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原来的位置

作者:纸油 更新时间:2026/4/21 16:05:11 字数:3415

三十章学园祭·第二天第二天早晨,薇娅没有去园艺展。

她站在园艺部温室门口,手里拿着艾莉丝的旧喷壶。壶里装满了水,是临走前艾莉丝帮她灌的。

“海瑟的种子喜欢偏干的土,水不要浇太多。”她说这话时没有看薇娅,低着头把喷壶递过来,手指在壶身上停留了片刻。

温室里很安静。喷雾装置丝丝地吐着水雾,栽培架上的蔷薇苗比上周又高了一截。

海瑟·怀特蹲在角落,马尾垂在背后,正在给一盆草药换盆。

她的动作很利落,拔出来抖掉旧土,放进新盆填土压实。一套做完,那盆草药的根系几乎没有受损。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薇娅的瞬间,手指在花铲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填土。

“您来了。”不是问句。

薇娅在她旁边蹲下来。墙角的小花盆里,那三片叶子已经长到了拇指那么高,第三片叶尖完全展开,边缘带着很细的锯齿。“它长得很快。”

“星期三的种子,发芽率一直很高。”海瑟把土压实,拍了拍花盆边缘。“去年收了二十多颗,只活了这一颗。”

“……为什么只活了这一颗。”

“因为我没有好好种。”她把花盆放到栽培架底层,转过身看着薇娅。

“那盆苗断掉之后,我收了种子,但没有好好种。随便撒在土里,浇了几天水就不管了。只有这一颗,从干裂的土里钻出来了。不是我选了它,是它自己活下来的。”

温室里安静了一瞬。喷雾装置的水丝落在蔷薇叶上,沙沙地响着。

薇娅把喷壶倾斜,细细的水珠落在那三片叶子上。叶面绒毛挂住水珠,亮晶晶的。

“我说以前没有人给过我东西。他们给的都是给阿斯托利亚家的。只有她们给的是给我的。”

海瑟的手在膝盖上摊开,看着自己沾着泥土的指腹。

“您跟我说这个,是想说什么?”

“想问你。星期三断掉那天,我踩了你的苗,说这种杂草也配叫蔷薇。那时候,你恨我吗。”

海瑟沉默了很久。喷雾装置的水丝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恨过,恨了大概三天。第四天去园艺部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您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我躲进了储藏室,从门缝里看着您走过去。您走路的样子,下巴微微扬着不看任何人。那时候我忽然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您根本不认识我。您踩我的苗,说那句话,不是因为您恨我,是因为您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对您来说,我只是走廊里一个挡了路的庶民。

您不会记得我的脸,不会记得我的苗,不会记得您说过什么。我的恨对您来说,什么都不是。所以我不恨了。不是原谅,是算了。”

她把那盆换好盆的草药搬到栽培架顶层,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叶片刚好能接受到喷雾。

“后来艾莉丝学姐捡走了星期三把它养活了。她来园艺部借栽培架的时候,我认出了那盆苗。根接回去了,新叶也长出来了。我蹲在栽培架前看了很久。不是恨,是觉得原来它还能活。原来被人踩断的东西,还能被别人接回去。”

她转过身,看着薇娅。

“您今天来找我,问我恨不恨您。我不恨。但您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您想知道,您对她们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您怕自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拿别人的东西。”

薇娅握着喷壶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回答不了,因为我不认识现在的您。我只认识那个踩断星期三的您,和那个告诉我星期三还活着的您。中间的您,是她们认识的。您应该问她们。”

她把花铲收进工具篮,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向门口时停下来。

“那颗种子不用浇太多水。它自己会活。”

门关上了。薇娅蹲在小花盆前,喷壶悬在半空中。

“……林墨。她说恨过,然后算了。我以前对那么多人做过那么多事,她们是不是都算了。”

“有的算了,有的没算。梅丽莎没有算,莉莎·科尔没有算。第十九人,那个说我已经不需要了的女生,她算了。”

“算了好,还是没算好。”

“都不好,算了的人,把你从心里放下了。没算的人,你还压在她心里。两种情况,你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她沉默了片刻。把喷壶里剩下的水浇完,站起来。三片叶子被水珠压得轻轻晃动又弹起来。

剑术部训练场外围搭起的观赛台,下午就坐满了人。薇娅到的时候,菲奥娜正蹲在场地边缘,给雷吼的剑柄缠新的防滑带。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她今天没有炸成刺猬头,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发尾还是微微炸开,像一束被风吹散的深蓝色火焰。

看到薇娅,她的手停了一下。“你来了。”

“你说把雷吼的出场顺序调到最前面。”

“调了,下一个就是我。”

她把防滑带缠完,扯断,末端塞进缝隙里。站起来,雷吼出鞘。剑身缠绕的雷光比平时更密,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东西急着要出去。

“薇娅。”

“嗯?”

