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娅的家族信使在采集任务结束后,于第二天清晨抵达。
灰隼落在公爵府蔷薇花架的铸铁栏杆上,脚环上刻着阿斯托利亚家的暗影纹章。
薇娅站在窗前,刚换好学园的制服,看到那只灰隼的瞬间,她系领结的手指停了一瞬。
暗影纹章的信件从不用于问候。她推开窗,灰隼跳上她的手腕。
解下信筒展开羊皮纸,墨迹是父亲的手书,只有一行字。
“卡尔·莱顿的父亲,莱顿子爵,昨日在王都贵族议会上提交了对阿斯托利亚家的质询案。理由是公爵独女滥用外交豁免权,私取禁书,伪造文书,败坏贵族名誉。三日后开庭。速归。”
薇娅把信折好,塞进制服内侧的口袋里。心跳没有加快,显得很平静,她只是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原来他不是冲着我来的。”
“是冲着你父亲。”
“……嗯。”
莱顿子爵在议会里被阿斯托利亚公爵压制了十几年,从子爵升伯爵的提案连续三次被驳回。
卡尔·莱顿在学园里对薇娅的每一次举报,每一次指控,每一次躲在暗处的窥视,都不是因为学生会竞选那点恩怨,是因为他父亲需要一把剑,一把能撬动阿斯托利亚家名誉的剑。
对于以前的薇娅来说,想引导她犯错很容易,在卡尔·莱顿有信算计下,即使有我的帮助,薇娅还是露出了把柄。
禁书,伪造印章,考试窥视。
三次指控虽然被学生会的裁决挡下了,但裁决只在学园内有效。
王都贵族议会不受学生会的约束。
“三日后开庭,你要回去吗?”
“我不回去,我父亲也不会输,但我不回去。他以后会更难应对,为了家族,我必须回去。”
“会有什么更难的应对?”
林墨毕竟只是玩过游戏,不是真正的贵族,在社交名利场上,林墨帮不上更多的忙。言行,以及贵族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林墨并不清楚。
她沉默了一瞬。“他把外交豁免权交给我,是让我保护阿斯托利亚家的名誉。而我却用来替伊莎贝拉顶罪,这违背了父亲的要求。”
晨光从她的发梢移到肩头。
“但我不后悔。”
她停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枚很小的暗影纹章。那是父亲的纹章,她离家入学时父亲别在她衣领上的。
她把纹章别回领口,滑落的金色长发遮住了它。
当天下午,薇娅向学园提交了临时离校申请。理由是家族事务,学生会长雷恩签的字。
他拿着羽毛笔,看着申请书上那行字,没有问是什么事务,只是签了名,然后把申请书推回来。
“会去几天?”
“不知道。”
“需要我的帮助吗?”
薇娅想了想:“如果艾莉丝问起,就说我家里有事。如果伊莎贝拉问起,就说……”
她停了一瞬。
“说什么。”雷恩看着她。
“……就说我很快回来。”
雷恩点了点头,他把羽毛笔搁回笔架上,点了点头。
“我会替你转达。”
在薇娅转身走到门口时,他又再次开口。
“薇娅。”
薇娅停下脚步。
“你领口那枚纹章,戴反了。”
她低头看去,暗影纹章的荆棘朝向应该是朝外的,她别成了朝内。荆棘的尖刺对着自己的喉咙。
“谢谢。”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学院距离王都不远,薇娅没有选择魔法阵传送,而是搭乘了公爵府派来的马车。
抵达王都已是傍晚,公爵府的书房里,阿斯托利亚公爵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份质询案的副本。
薇娅扣响大门,仆人开门后自觉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阿斯托利亚公爵从薇娅进来后就一直没抬头,倒不如说他是忙着自己的工作。语气沉稳但简短。
“禁书是怎么回事?”
“我拿的。”
“印章。”
“……是我伪造的。”
“考试。”
“没抄。”
公爵沉默了一瞬,放下质询案副本,抬起头。他们父女俩的眼睛是相同的赤色。“为什么拿禁书?”
“朋友需要。”
“什么朋友。”
“伊莎贝拉·罗塞尔,罗塞尔侯爵家的独女。她母亲病了,禁书里有配方。”
“配方有效吗?”
“有效,她母亲已经好转了。”
公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所以你是为了救罗塞尔侯爵夫人的命,拿了禁书,伪造了印章,替人顶罪。”
“……是。”
“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在学园的裁决中,你完全可以说明禁书是用于救人。根据王国法典,紧急避险情况下取用禁书不构成违纪。”
薇娅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想说。”阿斯托利亚公爵点破了薇娅的心思:“阿斯托利亚家不会有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的蠢货。”
书房的魔法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书架上,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最终阿斯托利亚公爵先开口。
“说了就会牵连到伊莎贝拉。私取禁书是紧急避险,但指使他人取用禁书不是。她是主谋,你是从犯。你替她顶罪,是要顶主谋这个身份。听说罗塞尔侯爵从不喜爱伊莎贝拉,看来传闻不假,这种事情他女儿都不愿意请求他的帮助。”
薇娅没有说话。
公爵终于将视线看向薇娅,看了很久。
“……你变了很多,薇娅。”
“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