”
“我同时牵了艾莉丝的手，又一直看着伊莎贝拉的背影。”
“你觉得这是贪心？”
她沉默了一瞬。“……不知道，但两个人的手，我都不想放开。”
“你想都握在手里吗？”
“不可以吗？”
“这样就是高难度副本了。”
“有你陪着我，不是吗？”
【薇娅·阿斯托利亚（灵魂体）心锁进度：25%】
光幕弹出来，系统在右上角飘了一行小字：你开始承认了。
不是承认喜欢谁，是承认不想放开谁。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夕阳落进北境的针叶林，把雾染成淡金色。
她的影子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是自己独有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