“你那天在温室里,对艾莉丝说的话。伊莎贝拉告诉我了。”她把雷吼扛上肩。“你说以前没有人给过你东西,她们给的,是给你的。我给你的磨刀石,也是给你的。不是给阿斯托利亚家的。我只有这一块精磨石,用过的。新的我买不起。”

薇娅的手指在口袋里碰到了那块精磨石。光滑的油石表面,被菲奥娜用过很多次,中间微微凹下去一小块。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说匕首钝了。我的雷吼从来不钝,但我还是每天磨它。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磨的时候,我能什么都不想。你把那块磨刀石放在口袋里,不用磨刀。只是放着也行。什么都不想的时候,手有个东西可以握。”

场地中央,裁判叫到了她的名字。她把雷吼从肩上放下来,走向场地中央。深蓝色的高马尾在背后晃了一下。走到一半,回过头。

“薇娅。你看好。”

雷光炸开。菲奥娜的第一剑劈在训练假人上,假人从正中裂成两半,切面焦黑。她没有停,横斩,上挑。雷光越来越密,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整个人几乎被电弧包裹。

最后一剑劈下时,训练假人炸成碎片,雷光从碎片之间窜出来,在场地中央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

她收剑,站在原地,胸膛起伏着。高马尾的尾端完全炸开了,像一朵深蓝色的蒲公英。观众席上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和欢呼声轰地涌上来。

菲奥娜没有看观众席,扛着雷吼走回薇娅面前。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眼睛很亮。

“怎么样。”

薇娅看着她炸开的马尾看了好一会儿。“……头发炸了。”

“我问的是剑。”

“剑很好,头发也炸得很好看。”

菲奥娜的耳尖从淡红色变成深红色。她把雷吼从右肩换到左肩。“……还行吧。”声音很酷。但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脖子。

【菲奥娜·布莱克伍德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33】

【系统提示:菲奥娜·布莱克伍德好感度上升。当前处于安全区间。建议……】

我把光幕关掉了。

傍晚,实验室。伊莎贝拉坐在窗边,面前没有试管。薇娅推门进来时,她正把什么东西往抽屉里放。

“菲奥娜的表演赛怎么样。”

“雷吼很好,她的头发炸了,像蒲公英。”

伊莎贝拉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以前表演赛从不炸头发。上场前会用雷系魔法把发尾压下去。”

“……今天没压?”

“没压,大概是忘了。”她把抽屉合上,转过身看着薇娅。“海瑟·怀特呢。”

“她说恨过,然后算了。还说我问错人了,我有没有变,应该问她们。问她没用,她不认识现在的我。”

伊莎贝拉沉默了片刻。“她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什么意思。”

“她认识那个踩断星期三的你,也认识那个告诉她星期三还活着的你。她认识你的两个时刻。中间的变化,她看到了,只是不想替你做总结。因为总结是轻松的,过程不是。你变成现在这样,花了多久,费了多少力气,只有你自己知道。她让你问我们,是因为我们看到了过程。她只看到了结果。”

暮色从窗口照进来。和昨天一样的颜色,落在实验台的同一条木纹上。

“伊莎贝拉。你今天在魔药展示区,有人问你问题吗。”

“有。还是那些,这是什么,怎么配的,有什么用。”

“你怎么回答。”

“照常回答。但今天下午,有个小女孩问了一个不一样的问题。”她把抽屉拉开,取出一个很小的玻璃瓶。空的,只有拇指盖大小。“她问我,姐姐,你配药的时候在想什么。我说,在想一个人。”

薇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起。

“……她说什么。”

“她说那个人一定很重要。然后把这个空瓶送给我,说,下次配药的时候,可以把想对那个人说的话装进去。盖上盖子,就不会挥发掉了。”

她把空瓶放在薇娅掌心里。瓶身冰凉,被窗外的暮色照得透亮。

“给你,不是魔药,不能喝,不能治任何病。只是一个小女孩给的瓶子。”

薇娅握住空瓶。瓶身被伊莎贝拉的手捂过,边缘微微发温。

“……你配药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

暮色从窗口倾泻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实验台对面的墙壁上。薇娅低下头,把空瓶收进口袋。口袋里现在有伊莎贝拉的夜莺之泪、赛琳娜的歪耳朵猫糖、菲奥娜的精磨石、艾莉丝的旧喷壶、奥菲莉亚的蔷薇花瓣、一个小女孩给的空瓶。口袋很沉。她把空瓶往深处推了推,和其他东西靠在一起。

“伊莎贝拉。我昨天对你说,傍晚的光好看,不是因为光。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伊莎贝拉的睫毛动了一下。“……知道。”

“那你不问。”

“不问。等你告诉我。”

暮色从窗口渐渐沉下去。两个人坐在实验台前,手没有握。但影子在墙上靠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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