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罗塞尔，你刚才说，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了。我告诉你你是谁，你是罗塞尔侯爵夫人养大的女儿，她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把你养大。”
“你是你生母用命换来的孩子，她在监狱里撑了三年，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说自己没有资格。你是配了七年魔药从不失败的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她的愿望活下来的证据。”
“你是把月下之盟给我的人，你说我是第一个不需要你有用的人，你也教会了我，被一个人无条件地选择是什么感觉。你握住我的手，我就不想抽走。这是你给我的东西，现在我想也告诉你。”
我停顿了一下。
“伊莎贝拉，我需要你。不是需要你配药，不是需要你有用。是需要你这个人。需要你坐在实验室里敲试管的声音，需要你路过蔷薇园时隔着花架看我一眼，需要你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的建议。”
“你不需要证明自己配不配。因为我需要你，这就是答案。你不需要配任何药来忘记痛苦，你的痛苦是你生母活过的证明，是你被她爱过的证据。不要把它抹掉，也不许再对自己用那种药。”
伊莎贝拉的睫毛动了一下，深紫色的眼睛里，那层疲倦裂开了一道缝。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跟你学的，你把月下之盟给了我。我现在把它还给你，不问未来，不问结果。只问此刻。伊莎贝拉·罗塞尔，你是否愿意，和我共享同一轮月亮。”
暮色从窗口完全沉了下去，会客室里的魔法灯自动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伊莎贝拉看着薇娅，看了很久。
“……我愿意，我从一开始就愿意。”
她伸出手，握住了薇娅的手。把她的手轻轻包在掌心里，拇指按在手背上。和薇娅之前握她的方式一样，方向反了过来。手在微微发抖，但掌心是暖的。
【伊莎贝拉·罗塞尔好感度 +13，当前好感度：+100】
【伊莎贝拉·罗塞尔心锁进度：70%】
光幕弹出来。我松开身体的控制，把声音还给薇娅。
薇娅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回握过去。
“你的手，不凉了。”
“……嗯。”
“以后配药，不要再烧到手。”
“好。”
两个人站在窗前，手握着。窗外的月见草田在魔法灯的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微光。
过了很久，伊莎贝拉松开手，退后半步，靠在窗台边。深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低着头，睫毛在灯光下投下很淡的阴影。
“……薇娅。”
“嗯？”
“刚才那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薇娅沉默了片刻。“……是我的想法，全部都是。”只不过她不知道该如何讲这些说出来。
“薇娅，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
“可以抱我一下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被拒绝。但她深紫色的眼睛里，那道亮光在微微晃动，带着一丝很难察觉的促狭。
像已经好了很多，却故意把自己说得更可怜一点。
薇娅的身体僵了一下。“……我。”
薇娅在心理紧急的给我发送信号：“本小姐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你来。但只是抱一下，抱完就松开，然后就把身体还给我。”
“？”
“快点！”
“你在怕什么？怕抱她，还是怕不抱她？她现在需要你抱她一下，你连这个都不愿意？”
“我……不知道该怎么主动拥抱。”
“这样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可不管了，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接管了身体，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伊莎贝拉的肩膀。深紫色的发丝蹭过手背。
月见草的淡甜混着魔药的苦味，很近。伊莎贝拉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靠过来。
双臂收紧把薇娅拢进怀里。下巴搁在薇娅的头顶，力道不重，但很牢靠。
她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见草被晚风吹过两阵，久到魔法灯的光在墙壁上移过一寸。
“你比以前矮了吗？”她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是你把下巴搁我头上。”
“哦，那就是没矮。”
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薇娅。”
“嗯？”
“你的心跳很快。”
“……没有，只是正常的反应。”
伊莎贝拉低低地笑了一声，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
“谢谢你。”
薇娅松开手，伊莎贝拉的手臂却没有松开，下巴依然搁在薇娅头顶。
“……你不是只抱一下吗？”
“一下还没结束。”
她把薇娅往怀里又拢了拢。魔法灯的微光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哪部分是她的，哪部分是薇娅的。
过了很久，伊莎贝拉终于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薇娅。
“今晚留下来，客房很久没人住了，但可以收拾。”
“……罗塞尔府的客房。”
“不想住客房的话，我的房间也可以。床够大，友之间一起睡很正常。”
她深紫色的眼睛里那点促狭又亮了一下，薇娅想了想，想起艾莉丝说过朋友之间可以牵手，想起赛琳娜说过朋友之间可以喂鱼，所以她点了头。
“……好。”
系统在右上角飘了一行小字：她以为朋友之间可以一起睡，你不知道该替她高兴还是替自己默哀。
我看着那行小字，刚开始还没看懂具体的意思，不过随后就反应过来，我和薇娅用的是一具身体啊！她们睡觉了我咋办啊！
伊莎贝拉的房间在二楼，床确实够大。
她躺在左边，薇娅躺在右边。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深紫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和薇娅的金发交叠在一起。月见草的淡甜从很近的地方飘过来。
伊莎贝拉伸出手，在被子下面轻轻握住了薇娅的手。将她整只手包在掌心里。
“晚安。”
“……晚安。”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握着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薇娅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上魔法灯的余光，在心底呼唤着我。
“林墨。”
“嗯？”
“她的手又变暖了。”
“……嗯。”
“三个人睡一张床，是不是有点挤？”
我沉默了很久。
“……你赶紧睡吧。”
窗外的月见草田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一片银灰色的海。
这具身体里两个灵魂，和一床之隔的另一个呼吸，在罗塞尔府的夜色里安静地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