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月,学园的气氛开始浮动。公告栏贴出了秋季学园祭的通知,羊皮纸边缘画着金色的槲寄生和银色的铃铛。
各年级各班都在准备展出项目,走廊里随时能听到关于摊位、舞台剧和魔法表演的争论。
薇娅的班级抽到了“魔法咖啡馆”。是班长抽的。班长抽完之后看了薇娅一眼,像在等她皱眉。
薇娅没有皱眉,只是问了一句“需要我做什么”。班长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排班表递过来。
“接待,您负责接待就好。”
薇娅把排班表折好收进口袋。旁边几个女生交换了眼神,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很快散开了。
她现在已经能分辨那种眼神了,她们在意外。意外她居然会问“需要我做什么”。
温室里,星期三的叶子已经撑满了花盆边缘。
根部那个小凸起裂成了三瓣,里面的粉白色完全露了出来,边缘微微卷曲,仍然不是花苞,但艾莉丝说快了。
墙角的小花盆里,海瑟·怀特的种子又长高了一截,两片嫩叶之间冒出了第三片叶尖。薇娅蹲在花盆前看了一会儿。
“学园祭你们班是什么项目。”艾莉丝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小水壶。
“魔法咖啡馆,接待。”
“你接待?”
“……有问题吗?”
艾莉丝的嘴角弯了一下。“没问题,我会去找你玩的。”
她把水壶倾斜,细细的水珠落在星期三的根部。
水渗进泥土,那颗裂开的绿色小凸起被水珠碰得轻轻晃了一下,裂缝里透出的粉白色比昨天又深了一点。
实验室里,伊莎贝拉正在把一排淡紫色的试管装进保温箱。看到薇娅进来,她头也不抬。
“学园祭你们班是咖啡馆。我们班是魔药展示。”
“……你怎么知道我班是咖啡馆。”
“雷恩说的,学生会长有各班项目的汇总表。”她把最后一支试管放好,合上保温箱的盖子。
“赛琳娜的班是精灵茶会,奥菲莉亚的精灵小旋会去帮忙。菲奥娜的剑术部有表演赛。艾莉丝班上做园艺展,星期三被选为展品之一。所有人都会很忙。”
薇娅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嗯。”伊莎贝拉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铺在两人之间。不是上次那张《关于朋友行为的界定与分类》,是一张空白的时间表。学园祭三天,每天上午下午晚上,六个时段。
“这是你的排班表。”伊莎贝拉的羽毛笔在“魔法咖啡馆”那一栏轻轻点了一下。
“每天下午。上午你空闲。艾莉丝的园艺展在每天上午,她邀请你去看。赛琳娜的精灵茶会在每天下午,和你排班冲突,她会来找你改时间。菲奥娜的表演赛在第二天傍晚,她说如果你来,她会把雷吼的出场顺序调到最前面。奥菲莉亚说小旋想给你编头发,时间随你。”
她把羽毛笔放下。
“六个人,三天。你的时间只有一份。怎么分?”
薇娅低头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表。每一个时段都被人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艾莉丝是淡金色,赛琳娜是粉红色,菲奥娜是深蓝色,奥菲莉亚是浅绿色。伊莎贝拉自己的颜色是深紫色,标在每天傍晚。
那是薇娅从咖啡馆下班后的时间。
“……你把我每天傍晚都留出来了。”
“嗯。”
“为什么是傍晚。”
“因为傍晚的光最好。实验室的窗口正好能看到日落。你坐在那把椅子上,夕阳照在你头发上的时候,颜色和星期三的叶子不一样。我观察过。”
薇娅没有说话。她把时间表转过来,拿起羽毛笔,在自己名字旁边写了几行字。
“第一天上午,艾莉丝的园艺展。第一天傍晚,你的实验室。第二天上午,海瑟·怀特的种子该施肥了,我去园艺部温室找她。第二天傍晚,菲奥娜的表演赛。第三天上午,奥菲莉亚编头发。第三天下午,赛琳娜的精灵茶会,我调了班,班长说可以。第三天傍晚,还是你的实验室。”
她把时间表推回去。伊莎贝拉低头看了一遍。
“……你把每天傍晚都留给我了。”
“嗯。”
“为什么。”
薇娅想了想。“因为你说傍晚的光最好,我想看看,你说好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伊莎贝拉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把时间表折好,收进抽屉里,和那张《关于朋友行为的界定与分类》放在一起。
两张纸并排躺着,一张写满了定义,一张写满了时间。
学园祭前一天,整个学园进入了最后准备。走廊里到处是搬着装饰材料来回跑的学生,中庭的喷泉被临时改造成了精灵茶会的水上舞台,剑术部训练场外围搭起了观赛台。
薇娅从咖啡馆的布场现场出来,袖口沾了一点咖啡豆的碎屑。她一边拍一边往温室方向走,在回廊转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菲奥娜扛着一捆比她还高的旗帜,雷吼斜背在身后。她侧身让过薇娅,旗帜的尾端扫过石板地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明天的表演赛,你会来吗?”
