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询会结束后的第三天,薇娅回到了王立魔法学园。
马车停在正门前时已是傍晚。夕阳把蔷薇花架染成橙红色,喷泉的水雾飘过来,落在她的金发上。
薇娅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铁艺大门,看着门柱上缠绕的蔷薇藤。
中庭的回廊里,第一个看到她的是赛琳娜。
银白色的短发从拐角处探出来,两个小揪揪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如同颗白色炮弹般冲了过来。
“薇娅姐姐!”
她跑到薇娅面前急刹车,鞋跟在石板上蹭出一声轻响。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回来了!”这次她没有踩到薇娅了,看样子学生会长雷恩对她叮嘱过很多次。
“……嗯。”
“赢了吗?”
“赢了。”
“给你!”
薇娅接过糖,低头看着那只短耳朵兔子。“……为什么越来越短。”
“因为薇娅姐姐说短的好看。”
“倒也不用这样。”
她把糖收进口袋。
【赛琳娜·阿斯特莱亚好感度 +3,当前好感度:+31(短耳朵)】
走到回廊转角时,菲奥娜扛着雷吼从训练场方向走来,看到薇娅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雷吼从右肩换到左肩。
“回来了。”
“嗯。”
“赢了吗。”
“赢了。”
菲奥娜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块磨刀石,表面有长期使用的痕迹。
“本来是雷吼用的,你上次说你的匕首钝了。”
薇娅低头看着那块磨刀石,语气疑惑:“……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茶会,你说切个曲奇都费劲。”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薇娅接过磨刀石。
【菲奥娜·布莱克伍德好感度 +4,当前好感度:+25(磨刀石)】
菲奥娜扛着雷吼走了,走出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下次茶会,我会带饼干的。”
“……你自己烤的?”
“买的。”
脚步声远去,菲奥娜消失在夕阳里。
艾莉丝在温室里,薇娅推开门时,夕阳正从穹顶的藤蔓缝隙漏下来,把星期三的叶子染成橙红色。
艾莉丝蹲在花盆前,手里拿着小水壶。听到脚步声,她回头望去。
“你回来了。”
“……嗯。”
“你去了好久。”
“才三天。”
“三天很长了。”
温室里只有星期三的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薇娅同学。”
“嗯?”
“没什么。”
艾莉丝蹲回去,继续给星期三浇水。水珠从壶嘴里细细地流出来,落在泥土上渗下去。
薇娅站了片刻,转身走出温室,走到门口时停下来。
“艾莉丝。”
“嗯?”
“三天,我也觉得很长。”
门关上了,艾莉丝蹲在星期三前面,水壶悬在半空中,一直浇了很久才突然惊呼。
“水浇多了!”
【艾莉丝·薇尔好感度 +8,当前好感度:+89(三天很长)】
魔法药学科实验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伊莎贝拉坐在实验台前。
她正往最后一支试管里滴入银色的液体,动作精准。滴完,放下玻璃棒,然后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睛越过实验台,落在门缝里那一线金色的发丝上。
“进来吧,门没锁。”
薇娅推开门,伊莎贝拉把试管架推到一边,没有站起来,只是看着她。
深紫色的眼睛从上到下,从金发到领口的暗影纹章,到空了很久又微微鼓起的口袋,到裙摆沾到的一点泥土。
“你先去的温室。”
“……嗯。”
“星期三还好吗?”
“长势很好。”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拿起那排试管里最左边的一支递过来。淡紫色的液体在试管里轻轻晃动。
“夜莺之泪,你走的第二天配的。比之前的浓度高一点。”
薇娅接过试管,看着淡紫色的液面。“伊莎贝拉,质询会的事。莱顿子爵拿你进入禁书区的事做文章。”
“我知道。”
“你不问一下结果?”
