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蔷薇园。
薇娅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古代魔法回路演变》，翻到第三章，许久没有翻页。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不紧不慢，鞋跟落在石板上间隔均匀。伊莎贝拉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晨裙走进蔷薇园，银色的发带束着长发，她在薇娅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隔了不到一个肩膀的距离。
“今天起到好早。”
“……醒了就起来了。”
伊莎贝拉没有拆穿她，薇娅眼下有很淡的青痕，是连日奔波加上昨晚没有睡好的痕迹。她没有问她昨晚没睡好，只是伸出手，把薇娅落在肩头的一片蔷薇花瓣拈起来。
指尖擦过薇娅的颈侧，薇娅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花瓣。”伊莎贝拉摊开手掌。那片花瓣躺在她的掌心里，和薇娅的发色相近。
“……哦。”
伊莎贝拉把花瓣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凳上，没有扔掉。
晨风穿过蔷薇花架，花瓣轻轻颤了颤，没有飘走。伊莎贝拉的手指还搭在石凳边缘，离薇娅的手不到一寸。
“你今天有什么课。”薇娅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
“上午魔药实操，下午没有。”
“哦。”
“你呢。”
“魔法史，下午也没课。”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手指没有收回来。晨光从花架缝隙移过来，落在那不到一寸的距离上。
伊莎贝拉的手指又移动了一点，现在离薇娅的手背只剩半寸。薇娅忽然站起来。
“我去一趟温室。”
“……要去看星期三？”
“嗯。”
她迈步就走，步伐比平时快。
伊莎贝拉坐在石凳上没有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蔷薇花架尽头。然后低头看着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指尖轻轻蜷起来收回掌心，握住。
掌心是空的，那片花瓣已经被薇娅带走了。什么时候拿走的，她没看到。
温室里，晨光从穹顶的藤蔓缝隙漏下来。星期三的叶子比三天前多了两片，边缘的嫩绿正在转向深绿。
薇娅蹲在花盆前，手指碰了碰其中一片新叶。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片淡金色的蔷薇花瓣，边缘微微卷起，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你什么时候拿的。”我在心里问。
“……不知道。”
“你跑那么快，是因为她手指靠近了吗？”
她没有回答。
下午没有课。薇娅在图书馆待到傍晚，出来时夕阳正从彩绘玻璃窗照进来，把走廊染成深橘色。
她走到回廊转角时停下了。
伊莎贝拉站在转角处，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
深紫色的晨裙换成了一件墨色的便裙。她靠墙站着，书页摊开但没有在看。看到薇娅的瞬间，她合上书。
“刚好路过。”
“图书馆离实验室不顺路。”
“我喜欢绕路。”
薇娅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学我。”
“你也知道你的借口有多拙劣。”
两人站在回廊转角，夕阳从拱窗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影子边缘交叠。
伊莎贝拉伸出手。“手。”
薇娅愣了一下。“什么？”
“上午在蔷薇园，我想牵你的手。你跑了，现在补回来。”
她说得很平静。薇娅看着伊莎贝拉伸出来的那只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并拢。
“……为什么要牵手。”
“因为想牵。”
薇娅沉默了片刻，把手放上去。
伊莎贝拉的手指合拢轻轻握住。力道不重，像握着一支易碎的试管。薇娅的耳尖开始泛红，但她没有跑。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右手牵着左手。
夕阳在身后的拱窗里渐渐下沉，走到楼梯口时伊莎贝拉停下来。
“到了。”
“……嗯。”
她松开手，薇娅的手悬了片刻才收回去。
“明天见。”
“……明天见。”
伊莎贝拉转身走下楼梯。薇娅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深紫色的长发在转角处晃了一下消失了。
“林墨。”
“我在。”
“手牵手，是朋友之间会做的事吗？”
我想了想。“你觉得呢。”
“……不知道。但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她把手收进口袋，指尖碰到那片淡金色的蔷薇花瓣。
花瓣的边缘还留着清晨的凉意，和伊莎贝拉掌心的温度不一样。
几天后，魔法药学科实验室。
伊莎贝拉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摆着一排新配的药剂。薇娅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一本《魔力回路溯源》。翻页的速度比正常阅读快很多。
“有事就说。”伊莎贝拉头也不抬。
“……你怎么知道。”
“你翻书的速度。”
薇娅把书合上。“昨天我们牵手了。”
“嗯。”
“朋友之间会牵手吗？”
伊莎贝拉往试管里滴入银色液体的手停了不到半拍，然后继续：“你觉得会吗？”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伊莎贝拉放下玻璃棒，拿起绒布擦拭手指。把绒布叠好放在实验台右上角。然后转过头，深紫色的眼睛看着薇娅。
“你觉得艾莉丝会牵你的手吗？”
薇娅愣了一下。“……会。”
“菲奥娜呢？”
“……不会。”
“赛琳娜呢？”
“她会直接扑上来。”
“奥菲莉亚。”
“……她的精灵会先碰到我。”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我牵你的手，和她们有什么不同。”
薇娅沉默了，实验室里只有试管架上药剂轻轻晃动的微响。
“……你的手很凉。”
“还有呢。”
“你牵的时候，我不会想抽走。”
伊莎贝拉的睫毛动了一下。她伸出手，再次握住薇娅的手。五指交叉，掌心完全贴合。
薇娅的手背能感觉到伊莎贝拉指腹那层薄茧的触感。
“现在呢。”
“……还是不想抽走。”
伊莎贝拉没有松手。她用另一只手拿起玻璃棒，继续搅拌试管里的清醒剂。动作依然精准，但力度比平时轻。
薇娅坐在她旁边，右手被握着，左手不知道放哪里。最后放在膝盖上攥着裙摆。
我在心里开口：“薇娅。”
“嗯？”
“你不觉得你们最近……”
“什么？”
我斟酌着措辞。“牵手这些，你不觉得这些……”
“这些怎么了。”
“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