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两份文件并排举起，申请书，登记册。两个“薇娅·阿斯托利亚”的签名，笔画结构完全一致，但魔力波动的颜色略有差异。
申请书上的偏冷，登记册上的偏暖。非常细微的差别，不并列对比根本看不出来。
薇娅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因为登记册上的签名，是伊莎贝拉签的。
她伪造印章时，顺手替薇娅签了名。她的魔力波动和薇娅不同，偏冷。
“这不是你的签名。”莱顿子爵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有人替你签了，是谁？”
议会厅的空气凝住了。
阿斯托利亚公爵的手指停在膝盖上。
薇娅的手指在发言台边缘握紧，松开，又再次握紧。薇娅重新掌控了身体。
“……是我签的。”
“魔力波动不一致。”
“魔力波动会受身体状况影响，那天我感冒了。”
莱顿子爵笑了一下，仿佛已经胜券在握：“感冒会影响魔力波动，但不会改变波动的核心频率。这两份签名，核心频率不同，不是同一个人签的。”
他合上文件，做出最终决断。
“薇娅·阿斯托利亚，你私取禁书，越权查阅，伪造文书，冒名签名。每一条都违反了学园规章和贵族行为准则。你父亲交给你的外交豁免权，是让你维护阿斯托利亚家的名誉。你却用来替人顶罪，包庇他人，欺骗议会。在你手里可是握着阿斯托利亚家的信誉。”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旁听席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落在薇娅的金发上，落在她领口那枚荆棘朝外的暗影纹章上，落在她握紧发言台边缘的手指上。
阿斯托利亚公爵依然坐着。他在等，等薇娅回头，等他的女儿向他求助。
但薇娅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她的手指握得发白，呼吸急促，魔力核里的时间锚点也在来回振荡。但她没有回头。
我在心里叫她的名字。
“薇娅。”
“嗯。”
“你在等什么。”
“……不知道。”
“你想等你父亲帮你？”
她沉默了一瞬。“他不会帮，他在等我点头认输。”
“你要认吗。”
“不认。”
“为什么？”
“因为伊莎贝拉的签名，是我让她签的。伪造印章是我让她做的。取禁书是我自己要取的。每一项都是我的选择。不是我替她顶罪，是我和她一起做的。她是我朋友。”
魔力核里的时间锚点振荡着，凉意从胸口蔓延到指尖，又从指尖回流到胸口。
“林墨，对不起，把你也卷了进来。”
“你没有把我卷进来，我一开始就在里面。”
她没有回答。
“薇娅，我困在你的身体里，而你陪着我。现在你困在议会的发言台后面，我也会陪着你，这也叫朋友。”
她的手指在发言台边缘，从握紧变成轻轻搭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的是事实。签名不是我签的，魔力波动不一致，我没有证据反驳。”
“你有证据。”
她愣了一下。
“签名的事，核心频率不同，不是因为不是同一个人签的，是因为登记册的纸张被魔力污染过。”
“……什么？”
“禁书区的登记册，长年放在魔力结界边缘。结界渗漏的残余魔力会污染纸张，用魔力墨水在污染纸张上签名，魔力波动会发生偏移。这是学园图书馆的已知问题，图书管理员那里有污染记录。”
薇娅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薇尔莉特·伊芙是地下书库的管理员，她一百年来记录过禁书区结界的变化，我们上次去还《异界灵魂论》时，她还提过。”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是你在控制身体，还有，申请书上的签名和登记册上的签名，笔画结构完全一致。如果真是两个人签的，笔迹鉴定会显示差异，你把两份签名拿去笔迹鉴定。”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
“莱顿子爵。”
他停下整理文件的手，轻蔑的看向薇娅。
“登记册的纸张，被禁书区魔力结界渗漏污染过。魔力墨水在污染纸张上的波动会发生偏移，学园图书馆有污染记录，我申请调取。”
议会厅里安静了一瞬，莱顿子爵的灰绿色眼睛微微眯起。
“就算污染存在，也只能解释魔力波动不一致。笔迹结构一致，也不能排除是你请人模仿你的签名。”
“那就做笔迹鉴定。两份签名的笔画顺序、力度分布、书写习惯。如果是模仿，鉴定会显示差异。”
“笔迹鉴定需要时间。”
“那就等。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冒名签名的指控不成立。”
莱顿子爵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精彩的辩护，但阿斯托利亚家的信誉，不是靠笔迹鉴定维系的。薇娅·阿斯托利亚，你说你感冒了。那请你解释，禁书登记册上，你的签名旁边，还有另一个人的签名。”
他从文件堆最底层抽出一张羊皮纸。禁书区登记册的复刻本。薇娅·阿斯托利亚的签名旁边，是伊莎贝拉·罗塞尔的签名。同一天，同一时刻。
“伊莎贝拉·罗塞尔，罗塞尔侯爵家的独女。她和你同一天进入禁书区，在同一本登记册上签了名。但她没有提交任何禁书申请。”
他放下复刻本。
“是你带她进去的。外交豁免权允许你本人进入禁书区，但不允许你带人进入。你把豁免权用于带无关人员进入禁书区，这是滥用。”
议会厅的空气再次凝住，这一次比之前更冷。
薇娅的呼吸停了一拍，登记册上伊莎贝拉的签名是那天她们一起去地下书库，薇娅查《异界灵魂论》，伊莎贝拉陪她。
她顺手在登记册上签了名。不是取禁书，只是陪薇娅。
但禁书区的规定是，无论取不取书，进入者必须登记，必须有申请许可。伊莎贝拉没有申请许可。
这是真正的漏洞，莱顿子爵从一开始就瞄准的不是禁书，不是印章，不是考试窥视，而是这个。前面所有的指控都是铺垫，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