“你回来了。”伊莎贝拉的声音很平静。“回来这件事就是结果。”
薇娅把试管收进口袋。她站在实验台前没有走,伊莎贝拉也没有继续配药。
两个人隔着实验台,隔着试管架上那一排淡紫色的夜莺之泪,隔着从窗口照进来的夕阳。
“薇娅。”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伊莎贝拉站起来,绕过实验台,走到薇娅面前。
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魔药的苦味和月见草的淡甜。她拉起薇娅的右手。
“罗塞尔家有一句古老的誓词,在一切开始之前,在一切确定之前。”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份古老魔药的配方。
“我以罗塞尔之名,请求与你结为月下之盟。不问未来,不问结果。只问此刻,你是否愿意,与我共享同一轮月亮。”
夕阳从窗口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实验台那排淡紫色的试管上。薇娅看着伊莎贝拉的深紫色眼睛,看着自己被她握着的手。
月下之盟,这是她从未听过的词。罗塞尔家的古老誓词,那是什么?朋友之间的约定吗。
她想起了伊莎贝拉说过的话。“朋友之间,除了谢谢和不用谢,还能说什么。”这大概就是答案。
比朋友更深的约定,但依然是朋友。她是这样理解的。
“……好。”
伊莎贝拉的睫毛动了一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月下之盟,共享同一轮月亮。”薇娅重复了一遍。“就是不管你在哪里,我在哪里,看到的月亮都是一样的。”
伊莎贝拉沉默了很久,夕阳从她的深紫色发丝移到银色发带上,从银色发带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是这个意思。”
“那我愿意。”
【伊莎贝拉·罗塞尔好感度 +5,当前好感度:+87(月下之盟)】
光幕弹出来。系统在右上角飘了一行小字:月下之盟,罗塞尔家古老的恋人之誓。
她不解释,你不追问。你以为是朋友,她知道不是。
我看着那行小字,沉默了很久。
“薇娅。”
“嗯?”
“你知道月下之盟是什么意思吗。”
“共享同一轮月亮。”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该怎么告诉她,罗塞尔家的月下之盟是恋人的誓约。
不是朋友,不是盟友,是恋人间的约定。
伊莎贝拉用最委婉的贵族话术,向她求了爱。
而她以为那是朋友之间的约定,懵懵懂懂地说了好。
伊莎贝拉知道她没听懂。伊莎贝拉没有解释,因为解释就是戳破,戳破就是失去。
所以伊莎贝拉沉默了那许久,然后说“是这个意思”。她在等,等薇娅有一天自己明白过来。
我现在应该告诉薇娅吗?如果告诉她,她会怎么做?
如果不说,她就会继续以为伊莎贝拉是朋友,继续用对待朋友的方式对待一个已经向她求了爱的人。那对伊莎贝拉公平吗?
但如果我说了,薇娅会怎么面对伊莎贝拉?她现在心里还有另一个人留下的温度,艾莉丝碰过的手背,艾莉丝说过的“三天很长”。她分不清的。
“薇娅。”
“嗯?”
“关于伊莎贝拉刚才说的……”
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雷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薇娅,你父亲的信使刚到。说是议会调查的结果,让你过目。”
他递过信,薇娅松开伊莎贝拉的手接过信封,拆开封蜡。羊皮纸上只有一行字。
“莱顿子爵的监察权已被议会冻结,卡尔·莱顿从学园退学,此事了结。”
她把信折好,收进口袋。她转头看向伊莎贝拉,伊莎贝拉已经坐回实验台前。
“伊莎贝拉,刚才你说的……”
“下次再说。”伊莎贝拉头也不抬。“你刚回来,先去休息。”
薇娅站了片刻。“好。”
她转身走出实验室,走到门口时停下来。
“伊莎贝拉。”
“嗯?”
“昨天月亮很好看,我当时在想,你说不定也会很喜欢。”
门关上了,伊莎贝拉的玻璃棒停在半空中,深紫色的眼睛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试管里的淡紫色液体还在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笨蛋。”声音很轻。“那是恋人的月亮。”
她把玻璃棒放下,拿起绒布擦拭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从拇指到小指。擦到最后一根时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伊莎贝拉·罗塞尔心锁进度:30%,甜蜜又苦涩的等待。】
夕阳从实验室的窗口完全沉了下去。魔法灯自动亮起来,把实验台照得通明。
走廊里,薇娅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林墨,你刚才想说什么。月下之盟是什么意思?”
“你以后会知道的。”
“为什么不现在说。”
“因为有些事,需要你自己明白过来。”
她沉默了一瞬。“和伊莎贝拉有关?”
“嗯。”
“和艾莉丝也有关。”
“……嗯。”
她没有再问,走廊尽头的窗外,月亮正从蔷薇花架后面升起来,她停下来看着月亮。
“伊莎贝拉说,共享同一轮月亮。她也在这扇窗后面看着吗?”
“……或许。”
“你说她会想什么?”
我想了想:“想你今天说的最后一句话。”
“月亮很好看。”
“嗯。”
她没有说话,看着月亮。赤色的眼瞳里映着那轮淡金色的光。
是一个人用最古老的誓词求了爱,另一个人以为那是朋友之间的约定。
一个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另一个人还不知道。但她们此刻共享着同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