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鲤!手松开!傻笑什么呢!那是人家的窝!把东西还给人家!”
白毛少女坐在木箱上,左手攥着小冥屋,金纸糊的两层小楼门口贴着对联,上联:“拳打北风对对胡”,下联:“脚踢南风混一色”,横批:“字牌双绝”,她愣住了。
【鉴定结果:来自东方的进口商品,神秘学认为亡灵生物会通过特殊的灵能通道进行远距离通讯,但直到今天我们也没能弄明白什么叫“胡了!”,价值:49银币。】
薇薇安夹着自己的小恐龙玩偶,瞪大眼来到林小鲤面前,尾巴炸成惊叹号。
“还给人家!”
“这是水费!它自己交的!”白毛少女的声音有些委屈。
“水费也要还!”魔王小姐叉腰猛瞪,“人的窝都没了,睡哪儿?睡冷冰冰的骨灰盒吗?”
“它不是本来就睡骨灰盒!”白毛少女的声音有些愤怒。
“呸!有独栋不住住单间?!”薇薇安伸出手,掌心向上,四根手指往里勾了勾,“拿来!”
(她怎么连催人还东西的手势都这么熟练?)
林小鲤把冥屋往身后藏了藏。“我凭本事收的!凭什么还?!再说了,我这是为了你好!你也不想想你欠的钱怎么还?到时候债主来了你可咋办?!”
(黑、黑、黑、黑龙女王来了怎么办?)
薇薇安的尾巴甩不动了,从尾巴尖开始一点点软下去,惊叹号一下子变成了省略号…
(魔王小姐深度思考中…已持续5秒…)
魔王小姐断线中.gif
灰掉了。
(…?)
(这就破防了?)
(要不…)
亡灵租客晃晃悠悠看着白毛少女站到了箱子上,抬起了脚…
“咳!咳!咳!呸!”
薇薇安显示正常了,她举起小恐龙推开眼前的脚丫子,尾巴肉眼可见的翘了起来。
“区区黑龙女王,我才不怕她!”
“大不了、大不了我去龙岩熔炉里去打工!”
“你一召唤兽懂什么,人家自有苦衷,你有体会过无家可归吗?交不上就算了,再说你真当我傻啊,我现在这一千多金币,就算两千吧,得再赚十几个两千才能到二十万呢!反正也还不清,赖着就赖着了!”
(你一魔王,大房子住着,女仆伺候着,问别人有没有体会过无家可归?!)
(呸!虚伪!)
(我不管了,反正欠钱的又不是我!)
白毛少女气鼓鼓地爬了下来,幽幽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停下!去哪儿呢!回来!跟我去道歉!还想把人家房子给拿走!”
“给。”
薇薇安小心翼翼拿起小冥屋,放进亡灵租客的手里。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魔王大人,这是房租。)
“你住的明明就是你自己的房子!”薇薇安语气坚决,“心意到了就行,要是哪天灯没油了,记得找厨房来要。”
亡灵租客捧着小冥屋慢慢的飘了下去。
楼道口,租客们讨论着什么。
“分的很清楚,应该是对了!”
“怀特头儿的东西她为什么退了回来?不是他家祖传的遗物吗?”
“谁知道呢?头儿自己都没用过那玩意,你见过吗?”
“二十六代了,咱们这帮老骨头,又要有用武之地啦…”
见到亡灵租客下来,他们忙上前。
“老白,这是?”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魔王大人起床了?哦,等等,什么叫新来的白毛拿袜子给魔王大人当药吸?…”
而在上边,薇薇安把小恐龙递给林小鲤,自己弯下腰开始把箱子上左边和右边的东西重新混到一起…
“去,把这个放回我房间!”
白毛少女抱着小恐龙,亦步亦趋走在前往薇薇安卧室的路上。
(呸,欺负人!仗着有契约!就欺负我!)
她低下头看向眼前打满补丁的小恐龙,绿色的鳞片洗得发白,有不少针脚都歪歪扭扭,嘴巴的弧度不甚美观,眼睛还一粒大一粒小,跟斜眼看人似的。
(哼!连你也嘲笑我!)
她揉了揉小恐龙的脸,传来了沙沙的感觉,然后轻柔柔的音乐响起: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魔法道具?唱的还是地球歌曲?…)
林小鲤缓缓举起小恐龙。
【鉴定结果:两千年前的手工玩偶,经过多次缝补,价值:1铜币。】
…?
…???
?!
