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走过去，把木匣放在书桌上打开，取出那张写有誓词的旧纸，展开。
“艾琳娜。我母亲的名字，是侯爵夫人写在这里的。你没有告诉我。”
侯爵沉默了很久。“……是。”
“她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和你一样冷静。”
“她笑的时候抿唇吗。”
“和你一模一样。”
伊莎贝拉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把那张纸折好放回木匣。
“我放弃继承权。罗塞尔家的财产，我分文不取。但我向你要一样东西。”
“什么。”
“她的画像。你锁在暗格里那幅。我不带走，只是想看一次。”
侯爵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打开暗格，取出那幅巴掌大的小像，放在书桌上。
月见草田里站着一个年轻女子，深褐色的长发，淡紫色的眼睛，抿着唇很轻很轻地笑着。
裙摆被风吹起来一点。伊莎贝拉看着画像看了很久，伸出手，没有碰画面，指尖悬在画中人的脸颊上方停住。
“……她的眼睛不是深紫色的。”
“你的眼睛随她，深色是后来变的。”
伊莎贝拉把手指收回来。“我今晚住在这里，明天回学园。”
侯爵点了点头。“书房的门，以后不锁了。”
伊莎贝拉没有回答，抱着木匣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
“……父亲，她的画像，以后每年生日我来看一次。”
门关上了。书房里，罗塞尔侯爵站在书桌前，手按在那本旧日记的封面上。窗外的暮色沉进月见草田。
当晚，伊莎贝拉的房间。薇娅躺在床的右边，深紫色的床单换过了，月见草的淡甜还在。
伊莎贝拉躺在左边，手里握着那幅小像的复刻版，侯爵在晚饭后让仆人送来的，新描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他每年生日都描一幅。描完锁进暗格，第二年再描新的。怕旧的那幅褪色。我说每年去看一次，他把今年描的这幅给了我。”
薇娅侧过头，深紫色的发丝散在枕上，小像被伊莎贝拉放在枕边。画中女子的淡紫色眼睛安静地望着天花板。
“你母亲很好看。”
“……嗯。”
窗外的月见草田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伊莎贝拉。”
“嗯？”
“你昨晚说，你分不清该恨谁、谢谁、原谅谁。现在分得清吗。”
“……分不清，但不用分了。侯爵夫人给我留了十七封信。他给我留了十七幅画。艾琳娜给我留了一句话。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留了。虽然晚了，虽然瞒了。但留了就是留了。”
薇娅在被子下面伸出手，握住了伊莎贝拉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按在手背上。
伊莎贝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翻过来，掌心朝上，回握住她。
“你握的方式，又变了。”
“嗯，今天学的。”
“跟谁学的。”
“没有人教，我自己想出来的。艾琳娜的誓词，不问未来，不问结果。”
伊莎贝拉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把被握着的手抽出来，把薇娅的手轻轻拢住，换了一个方式，四指搭手背，拇指扣虎口。和艾莉丝的方式一样。
“你学她的方式，用在我身上。我学她的方式，也用在你身上。扯平了。”
薇娅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嗯。”
伊莎贝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交握的手。
“睡吧。”
“……晚安。”
“晚安。”
窗外的月见草田在夜色里泛着银灰色的微光。枕边那幅小像上，艾琳娜抿着唇，安静地望着天花板。
【伊莎贝拉·罗塞尔 心锁进度：95%】
光幕弹出来。系统在右上角飘了一行小字：她拿到了母亲的小像，学会了新的握法，不再分得清恨与谢。
晨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时，伊莎贝拉已经醒了。手里握着那幅小像，深紫色的眼睛映着画中人淡紫色的眼瞳。
她把小像轻轻放在枕边，起身走到窗前。月见草田的晨雾还没散。今天回学园。
她把那件深紫色家袍从衣架上取下，叠好放进箱底，从箱子里取出学园的制服，水蓝色的裙摆垂到小腿，深紫色的长发用银色发带束起。
薇娅站在门口等她。金发被晨光照亮。
伊莎贝拉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了薇娅的手。
两人走出罗塞尔府的大门。晨雾正在散，月见草田在身后铺成一片银绿色的海。
走到街道尽头时伊莎贝拉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灰石外墙上的铁艺围栏。
侯爵站在书房的窗前，隔着整片月见草田的距离，她没有挥手，他也没有。
只是站着。然后她转过身握紧薇娅的手，迈步走进晨雾散去的阳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