“会。”
菲奥娜的耳尖红了一点。“我不是专门问的,伊莎贝拉说你在排时间,让我自己来确认。”
“……你确认了,我会去。”
菲奥娜把旗帜从右肩换到左肩。“那我把雷吼的出场顺序调到最前面。雷吼最近状态好,开场最能压住。你来了就能看到。”她大步走了。旗帜尾端拖过石板,哗啦啦地响了一路。
温室门口,赛琳娜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从精灵茶会布置现场顺来的彩色丝带,正在往自己的小揪揪上缠。
缠到一半卡住了,丝带和头发搅成一团。看到薇娅她眼睛亮了一下。
“薇娅姐姐!帮我!”
薇娅蹲下来,把丝带从她头发里一根一根解出来。赛琳娜的头发很软,缠得又紧,解了好一会儿。
“你明天下午的精灵茶会,我调了班。会去。”
赛琳娜的眼睛亮了。“真的吗!那我让小旋给你留最好的位置!在水上舞台正对面!小旋说那天它会编一种新的辫子,专门给你编的!”
丝带解开了,她顶着乱糟糟的小揪揪跑了。跑出去几步又跑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薇娅手里。草莓味的,包装纸上画着一只猫。耳朵画得比之前的兔子还歪。
“这次是猫!”她跑远了,薇娅低头看着那只歪耳朵猫,把糖收进口袋。
傍晚,实验室。伊莎贝拉把最后一支展示用的魔药试管装进保温箱。学园祭期间,实验室不开放,她要离开三天。
实验台上收拾得很干净,试管按高低排列,绒布叠好放在右上角。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很小的玻璃瓶,淡紫色的液体,只有小指指甲盖那么多。
“夜莺之泪。浓缩过的。可以保存很久。”
薇娅接过玻璃瓶。淡紫色的液体在暮色里折射出很细的光。
“为什么给我。”
“因为学园祭三天,我要在魔药展示区待三天。你会有三天见不到我。”她把玻璃瓶轻轻按进薇娅的掌心里。“想见我的时候,就看看它。不用打开,看着就行。”
薇娅握住玻璃瓶。瓶身被伊莎贝拉的手捂得微温。
“……三天很长吗?”
“以前不长。配药的时候,三天一晃就过去了。现在不知道。”
薇娅把玻璃瓶收进口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伊莎贝拉的手。五指交叉,掌心贴着掌心。伊莎贝拉的方式。
“三天后我还会来这里。椅子还在,窗口还在,夕阳还在。你还在。”
伊莎贝拉低下头,把两人交握的手轻轻举起来。暮色从窗口照进来,穿过指缝,在实验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嗯,我还在。”
学园祭第一天。早晨的阳光把蔷薇花架染成淡金色。薇娅站在园艺展的入口,艾莉丝站在星期三旁边。
星期三被放在展台最中央的位置,叶子绿得像一团火焰,根部那个裂开的绿色小凸起完全展开了,三瓣粉白色的边缘微微卷曲,像在试探外面的空气。仍然不是花苞,但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快了。”艾莉丝轻声说。“明天或者后天。”
薇娅站在星期三前面,看了很久。口袋里的玻璃瓶轻轻贴着布料,很轻,但一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