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娅站在原地,水壶还握在手里,水没有浇。星期三的叶子安静地垂着,根部那个绿色的小凸起沉默地蜷在茎叶之间,她在心底呼唤我的名字。
“我不记得自己说过那句话。”
“你记得前半句,后面的部分,你不记得了。因为对你来说,那是无数句类似的话里无关紧要的一句。对她来说,那是改变了她人生的一句话。”
她沉默了很久。
“……我踩着她的书说的,她借来的参考书,我踩着它们。”
她的手指在水壶把手上握得发白。魔力核里的时间锚点在剧烈振荡,凉意从胸口蔓延到指尖,又蔓延回来。
“我以前做的事,踩别人的书,让别人哭一整晚,让人转科。我不记得。我全都不记得。她们记得每一个字,我什么都不记得。”
【原剧情日志更新——破灭Flag“平民女生的眼泪”:未解除。关联角色:梅丽莎·霍恩。当前状态:不原谅。】
光幕弹出来,我盯着那行字。未解除,就说明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我还可以做些什么。
薇娅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她连伤害过的人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她无法弥补她不记得的事,但我记得。游戏里的每一条破灭Flag,每一个被薇娅伤害过的人,她们的结局,她们的痛苦。系统日志里全都有,那是我该做的事。
“你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吗,转科之后。”
“……怎么样。”
“游戏里没有写她的个人结局。但有一条世界线,薇娅·阿斯托利亚破灭之后,治愈魔法科有一个叫梅丽莎·霍恩的学生,毕业后去了北境边境,在边防军中做了十年战地医师。救过很多人,终身未婚。有一次接受《王都医刊》的采访,记者问她为什么选择战地医师。她说,因为曾经有人踩着她的书说,你撞到我能改变你的出身吗。她说,不能。但我可以改变别人的。”
温室里安静了很久,星期三的叶子被风拂动,根部那个绿色的小凸起轻轻晃了晃。薇娅把水壶慢慢倾斜,水珠从壶嘴里流出来,落在星期三的根部,渗进泥土。
“……她成了很了不起的人。”
“嗯。”
“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她自己。”
“嗯。”
她把水浇完,直起腰。走到温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星期三。
“那条世界线里的薇娅·阿斯托利亚,后来怎么样了。”
“……流放边疆,终了一生。”
“是我活该。”
她没有等我回答,推开门走进走廊。
傍晚,学园档案室。薇娅站在门口,档案室的管理员是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女性,看到她时眉毛扬了一下。
“阿斯托利亚大小姐,档案室不对外开放。”
“我申请查阅去年的转科记录。”
“转科记录属于学生隐私,需要学生会的批准。”
薇娅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摘下领口那枚暗影纹章,放在管理员的桌上。
“阿斯托利亚家的纹章,抵押在这里。我只是想查一个名字。”
管理员低头看着那枚纹章,暗影荆棘的纹路在魔法灯下泛着幽光。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从身后的档案柜里取出一本很厚的册子。
去年的转科记录。她翻到某页,推到薇娅面前。
“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走,不能抄录。”
梅丽莎·霍恩。原科系:魔法理论。转入科系:治愈魔法。申请日期:去年十一月十七日。申请理由一栏只有一行字。“想成为能改变别人的人。”
薇娅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很久。
“……谢谢。”
她把纹章收回来,重新别回领口。
走出档案室时,夕阳正从走廊尽头的拱窗照进来。薇娅站在窗边,看着那轮渐渐沉下去的太阳。
“系统日志里,像我伤害梅丽莎那样的事。还有多少件?”
我沉默了很久。“……算上梅丽莎,二十一人。不同的学生,不同的原因。有的转科,有的退学,有的还在学园里。”
“你把她们的名字全部调出来,从第一条开始。”
“薇娅。”
住“这是我自己做过的事,是你让我知道了这些事情的后果,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希望你能帮我记,然后一件一件告诉我。不是让你替我去道歉,是让我知道,我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夕阳从拱窗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