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的声音很平静：“三天后的质询会，莱顿子爵手里有你三次违纪的全部记录。学生会的裁决在议会里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依据。他会抓住伪造文书这一点，攻击阿斯托利亚家的信誉。外交豁免权是建立在信誉之上的。”
“对不起……”
“阿斯托利亚家不需要软弱的道歉。”
薇娅抿了抿唇：“我应该怎么应对？”
“说实话。”
“什么实话？”
“禁书是为救人，印章不是你伪造的。”
薇娅的睫毛动了一下。“如果我说出这个，她会被传唤，罗塞尔家的名誉也会受损。她母亲刚有好转。”
“所以你要替她扛到底。”
“……嗯。”
“为了别人的家族的名誉？”
“不是为了罗塞尔家族。”
薇娅没说为谁，但公爵猜的出来。
公爵沉默了很久，魔法灯的光落在父女俩的眼瞳里。
“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
薇娅抬起头。
“她为了替朋友扛一件事，被你祖父禁足了一个月。放出来之后，没有忏悔，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下次还敢。”
“……她没跟我说过。”
“她来不及说。”
公爵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把质询案副本推到一边，拿起另一份文件。
薇娅站在原地，看着父亲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的侧脸。
“父亲。”
“嗯。”
“我会赢的。”
公爵的笔顿了一下。“嗯。”
薇娅转身走出书房，公爵没有挽留，开始继续他的工作。
王立魔法学园。
薇娅离开的第一天，一切如常。
艾莉丝在魔法史课上回答了教授关于治愈魔法起源的提问，伊莎贝拉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摆着三排试管，手里拿着玻璃棒轻轻搅拌。
下午的茶会照常进行。
伊莎贝拉坐在最边上的位置，手里翻着《禁药典》。
“薇娅学姐不在，总觉得少了什么。”奥菲莉亚忽然说。
菲奥娜嚼饼干的动作也慢了半拍，赛琳娜把手里最后一块饼干碎屑撒进喷泉，看着水面上的涟漪。
“她说很快回来。”伊莎贝拉的声音很平静，头也不抬。
“你怎么知道？”艾莉丝问。
“雷恩说的。”
茶会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瞬。艾莉丝低下头，把点心架上的曲奇重新摆了一遍。
伊莎贝拉继续翻书，翻页速度比平时快。
薇娅离开的第二天，艾莉丝在温室的角落里蹲了一整个午休。面前是那盆星期三，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指尖感受到叶脉微微的温度。
“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轻声问。
星期三没有回答，而温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伊莎贝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支淡绿色的试管。新芽，园艺用魔力增幅剂。
她走到星期三面前蹲下，拔开塞子，把淡绿色的液体缓缓倒在根部。
“这是第二支，上一支是她倒的。”
艾莉丝看着淡绿色的液体渗进泥土。“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配的。”
两个人在蔷薇苗前蹲着，隔着半个肩膀的距离。阳光从藤蔓的缝隙漏下来，落在星期三的叶子上，落在两人的手背上。
“你很喜欢她。”伊莎贝拉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现象。
艾莉丝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起，光点从暖金色变成淡粉色。“……我不知道。”
“你知道。”
艾莉丝没有说话。
“我也喜欢她。”伊莎贝拉的声音依然平静。“不是朋友那种。”
温室里安静了一瞬，星期三的叶子被风吹动，发出一声很轻的沙沙声。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艾莉丝的声音很轻。
“因为你看她的眼神，和我看她的眼神一样。那天在北境森林，你蹲在树干旁，那个眼神我很熟悉。”
沉默。
“我本来打算放手，或许薇娅和你一起会更快乐，可是薇娅向我靠近了，她主动抓住了我。而你一点也不坚定，你不会是薇娅最好的选择，我不会再把她让给你了。”伊莎贝拉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泥土。“你也不用让给我。”
她转身走向温室门口，走到门口时停下来。
“但她现在很麻烦，莱顿子爵在议会上质询阿斯托利亚家，质询的核心是她取禁书、伪造印章那几件事。她是替我才沾上这些的。”
艾莉丝站起来：“你说什么？”
伊莎贝拉没有回头。“她替我顶罪，印章是我伪造的，禁书是我让她拿的。她替我扛了。”
温室里的空气凝住了，星期三的叶子不再晃动。
“那你能帮她吗？”艾莉丝的声音变了。
“不能，罗塞尔家在议会没有席位。”
“那谁能帮她。”
“她自己。”伊莎贝拉的声音很轻。
她走出温室，深紫色的长发被风吹起，银色的发带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艾莉丝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裙摆边，握紧，又松开。
最终蹲下来，看着星期三。从口袋里取出一小瓶水，慢慢浇在根部。
“你要好好的，她回来看到你长大了，会高兴的。”
光点浮在身边，是暖金色的。但艾莉丝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傍晚，伊莎贝拉回到实验室。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摆着五排空试管。她什么都没有配，只是坐着。
手里拿着玻璃棒，轻轻敲着试管边缘。一下一下，力度比平时重，节奏比平时乱。
她忽然停下来，把玻璃棒放下，拿起一支空试管，对着魔法灯的光看着。试管壁上映出她自己的脸，深紫色的眼睛。
“笨蛋。”
她把试管放回架子上，声音很轻。“……快点回来。”
王都，公爵府。
开庭前夜，薇娅坐在客房的书桌前。面前摊着父亲让人送来的质询案资料，厚厚一沓。
莱顿子爵准备了很久，证人、证言、物证清单、议会质询先例，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阿斯托利亚家的独女滥用了外交豁免权，而外交豁免权是阿斯托利亚公爵在议会中最核心的权力基石。
她在看，但看不进去内容。
窗外的夜色很浓，王都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薇娅不耐烦地把资料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王都灯火渐渐稀疏，她的手从空口袋里收回来，握住窗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