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斜斜地洒在青岚城的青石板路上。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狼群袭城战虽然已经过去，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和尚未洗净的血腥气。街道两旁的店铺伙计正忙着清扫门前的碎木渣子，偶尔抬头看向城墙的方向，眼神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
云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刚换上的青色书生袍，袖口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她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角，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救命，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她眼角余光瞥向走在身侧的柳如眉。这位三师姐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广袖流仙裙，腰间悬着那支碧玉长笛，每走一步，裙摆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更要命的是，昨夜柳如眉一曲笛音震退狼王的事迹，此刻早已传遍了整个青岚城。
她们这一路走来，简直就像是自带了聚光灯，周围的修士和百姓纷纷驻足，指指点点的声音压都压不住。
“瞧，那就是昨晚那位一曲退敌的柳仙子吧？真是风华绝代啊。”
“可不是嘛，这般修为何止是惊才绝艳，依我看，比起那些顶级宗门的真传也不遑多让。”
“哎，不过她身后跟着那个小白脸是谁？看着细皮嫩肉的，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莫不是个吃软饭的？”
云舒听到“小白脸”三个字，脚下一滑，险些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她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领子里。作为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穿越者，她深知这种时候最该做的就是降低存在感，免得成了众矢之的。
可现实偏偏不如人愿。
就在她们准备穿过集市前往城南时，几个身形魁梧、气息驳杂的修士横冲直撞地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赤裸着上半身，胸口纹着一只狰狞的铁拳，身后跟着几个背着大刀的跟班，个个眼神不善。
“站住！”大汉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声，目光在柳如眉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云舒脸上。
柳如眉脚步微顿，原本温柔如水的杏眼微微眯起，周身透出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凉意。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让周围喧闹的空气瞬间沉了下去。
“有事？”柳如眉的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温度。
“嘿，柳仙子大名鼎鼎，咱们‘铁拳帮’自然是敬重的。”大汉阴阳怪气地拱了拱手，随即指着云舒嗤笑一声，“可咱们兄弟几个就是看不得，像仙子这般的人物，身边怎么跟着这么个窝囊废？这小子除了长得俏点，哪点配得上仙子？”
“就是！”后头一个流云派的弟子帮腔道，眼神里写满了嫉妒，“这种只会躲在女人裙底求庇护的小白脸，简直是丢尽了咱们修士的脸。小子，有种的别躲在仙子身后，出来跟大爷我过两招，让大家伙瞧瞧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云舒暗暗叫苦，心说：大哥，我一个搞后勤的炮灰，你非拉着我打什么擂台？我真要是动手，那不是暴露身份，就是当场去世，怎么选都是送命题啊。
她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声嘀咕道：“我……我就是个读书人，不会打架。”
这副娇怯腼腆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更是坐实了“软饭硬吃”的名头。周围聚拢的散修越来越多，嘘声四起。
“真是个怂包，柳仙子怎么就看上这么个货色？”
“小白脸，赶紧回家吃奶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现眼了！”
那大汉见云舒这般反应，愈发张狂，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云舒的领口：“仙子，这种废物留在身边也是累赘，不如让哥哥替你清理门户，一拳送他上西天……”
他的手还没碰到云舒，一道凌厉的灵压便如重锤般狠狠砸下。
“轰！”
街道两旁的摊位被这股劲气震得微微摇晃。柳如眉动了，但她出手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她没有拔笛，也没有动剑，而是做了一个让全场死寂的动作。
她主动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指尖坚定而有力地扣住了云舒那双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
云舒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能感觉到三师姐手心的温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说够了吗？”柳如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她牵着云舒，缓步走向那个被灵压震慑得动弹不得的大汉，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大汉被那股如深渊般的威压压得双腿打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竟然为了这么个……”
