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一直在扛。扛禁书,扛印章,扛签名。你觉得那是你的选择,你需要为选择负责。我想尊重你的选择,那是你为数不多自己的选择,我不想破坏掉你的担当。”
她没有回答,但魔力核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像冰封了很久的湖面,裂开了第一道纹。
【薇娅·阿斯托利亚(灵魂体)心锁进度:50%】
光幕弹出来,系统在右上角飘了一行小字:你一直都知道,不是替她承担,是让她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议会厅里,莱顿子爵的灰绿色眼睛失去了焦点。他手里还拿着那页复刻本,指尖在纸缘微微发颤。
三次举报,无数个深夜整理文件的时辰。证人证言物证清单质询先例,每一条都标了编号。
败在表头上,败在一页他没有复刻的纸上,败在归还人三个字上。
“还有问题吗?”我的声音不高。
他没有回答。
“如果没有,我请求议会记录,薇娅·阿斯托利亚取用禁书系为救人,符合紧急避险条例。伊莎贝拉·罗塞尔归还禁书,符合禁书区管理规章。莱顿子爵的指控,全部不成立。”
我停顿了一下。
“另外,关于卡尔·莱顿在学园内的三次举报。第一次,地下书库,举报薇娅私取禁书。第二次,蔷薇园茶会,举报伊莎贝拉携带禁书。第三次,学生会问询,举报薇娅考试作弊。三次举报,均被学生会的裁决驳回。但三次举报的时间点,与莱顿子爵在议会准备质询案的时间点,高度重合。”
议会厅的穹顶下,金箔星图静静俯瞰。深栗色的发言台后面,金发少女站得笔直。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听。
“我请求议会调查,莱顿子爵是否利用其子在学园搜集对阿斯托利亚家不利的证据。若属实,这是滥用贵族监察权,干预学园自治。”
莱顿子爵的脸从灰白变成铁青。
议会厅的寂静持续了片刻,然后被一阵低沉的议论声取代。议员之间压低了声音的交头接耳,是羽毛笔在记录纸上快速划过的沙沙声,是某位年长议员把茶杯搁回瓷碟时发出的一声轻响。
这一击,击中的不是莱顿子爵的指控,是他的立身之本。
贵族议会的议员们可以容忍一次失败的质询,可以容忍一个被驳倒的子爵,但不能容忍一个利用学龄期的儿子去搜集对手黑料的人。
因为今天他搜集的是阿斯托利亚家,明天就可以搜集在座任何一家。这不是质询,这是越界。谁没有孩子在学园里读书?
莱顿子爵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的灰绿色眼睛映着穹顶的金箔星图,映着深栗色的发言台,映着发言台后面那个金发少女笔直的身影。然后低下头。
不是认输,是再也撑不住那副从容的假面。手指松开,那页复刻本飘落在桌面上。借阅人,归还人,两个签名安静地并排躺在纸面上,中间隔着一条他从未注意过的栏线。
旁听席最后一排,靠近廊柱的阴影里。
一个人站了起来,深红色的长发用一根黑丝绒发带束在脑后,鬓边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质徽章。
那不是王国贵族纹章,是邻国奥伯兰公国的款式。她转身走进廊柱的阴影里,步伐很快。
走到门厅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发言台。隔着整个议会厅的距离,隔着穹顶落下来的魔法灯光,隔着议员们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她的目光落在薇娅的金发上,落在薇娅挺直的腰杆上,只停留了片刻,然后推开门,走进王都午后的阳光里。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开,只有门页轻轻合上的那一声响。
议会厅的穹顶下,金箔星图依然静静俯瞰。
深栗色的发言台后面,薇娅站了很久。议员们陆续离场,有人经过发言台时刻意放慢了脚步,似乎想说一句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然后继续往前走。
薇娅没有看他们,看着自己搭在发言台边缘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和伊莎贝拉一样。
“林墨。”
“嗯?”
“我们赢了。”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表头,归还人,滥用监察权。是你临时想到的?”
“……嗯。”
“你怎么想到的?”
我想了想。“因为你的父亲,他走的时候,没有看你。不是不在乎,是他知道你会赢。他等了一整场,不是等你求助,是等你不需要求助。”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从发言台边缘收回来,轻轻握住自己的手背。
左手握右手,像握住另一个人的手。
“他看到了。”
“看到什么。”
“看到我不需要求助了。”
【薇娅·阿斯托利亚(灵魂体)心锁进度:65%】
光幕弹出来,系统在右上角飘了一行小字:你不需要求助了。不是因为你变强了,是因为你终于相信,有人会和你站在一起。不用求,不用等,从一开始就在。
夕阳从穹顶的彩绘玻璃窗照进来,把发言台的深栗色木纹染成淡金色。
金发少女站在光里,左手握着右手,赤色的眼瞳映着窗外的晚霞。空了很久的口袋安静地垂在裙摆边。
她没有把手放进去。
因为不需要了,那些试管、花瓣、糖纸、空盒,那些被她藏在旧楼梯间废弃储藏室最上层书架最里面的东西,那些她以为需要带着才能安心去面对一切的东西。
她以为需要抓住什么,才能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人。
现在她知道,不需要抓住什么,因为有人从一开始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