小恐龙黑珍珠般的眼睛看着她,粗糙的布片上依稀带着泪痕。
【鉴定结果:两千年前的手工玩偶,经过多次缝补,价值:1铜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小恐龙仍在轻轻地哼着歌,金色的阳光从开着半扇的窗射进走廊,到了她身边已有些稀薄,微风掠过粗布条挂着的风铃,叮铃作和,墙边花盆里无名小草轻轻抖动叶片,疏影暖香。
林小鲤放下小恐龙,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一直走到薇薇安的房门前,她抬头,看见门上画着一个紫色头发的简笔火柴人涂鸦,时光的刻痕在门上化作无数洗不净的痕迹,如同一张历经百载的课桌。
推开门,小小的床上被子团成团,枕头歪在床沿,上边还有一道口水印子,在下午的柔光下无比醒目,她走过去,把小恐龙放到床上,叹了口气。
(唉,穿就穿了,是个穷鬼我也认了。)
(居然还有可能是个老鬼?)
“林小鲤!干嘛呢!出来!走!跟我去道歉!”魔王小姐气势汹汹的声音从外边传了进来。
(道歉?我凭什么道歉?)
她一屁股坐到床上,小腿儿蹬了蹬床单。
(一帮装穷的戏精,拿着金山银山喊穷,我帮她把账讨回来,她倒好,跟我发脾气?)
白毛少女越想越气,干脆躺到了床上。
(还说什么有苦衷,我呸!)
(明明你薇薇安才是最大的冤大头!)
她翻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魔王守则第一条:要对大家好”。字迹潦草得像蚯蚓打架,最后那个“好”字还写错了,涂掉重写的。
“…幼稚。”
她又翻了个身,看向门口。
门口的石墙上刻着一道道划痕,从低到高,最低的那条大概到她胸口,最高的那条足到门顶,划痕旁边标注着歪歪扭扭的数字——从“6”到“16”,中间有几条被划掉了重刻,旁边还画了个哭脸。
(这是…量身高?)
(不对!她16岁的时候也不可能比现在高啊!)
那些划痕每一道都颇深,纵使岁月磨砺,也没能抹去痕迹。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就传来了薇薇安中气十足的吼声:
“林小鲤!干嘛呢!还不出来!”
白毛少女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
“不去!”
“去!”
“不——去!”
“去——!”
薇薇安大步走进来,一把掀开被子,林小鲤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在床上扑腾了一下,然后迅速蜷成一团,用屁股对着她。
“我不去,我又没做错。”
“你拿了人家的东西。”
“那是他们自愿交的!我一没偷二没抢!”
“那也不行。”薇薇安伸手戳她的腰,“起来。”
“就不。”
“起来起来起来——”
薇薇安开始挠她痒痒,白毛少女像触电一样弹起来,拼命扭动身体,但薇薇安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她腰侧的痒痒肉,毫不留情地挠了上去。
“哈哈——住手!哈哈哈哈——你、你——哈哈哈——”
“去不去?”
“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去——!”
“去不去?”
“去!去!我去!哈哈哈——放开我——!”
薇薇安满意地收手,林小鲤瘫在床上,白色长发散成一团,眼角挂着笑出来的泪花。
(简直奇耻大辱、倒反天罡。)
(我明明是召唤兽,根据动物保护法,她就一铲屎官,无权哈我才对!)
她气鼓鼓地坐起来,瞪了薇薇安一眼。
“走!咱们先去四楼!”
“……”
林小鲤不情不愿地跟在薇薇安身后,抱着自己根本没有的熊熊,温吞地走下楼梯。
薇薇安回头看了她一眼,放慢了脚步,和她一前一后。
林小鲤把头扭向一边。
(哼。)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绝对不原谅。)
薇薇安的尾巴轻轻来回轻扫她的手背。
“……”
(不原谅。)
尾巴又碰了一下。
(…)
(…尾巴是爱心形的诶。)
(不对,我在生气!)
她把薇薇安的尾巴推开,尾巴委屈地垂下去,尖尖耷拉着,像一朵被雨浇熄灭的花。
“…你尾巴戏挺多啊。”
“它自己动的,不关我事。”薇薇安一本正经。
“我呸!你自己的尾巴你能不知道?”
“我是魔王,魔王的身体部位有着自己的意志,这很合理吧。”
(合理你个大头鬼!)
(算、算了。)
(看在契约的份上。)
林小鲤把脸转正。
“走吧,不是要道歉吗,早点搞定我玩儿去了,你的债爱谁管谁管!”
薇薇安的尾巴“唰”地竖起来。
“那可不行!”
“你霸道!”
“我是魔王当然霸道!”
“哼!反正我不管了,摆烂!”
“晚上加香肠。”
“…?”
“一根。”
“两根。”
“三根。”
“我又不是狗!”
“你比狗还狗!”
虽然一路吵吵闹闹,两人还是下到了四楼,只见托托火急火燎地拿着一封信跑了上来。
“不好啦,魔王大人,有龙族加急信件!”
魔王小姐镇定自若。
“哼,又是莉莉丝的信?”
“她的信就只会要钱要米,多半是过来的时候没路费了!”
“拿来,看我好好笑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