“他不是什么小白脸。”柳如眉打断了他的话，甚至故意将两人的手举高了些，十指相扣，姿态亲昵到了极点。她环视四周，每一个对上她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云书，是我此生认定的夫君。”柳如眉一字一顿，声音清冷而坚定，“谁若再敢对他言语不敬，便是与我柳如眉为敌，与我手中的笛子为敌。不信的，大可来试试。”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叫嚣的散修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半个音符也发不出来。谁也没想到，传闻中温婉儒雅的柳仙子，护起短来竟然如此霸道。
云舒的大脑瞬间宕机，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一样，脸颊的热度一路烧到了耳根。她看着柳如眉那张近在咫尺、带着几分强硬温柔的侧脸，只觉得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腔。
“师……师姐……”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唤了一声。
柳如眉侧过头，眼中那抹凌厉瞬间融化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她微微捏了捏云舒的手心，似是在安抚，又似是在索取答案。
云舒知道，这种时候如果她不接话，那这场戏就穿帮了。而且看柳如眉这眼神，要是自己不给点回应，回头指不定会被怎么“惩罚”。
她咬了咬牙，闭上眼，索性豁出去了。
“娘……娘子。”云舒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音，听起来又羞又恼。
这一声“娘子”，简直像是往滚油里滴了一滴冷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嫉妒、羡慕、不可思议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在云舒的另一侧，原本空无一物的一处虚空，此刻正疯狂地散发出森然的寒气。
隐身状态下的二师姐凌霜，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她原本清冷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和醋意而微微扭曲，手中的静虚剑发出一阵阵不安的轻吟，若非她极力克制，恐怕这整条街都要被瞬间冻成冰雕。
云舒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是有千万根冰针在扎。她甚至能感觉到一只无形的手，正死死地攥住她的另一只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股寒意顺着经脉钻进来，冻得她半边身子都要麻了。
“修罗场……这绝对是修罗场啊！”云舒在心里哀嚎。
而在不远处的茶楼二层，陆恒和苏瑶正凭栏而望。
苏瑶手里捏着一块点心，半天没咬下去，一双美目等得溜圆：“二师兄，你瞧见了吗？那位柳仙子的修为……刚才那一瞬的灵压释放，分明已经触及到了金丹大圆满的门槛，甚至更高。”
陆恒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目光复杂地落在那个被柳如眉紧紧牵着的青衣书生身上。
“这等年纪，这等修为，放眼整个东洲顶级宗门，也是百年难遇的天之骄子。”陆恒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那个云书……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般女子做到如此地步？”
苏瑶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看那柳仙子怕是被迷了心窍。不过，她刚才那一手控场确实厉害，连我都被震得心神不宁。这青岚城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陆恒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柳如眉牵着云舒逐渐远去的背影。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竟是那样的和谐。
街道上，柳如眉对周围那些惊愕、羡慕甚至恶毒的目光视若无睹。她牵着云舒，步履从容地走过跪倒在地的大汉，走过那些噤若寒蝉的挑衅者。
云舒被她牵着走，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她能感觉到柳如眉牵她的力道很稳，甚至带着一种占有性的霸道。
“师姐，刚才……会不会太招摇了？”云舒小声地问。
柳如眉微微侧头，发丝间的清香钻进云舒的鼻腔。她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侵略性：“招摇？我的人，还轮不到那些杂碎来评头论足。”
“可是，我现在的身份是书生……”
“既然是书生，那就乖乖跟在娘子身后。”柳如眉故意加重了“娘子”两个字，听得云舒又是一阵腿软。
而在云舒看不见的背后，那股属于凌霜的寒气几乎要凝成了实质，路边水洼里的积冰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云舒欲哭无泪，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二师姐，求求你别再放冷气了，我这马甲快冻裂了！
两人一隐一身三个人，就这样在全城修士的注目礼下，大步走向了街道的尽头并回药庐。原本那些想来找麻烦的小门派弟子，此刻早已经溜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柳如眉那霸气十足的宣告，依旧在青岚城的上空回荡。
这一日，青岚城里少了一个平庸的散修，多了一个名动全城的“柳仙子”和她那位“有福气”的小白脸夫君。
